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比利時法郎的羊皮精裝書

張達明

米歇爾·魏杜克時常會回憶起63年前那個難忘的情景：魏杜克14歲生日，也是他期中考試得了全班第一的日子，母親獎勵了他10比利時法郎。他拿著錢走進了位于布魯塞爾老城瑪德萊納街的一家舊書店。這家書店專賣有關家譜、紋章和歷史典故的古籍，客人也都來自上流社會。他剛走進書店，經理就迎了上來，親切地詢問：“孩子，你需要哪類書籍？”魏杜克指著櫥窗里一套四本帶插圖的羊皮精裝圖書說：“我只有10比利時法郎，不知道能不能買下它？”看著魏杜克迫切的表情，書店經理微笑道：“真是個聰明的孩子，你怎么知道這套書就是10比利時法郎呢？”說著，他從櫥窗里拿出那套書，遞給了魏杜克。

成年后，魏杜克才知道，那套叢書的實際價格遠遠超出10比利時法郎的數倍。書店經理也不會料到，因為自己的慷慨，成就了世界上最著名的硬皮精裝古籍收藏家。

從那天起，魏杜克就成了那家書店的常客，也漸漸萌生了建造世界最大硬皮精裝古籍私人圖書館的夢想。但資金從哪里來？好在魏杜克出身紡織世家，到了他和弟弟這一輩，因為他對經商毫無興趣，便將自己的股份賣給了弟弟，手頭頓時有了一筆錢，建造硬皮精裝古籍私人圖書館也被正式提上了日程。

實際上，建造這座私人圖書館，還要多謝魏杜克的前妻。由于購買的硬皮精裝古籍日漸增多，書房已經放置不下了，他只好放在自己家里的客廳和臥室，就連孩子們的游戲室也放滿了古籍。終于，妻子爆發了：“既然你這么喜歡書，為什么不建一個自己的圖書館？我警告你，我不想在家里再看到任何一本書，如果你仍肆無忌憚地到處扔書，那你就和你的寶貝書一起生活吧！”

于是，魏杜克將家里的足球場鏟平，歷時半年建成了一座私人圖書館。不久，他又在原基礎上加蓋了一層，使圖書館的面積達到兩千多平方米，內藏他從五十多個國家淘來的硬皮精裝古籍近十萬冊。圖書館一樓為展覽大廳，二樓為閱覽室，向公眾開放的古籍就有三千余冊，年代跨度從十五世紀到當代。除此之外，圖書館里面還設有一個硬皮精裝書加工車間。魏杜克自豪地說道：“這里不僅是全比利時最活躍的文化交流場所，也是世界上唯一專門收藏和展示歷代硬皮精裝古籍的博物館，它是我一生的心血，也是我的最愛，我一天看不到它們，就會提不起精神。”

1994年，時任微軟總裁比爾·蓋茨看中了達·芬奇的一份科學手稿，非要從魏杜克手中買走，雙方經過多次協商，最終比爾·蓋茨以3080萬美元買走了這份手稿。魏杜克雖然心疼，但有了這筆錢，圖書館的運營也就有了保障。

讓魏杜克后悔不迭的是，在圖書館建到第二層時，因自己一時不慎，竟將14歲那年用10比利時法郎購買的四本帶插圖的羊皮精裝書，連同三百多本書籍一起賣掉了，雖然他在媒體上發表了回購聲明，但始終沒有收到任何回應。半年后，突然有人給魏杜克打電話，說在一個舊書攤上發現了那套書，里面還有他的藏書票。魏杜克趕緊前往那個舊書攤，拿起書的一剎那，他感覺輕了許多，于是翻開仔細閱讀。原來，購書者為了賺錢，竟將書中的插圖挖下單獨出售，整本書只剩下了一個書殼。他說：“這樣實在讓我感到遺憾！我不愿每天面對一個殘缺的書殼傷心落淚！”

米歇爾·魏杜克，這位視書如命的謙謙君子，不僅為稀世古籍找到了最合適的棲息地，也打造了硬皮精裝古籍私人圖書館，演繹了一生書緣一世情的美麗詩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