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金新
(安順學院,貴州安順 561000;中共中央黨校研究生院,北京 1000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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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民收入差距的國際比較與對策研究
劉金新
(安順學院,貴州安順561000;中共中央黨校研究生院,北京100091)
[關鍵詞]居民收入差距;國際比較;治理對策
[摘要]本文借助基尼系數這一指標,分析了我國城鄉居民的收入差距,認為收入差距的拉大,已經影響到了社會和諧和國際聲譽,弱化了經濟增長所帶來的居民幸福。然后圍繞“十三五”規劃《建議》提出的縮小收入差距的三大方面、七個重點展開論述,提出了力所能及的建議。
存在收入差距是市場經濟社會的客觀現象,試圖完全消除,會導致勞動生產率下降,進而降低國民財富積累。但收入差距的拉大,或者長期化的高位存在,也會降低公民的“幸福感”,進而產生政府執政能力的“懷疑論”,弱化經濟長期發展的潛力,影響社會穩定,不利于全面小康社會的實現。試想,我們總不能一方面宣布建成了小康社會,另一方面還存在大量貧困人口;一方面宣布城鎮化率達到現代社會標準,另一方面卻有一大群人離城市文明很遠。從2010年至今,反映我國居民收入差距的基尼系數已經實現六連降,不過在絕對值上和世界其他發達國家相比還有很大差距。《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三個五年規劃的建議》從堅持居民收入增長和經濟增長同步、勞動報酬提高和勞動生產率提高同步、持續增加城鄉居民收入、調整國民收入分配格局、規范初次分配、加大再分配調節力度、縮小收入差距等方面提出了戰略性目標和政策性措施。[1]
一、我國居民收入基尼系數處于國際高位
基尼系數是意大利經濟學家基尼提出的,是國際上用來綜合考察居民內部收入分配差異狀況的重要指標。基尼系數越小,反映收入水平越平均;反之,基尼系數越大,反映財富越向少數人集中。聯合國有關國際組織認為低于0.2的基尼尼系數表示收入過于公平,社會動力不足, 0.2~0.3之間相對平均,0.3~0.4間比較合理,0.4以上的基尼系數表示收入差距偏大,社會不安定。以2011年為參考,歐盟統計局公布的數據顯示,歐盟27國基尼系數為0.307,歐元區15國為0.308,所有國家基尼系數均在0.4以下,有17個國家不到0.3。根據經合組織OECD公布的數據,2011年,其34個成員國的基尼系數平均為0.314,有15個國家的基尼系數在0.3以下,有16個國家在0.3-0.4之間,只有3個國家在0.4以上。總體來看,世界上基尼系數超過0.5的國家只有10%左右,主要發達國家的基尼系數一般都在0.24到0.36之間。[2]同期我國基尼系數2011年為0.477,收入差距高于主要發達國家。
在發展中國家中,各國基尼系數變動趨勢十分迥異,有升有降,主要取決于各國經濟發展水平、社會福利制度和收入分配政策。世界銀行在世界發展指標數據庫中公布了發展中國家基尼系數。自2005年以來,基尼系數較低、收入差距較小的國家有:斯洛伐克、白俄羅斯、烏克蘭、哈薩克斯坦、塞爾維亞等中、東歐國家,不到0.3;基尼系數較高、收入差距較大的國家有:南非、巴西、哥倫比亞、智利等非洲和拉美國家,平均在0.5以上。在5個金磚國家中,南非基尼系數最高,巴西次之,中國、俄羅斯中等,印度最低,在0.4以下。[3]
中國官方第一次公布基尼系數是2000年,為0.412,直到2013年初,才一次性公布了2003年至2012年的基尼系數。2003年至2008年,中國基尼系數分別為0.479、0.473、0.485、0.487、0.484和0.491。隨后,自2009年開始逐年回落,分別為:2009年0.490,2010年0.481,2011年0.477,2012年0.474,2013年0.473,2014年全國居民收入基尼系數0.469。[4]至此,基尼系數已經實現“六連降”,意味著我國居民收入差距有所縮小。但從絕對值來看,即使不考慮高收入者被高估,低收入者被低估的問題。[5]全國收入差距接近0.5的基尼系數也是一個比較高的水平,中國的這種收入差距在發展中國家中也屬于較高的。
我國居民收入差距,突出表現在收入份額差距和城鄉居民收入、東中西部地區居民收入差距、高低收入群體差距懸殊等方面,據《中國家庭發展報告2015》報道,收入最高的20%家庭的收入已上升為最低20%家庭的19倍。
