胭脂將

語笑嫣然

第二十九章 哥舒意

青銅云紋的香爐里，兩行白煙輕輕逸出。白煙后的一雙鳳眼之中，明明白白都是深邃笑意。

哥舒意打量著面前長身玉立的男子，問：“確定逃了？”

唐烈峰道：“確定。”

昨日在山澗一役，天凝趁亂逃走，只有初云被哥舒意所傷，重傷難逃，被白淵族士兵押回了軍營。這一日一夜，白淵族人以山澗為中心，發散搜索，然而此刻依然沒有找到天凝的行蹤。

哥舒意懶洋洋地打開了桌上的錦盒，不看唐烈峰道：“嗯，我知道了。對華天凝固然要痛打落水狗，我會再派人繼續找的。不過現在——”錦盒里裝著的是那枚紫漆魚骨耳環，是初云故意交給哥舒意的。

初云的意圖，對很多知道耳環的用途的人來說，都不說自明。

哥舒意道：“看來他們真的很忌憚你，要用這樣的方式來挑撥你我君臣的關系。”

唐烈峰問：“那女皇會受挑撥嗎？”

哥舒意的回答在唐烈峰的意料之中：“我會。”唐烈峰毫無懼意，朗然一笑：“但憑女皇審問。”

此前哥舒意雖然遠在皇城，但軍中的事情她依然知道得一清二楚。都說唐將軍的黑木之心是為華天凝所破，是她令他心里生了血肉，有了感情，兩人還聯手解了花朝映雪之毒，共過患難，早已僭越了敵友界限；甚至還有傳言說，唐將軍在荒越軍中時，曾和華天凝把酒言歡，徹夜相對。

哥舒意之所以親自來到軍營，其中一個原因，便正是因為這些擾亂軍心的傳言。

哥舒意拿起耳環復又放下，似有猶疑。但最后還是又將耳環捏在手中。“唐烈峰，你可有背叛我白淵族？”

唐烈峰負手昂然：“沒有！”

耳環轉動，唐烈峰面不改色，并未受到任何影響。哥舒意很是滿意。

但哥舒意臉上滿意的表情轉瞬即逝，取而代之是一種緊繃的肅然。她要問他第二個問題了：“唐烈峰，你可有對華天凝動情？”

唐烈峰淡淡掃了哥舒意一眼，仍是從容不迫。正待開口，哥舒意打斷他：“你可想好了再回答？”

唐烈峰卻毫不猶豫，便道：“沒有！”

哥舒意目光一沉，再次轉動耳環，見唐烈峰還是巋然不動，絲毫不見異樣，她大笑了起來：“你果然沒有令我失望。”

唐烈峰道：“數十年前，浮羅山原是屬于我們白淵族的，是荒越族人殺人掠地，毀了我們的家園，以至于我族中人這幾十年來只能遷居在環境惡劣的陰川大陸。我們備戰多年，為的便是有朝一日奪回那片屬于我們的地方，令我們的族人、還有我們的后人得到更好的生存環境。我從未忘記我們這一戰的意義，也不會背棄我的族人。

哥舒意看著慷慨陳詞的唐烈峰，見他眼中光華熠熠，再想到他從前以黑木為心時的麻木冷漠，她不禁心情大悅，道：“看來，恢復了血肉之心的你果真比從前有意思多了。”她暖昧地看著他，“我倒想看看，你還有哪里跟以前不一樣了。”

唐烈峰低頭不言。

哥舒意媚笑道：“行了，出去吧，我想休息了。不過……你若想留下來陪我，倒也無不可。”

唐烈峰鞠躬：“臣告退。”

唐烈峰回到自己的營帳中，緩緩地走到一面銅鏡前，然后脫掉了自己的上衣。

銅鏡正好照到他結實的腹部，那里被染血的紗布纏得緊緊的。紗布底下是一道深狠狹長的傷口，是新鮮的，就連血也是剛剛才止住。唐烈峰摸了摸那道傷口，感覺到一陣由內而外的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