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小綠的詩

窗小綠的詩

靈魂的圣經（組詩）——魯迅文學院求學記

我已打開了扉頁

從焦土中出逃的種子

撲棱棱扎入大地，我所有的刺兒

由著天堂的薔薇啄掉

一只喜鵲學會了低眉

茴香豆上清寡的尊嚴，虛張聲勢的

豆腐，嗜血的藥，蕭冷的墳

因朗笑而顫抖的紙煙，捏著紙煙的

疲憊的手，以枯筆負載世界如青牛

我站在春天的草尖上

以羞澀心仰望：魯迅文學院

那陽光，臂膀，冉冉升起的

靈魂的圣經——我已打開了扉頁

對話

荒野隔著荒野，不動聲色的空

黝黑的叢林和白凈的草原

潛伏著蹄子與鷹眼

幾十種腔調同時沖入耳朵

被包圍的空間就是我擁擠的國土

我撒出的蝴蝶，從四面八方沖上島嶼

攥緊內心。一棵草籽守定江山

虛位以待，我就是我的兵馬，我的豪杰

我的穆柯寨與降龍木

天門一百單八陣，待我胸前雙搭狐貍尾

腦后飄擺雉雞翎，且待我

兵臨城下

一杯酒里的呼嘯

一杯酒打破了寂靜

金色的鬢毛

從額頭的瓦當刷下來

酒里有草色，有蒼天的藍，厚土的黑

蝕骨的長調，穿腸的眸子

“不死就是這個活法！”一杯烈酒

倒進肚里，蹄聲凜冽

一萬棵草尖紛紛向后倒去

茶里沒有金戈鐵馬

我只端酒，且不等英雄到來，一飲而盡

我要飛奔了

荒野大紅大綠，觸須探著觸須

草木之上皆英雄，神已露出輪廓

不經意的風聲

泄露了呼嘯的秘密

英雄深藏在果肉里

一輪月亮在水上

眾神在月亮上，方志敏

在潔白樸素的生活上，血染的冊頁

在激蕩的交響樂上，天鵝絨的舞臺

波濤起伏，燦爛撐開穹頂，我與世界同悲

而巨大的玻璃窗外

秩序安靜，星月沉默

沉默的國家大劇院，一枚豐滿的果實

英雄深藏在果肉里，筋骨無失

全民英雄的時代一定是亂世

逼迫果實亮出刀劍

倘如此，我愿意少見幾個英雄

多見幾條悠然自得的街巷

人民都是小家碧玉，牧童短笛

老巷子，我來是為了忘記

天在黃昏是肉眼凡胎，入夜成妖

我的城池月光騰挪

暗香濺起蹄聲

別問我年代，人物，曲折

理想，明天，光輝的事

我已泊出凡塵，上天入地

靜息三十六計之外

我是一顆豆，穿行在遼闊的豆莢里

我獨自斟酒，她迎風痛哭

海邊是空的，老石頭城是空的

夜從未降臨，三千尺上的雨落下

戴頭巾的女人周身冰冷

只有酒泛出綠意

這暫時將我撫慰，我獨自斟上

醉人先醉己，醉了就不冷

路途遙遙，借個火的人弓箭在腰

而遼闊間，神再次失形，無船

有亦無底，有底亦無槳，接引的高僧

飽經風霜，還在路上

我必須站得更高

且以石頭的貞潔，恪守城堡

鼓浪嶼的浪

霧是喝高了的水，搖晃水之上

夜晚跋涉的思想，凌晨五點退潮

一波一波的簾卷西風

踉蹌的貝殼比黃花瘦

船已出發，要來的跟進黎明

而腳下的沙子，正努力地聚成殿堂

盛得下所有線索：

懸崖，神女，琥珀色的尋覓

僅僅一個荒誕的行為，事情就被打翻了

我在我的瓶口，窘迫地醒來

十萬畝水域展開翅膀

大圣與魔王互相識別，理想轉身

火焰山綠色蔥蘢，芭蕉扇煽出的風

穿過了層層疊疊的塵世

廈門的蘋果

果子在大樹上，云端里，香氣如佛光

我膜拜，唱圣歌，抱緊樹干，踮起腳尖

我像哄嬰兒那樣，哄一枚蘋果自己卻紅了臉

自己掉下來，而我假裝熟睡

假裝被它砸醒，睜開中世紀的眼睛

上帝啊，請讓我復興！

要釀造我的《神曲》

那圣潔之果，該血拼多少個夜？

而他真的突然降臨，突然撞了我

別人不得見，在噴香的街頭

瞬間打馬飛過。他說出了

亙古的秘密，說出道路

旋轉的夜空，星星即將成熟

像滿筐滿簍的果實

靈魂破殼

他折下花枝，我簪了

誰照耀此刻，誰就與英雄結盟

而后時光柔美

我們會像那個跛腳的人

滿目桃花，走得興致勃勃

光陰如牡丹，我愿委頓

他威風凜凜，指揮我的戰馬

我的三千里江山大小兒郎

原野，山丘，沙漠，水泉

我遍布地圖的細小村落，每一窗欞

發出的微芒，如同白雪飄飄，木棉亂墜

八千里路云和月，葡萄美酒夜光杯

最直接的救贖

靈魂越過一幀良夜

不斷被打開，修飾，破殼

深歌與謠曲

比酒還辣的是歌

歌先于人暴露精神

讓耳朵扇起翅膀，張開蜜蜂的嘴巴

讓它們奔赴雄雞的每一根金羽

恣意去拈花惹草，把深藏的蜜

流浪的魂，以婉轉的姿勢

都叫出來。再不采就落了

再不唱出來，就啞了

那些叮咚青翠的歌謠，滾燙的豐唇

讓它們打進城市的喧囂，打進沙漠

麻木的溝渠，仿佛各種性格的民族

十指纖纖或粗糲，緊緊地握在一起了

一努嘴十萬卷草原，一昂頭八千米雪山

風騷啊，人民，祖國浩蕩

天涯是輝煌的終端

一棵樹和三只喜鵲的天空

大師咳嗽四五聲，枝繁葉茂的唇都止了

我懷抱的經書，緊扣經書的兄弟，有淚不輕彈

幾十個出口，長出天涯，天涯是輝煌的終端

我們勢必要走過去，不索求，不疑問，管它何處

不說有朝一日，一旦出門，之前就是死亡

而玫瑰還要一次次開放，手托果實的人

還會在路口等候，走岔路的要拐回來

走不動的不斥責，我贊美沉入根部的

勞動者，以靜默輸送花朵和書籍

更遠的地方，我愿生存得像一個王子

堅守著他遠處的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