一是不同區域之間的差距。包括東部地區與中西部地區居民收入的差距,也包括一個省內不同地區居民收入差距。東部與中西部地區居民收入相比較,西部地區收入差距最大,東部地區差距最小,中部地區居于兩者中。主要原因在于經濟發展速度上,尤其西部地區,雖然擁有兩位數的增長率,但經濟增長的質量與東部沿海地區相比差距還是很大。
二是城鄉收入差距。城鄉之間的差距是歷史遺留下來的老問題,是傳統二元經濟結構的慣性作用。農民從事的是被劉易斯認為只能“維持生計”的傳統農業,傳統農業的勞動生產率比較低,城鎮居民從事的是被劉易斯稱之為“現代產業”的現代制造業、信息業和服務業。[6]現代產業的勞動生產率高,職工能夠得到較高的工資收入。
第三,城鎮居民中先富裕起來的群體與貧困群體的收入差距和農民中先富裕起來的群體與貧困群體之間的收入差距,是近年來最為人們關注的收入差距擴大的現象。尤其是城鎮居民內部,從2006年開始,城鎮內部的貧富差距逐步拉大,房地產價格快速上漲帶來房產快速增值,房地產對資金的巨大需求又撬動了資本存量,資本持有者賺錢越來越容易,勞動者賺錢越來越困難。經濟生活的變動往往給富者帶來發財的機會,富者越富,貧者越貧。
二、縮小居民收入差距的意義
對于收入差距的一些解釋,有一部分人認為我國現在收入差距的擴大是正常的,按照庫茨涅茲的假說,一個國家在經濟發展過程當中,必然會出現一個收入差距擴大的過程,發展到了一定階段以后就會縮小。[7]但中國收入差距擴大背后的一些因素,不是庫茨涅茲假說能夠解釋的。而且在我國經濟步入新常態后,如果這一問題不能得到有效解決,貧富差距的問題還將進一步突出,容易導致經濟社會失衡。
首先,收入差距過大會降低平均消費傾向,造成消費需求不足。馬克思認為,生產直接也是消費,消費直接也是生產,生產和消費具有直接統一性。消費不足會帶來內需不足,導致經濟增長緩慢。
其次,收入差距過大,會使低收入人群和貧困人群失去勞動積極性,勞動力的再生受挫,社會再生產只能在萎縮的狀態下循環。人力資本積累的不足反向抑制我國經濟增長的潛力。
第三,收入差距過大會導致社會成員之間,特別是窮人和富人之間,難以建立相互信任的關系。社會的不公正與不平等使人們逐漸失去國家凝聚力,使賴以實現機會均等的制度和政策失靈,增加國家掉入中等收入陷阱的風險。
三、“十三五”期間縮小居民收入差距的對策
當前的收入差距,是由多種原因造成的。據媒體調查,“壟斷行業收入過高”、“城鄉差距過大”、“工資增長和GDP增長不同步”、“收入分配不公”被選為收入差距最突出的4個現象。貧窮不是社會主義,貧富差距過大,同樣也不是,發展過程中的問題只能通過科學發展和全面深化改革來解決。2015年10月29日中國共產黨第十八屆中央委員會第五次全體會議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三個五年規劃的建議》圍繞提高收入、調節分配和鼓勵慈善三方面七個重點提出了縮小收入差距的政策措施。[7]
(一)提高全民收入水平
1.健全工資增長和調整機制
初次分配公平是縮小收入差距的基石,再分配只能起到修補作用,初次分配差距太大,再分配糾正的成本就會過高。實現初次分配公平,推進初次分配領域的體制改革,關鍵是要提高居民收入在國民收入分配中的比重、勞動報酬在初次分配中的比重。對城鎮居民來說,工資性收入一直是首要收入來源。從2014年開始,工資性收入也已成為農民收入的主要來源,農民工工資水平這幾年持續大幅增長是農民收入增加的重要原因。工資作為傳統“收入主渠道”的地位總體沒有改變,應建立各行業人員工資增長與經濟增長相匹配的工資增長機制,推行企業工資集體協商制度,完善適應機關事業單位特點的工資制度,做到國富民也富。
對于低收入者來說,逐步完善最低工資標準正常調整機制具有特別重要意義。根據《最低工資規定》,各地區的最低工資標準每兩年至少要調整一次。現實情況是,一些地區并沒有按照上述要求及時進行調整。據中新網記者統計,截至目前,上調2015年最低工資標準的只有25個地區。其中,標準最高的上海、深圳兩地的最低工資水平也才2千元多一點,可以說標準過低,調整不夠及時。為此,應逐步完善最低工資標準正常調整機制,根據經濟發展、物價變動等因素,對最低工資標準合理、及時進行調整,努力促進職工尤其是一線職工工資收入與經濟社會發展和企業經濟效益同步增長,以保護弱者和初級勞動者的生存權和發展權。
2.增加居民財產性收入
從歷年收入變動趨勢看,工資作為城市居民收入的主要來源是相對穩定的,可能幾年都基本不變,多數以農業為主的農民家庭經營收入,總體變化也不大。那么,城鄉居民實際收入的增加,很大程度上就取決于其主要收入以外是否有較多的其他收入來源,如財產性收入和轉移性收入,這些收入多、比重高,總收入的量就增加。轉移性收入也非常態收入,財產性收入才是真正能扭轉收入差距、避免貧富差距擴大的根本性舉措,符合讓市場起決定性作用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改革的目標。而且,我國要實現居民人均收入到2020年翻一番的目標,財產性收入也理應在其中發揮更大作用。
