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命相敵

東方小四民國問題研究者

當年的上海灘，說起軍統特務頭子戴笠，可謂風聲鶴唳、人人自危。但戴笠也有一個膽寒的對手，那就是有“暗殺之王”之稱的王亞樵。曾為戴笠心腹的沈醉曾說，“世人都怕魔鬼，但魔鬼怕王亞樵”。王戴兩人早年相知、日后成敵、以命相博，最終王死于戴手，戴后來也死于非命。

王亞樵1889年出生于安徽合肥，聰穎好學，崇文尚武;為人特立獨行，性情急公好義，在亂世里苦尋報國之道。在早年經歷了一番軍政風雨后，他于1921年在上海皖籍工人中創立“斧頭幫”，其控制的“上海勞工總會”會員最多時達10萬人，因其勇于為勞工出頭而深孚民望，且其作風凌厲、行事果敢、關鍵時不惜親自上陣以命相博，當時上海灘的黑社會大佬們也要讓其三分。

有著過人智勇、報國情懷的王亞樵并不安于做一個幫會頭子。王亞樵1923年應浙江督軍盧永祥所請刺殺了淞滬警察廳長徐國梁，此后他獲盧重用而在湖州征兵練兵。戴春風（戴笠本名）、胡宗南等人均因各種故舊關系投奔王亞樵。王、戴、胡三人再加上早年便追隨王的胡抱一因意氣相投，四人結拜為異性兄弟。不久后，盧永祥兵敗、王亞樵失勢，本來意在求前程的戴笠便托辭離開，王亞樵也毫不見怪，且資助其大筆盤纏。戴笠對此感念不已。

王亞樵與戴笠原無私怨，戴起先不過是為蔣效命。而王與當時的國民政府主席蔣介石結怨始于1927年。 王亞樵利用一次公開演講的機會大力批駁蔣“四一二”殘殺共產黨的政策，令蔣十分不悅。次日蔣便命人以重兵包圍王亞樵及其追隨者，誰知王力量強悍，雙方對峙的結果，竟是軍警繳械、王亞樵安全逃離。

王亞樵策劃了一系列直接或間接針對蔣介石及其政府的暗殺事件。1931年6月，王亞樵精心準備的廬山刺蔣事件因細節不周而功敗垂成;同年7月，王的部眾在上海北站刺殺國民黨財政部長宋子文，也因誤殺宋的秘書而無果。1935年11月，王再次策劃在南京刺殺蔣介石，因蔣臨時不參加集體照相，殺手便將目標改為汪精衛，致汪重傷;同年12月，王成功暗殺了國民黨外交次長唐有壬。這些行動令蔣如芒在背、寢食難安。一向以諜報能力出眾而著稱的戴笠，也因追捕王亞樵多年無果而被蔣介石責罵得灰頭土臉。

1932年日本發動一·二八事變進攻上海時，王亞樵組織鐵血鋤奸團刺殺漢奸日寇、發動群眾、組織軍備與駐守上海的29軍并肩作戰，且于同年4月組織朝鮮義士成功刺殺日本派遣軍司令白川義則等人，讓蔣介石不得不重新認識王亞樵，并萌生“招安”之意。蔣介石曾委托胡抱一送給王亞樵4萬大洋，且多次派戴笠、胡宗南、胡抱一通過中間人去做王的工作，許以高官厚祿，但王亞樵始終不愿答應“向西南派開一槍”，后來王干脆拒絕再談而徹底決裂。自1933年秋起，蔣介石懸賞一百萬大洋抓捕或擊斃王亞樵。

王亞樵還曾參與福建與廣東兩次重要的武力反蔣行動。1933年王亞樵等人在福建依托原29軍舊部起事，最初頗為成功，成立了福建人民政府。王亞樵負責諜報工作，他全力肅清了29軍內戴笠情報系統的120余人。但后來戴笠親赴福建進行策反，由于其深諳策反之道、根據不同的人許以不同的承諾，且派沈醉等人搗亂以分散王亞樵的注意力，得以成功策反了29軍的部分高級將領，這些人在蔣介石派兵攻擊時倒戈，令福建事變功虧一簣。此后的廣東兵變如出一轍。

王亞樵多種途徑反蔣失利后不得不蟄居香港。對王亞樵已恨之入骨的戴笠親率骨干多人赴港抓捕王，蔣介石政府還通過外交途徑獲得了港英政府的支持，王亞樵已難在香港容身。于是，王與部分親信不得不離開香港，到好友李濟深的老家廣西梧州棲身。至1936年10月，深深了解王亞樵仗義重情特性的戴笠，找到因掩護王而喪命的一個重要部屬的遺孀，騙其至梧州誘王一見，王一露面即遭戴笠派出的精干特工十余人灑石灰及刀槍并擊，一代暗殺之王雖竭力反抗仍斃命，并被特工剝下面皮呈送戴笠。

戴笠終其一生，不過是供人驅使，而王亞樵即便也曾如匪徒般敲詐黑社會大佬杜月笙等人，但其關懷弱勢群體、心懷國家命運、有機會即全力抗日救國的格局，仍非戴笠所能比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