從OECD國家發展的經驗看,勞動、資本、知識、技術、管理等在內的各種生產要素按貢獻參與分配和得到回報,不僅有利于要素投入者較快的富裕起來,也為其他人的富裕創造物質條件。財產性收入的“大眾化”是縮小居民收入差距的重要途徑,目前我國城鎮居民的財產性收入多源于銀行儲蓄、股票、基金、房產出租買賣等。擴大城鎮居民的財產性收入,重點是增加城鎮中低收入者的財產性收入,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因此,在城市改造過程中,應增加而不是剝奪城鎮低收入者可用于增收的資本項目如門面房等。農民的財產性收入除了與城市人一樣的存款、投資收益外,還有房地使用權轉讓、出租的收入。加速農民土地產權登記和證券化,使農民的土地權能夠在貨幣形態上得以實現,可成為農民提高收入的重要來源。
互聯網金融、網絡銷售、訂單式生產、家庭式經營,覆蓋城鄉的“互聯網+”模式使得經營不分城鄉,買賣不分地域,只要質量可靠,講究誠信,肯吃苦,無論任何人、無論你在城、在鄉或者城鄉結合部,都可以致富,是“十三五”期間增加居民財產性收入的政策推動重點。“互聯網+”在改變城鄉居民生活方式,變革傳統產業模式的同時縮小了城鄉收入差距。
3.擴大中等收入者比重
社會發展實踐表明,理想的社會收入分布是“橄欖型”分布,即中等收入規模較大,富人和窮人都相對較小。“擴中”就是努力擴大中等收入者的比重,創造條件讓更多群眾擁有財產性收入,進入中等收入者行列。擴大中等收入者比重重點是促進產業結構調整和升級,使技術和創新型產業占主導地位,龐大的技術與管理階層薪資水平的提高,自然產生一個龐大的中等收入階層,如印度和新加坡的經驗。同樣,我國中等收入者比重的擴大,最終依靠擴大技術與管理階層在職業中的比重。此外,我國在什么時間,在多大程度上能實現理想的“橄欖型”社會結構,關鍵是看老鄉,看占總人口近60%的農村人口的增收情況,所以還必須加快城鄉一體化進程。
4.建立綜合和分類相結合的個人所得稅制,減輕部分納稅人的家庭負擔
稅收是政府調節收入分配的重要杠桿,能夠對市場初次分配的結果起到再調節的作用,其中,個人所得稅是國際上中最常用的調節居民收入差距的稅收手段。自開征個人所得稅以來,雖然個稅征收額增幅較快,但其在調節我國居民收入差距上所發揮的作用并不很突出,主要原因在于:第一,稅種結構上,我國間接稅比例偏高。間接稅并不利于調節收入分配,只有累進的直接稅才會縮小收入差距。從這個意義上來說,一方面需要降低增值稅、營業稅、消費稅等間接稅;另一方面需要增加個人收入所得稅、房產稅、遺產稅等直接稅。第二,現行稅制下,工資薪金所得實行的是由單位代扣代繳,納稅人的家庭負擔因素沒有被考慮進去。個稅改革的方向應當綜合考慮納稅人的家庭負擔因素,由現行的分類稅制轉向綜合和分類結合的稅制,在分類稅起征點和標準的設置上進一步細化。在對部分所得項目進行計稅綜合時,應考慮納稅人的家庭負擔,如居住條件、家庭成員數量、子女教育、父母贍養等情況,把負擔情況計入抵扣因素,可在相當程度上減輕百姓的個稅負擔,更能體現公平和稅收的社會意義,
(二)規范收入分配秩序
我國居民收入差距過大,基尼系數超過國際公認的警戒線。究其原因,除了資本和要素在市場機制下形成的合理收入差距,還有一些收入差距形成于不健全的監管體系和制度設計,如自然和行政壟斷、權錢交易、官商勾結、假冒偽劣和坑蒙拐騙等非正當手段。這些非因勤勞致富形成的不合理收入差距的直接社會影響是公民“幸福感降低”和“仇富”現象,“仇富”現象表面上看似與貧富差距過大有關,其背后實質是對致富方式以及收入分配不公的不滿,是對市場改革前景和政府行為能力的質疑和不滿情緒的發泄。
收入差距的不斷擴大是市場機制自身無法解決的難題,這正是市場失靈的表現,也是政府介入收入分配的必要和合理的依據。收入分配改革的重點,是要改掉不合理的制度性安排造成的收入差距過大和財富分配不公問題。通過消除壟斷,縮小壟斷行業和競爭行業的工資差別;通過改革公共財政制度使得更多的支出偏向于民生和低收入人群;通過限制政府權力來杜絕腐敗,消除非法收入。
(三)發展慈善事業
在西方國家,尤其是福利國家,慈善事業被稱為“第三次分配”,它和以市場為主體的初次分配、以政府為主導的再分配一起構成西方主要國家的社會保障體系。
處于社會轉型期的中國,社會矛盾快速積聚,分配不公和收入差距凸顯,迫切需要發揮包括慈善事業在內的多元社會資源體系調節社會沖突的作用。政府、慈善組織、企業和公民是民族國家最為重要的四個從事慈善事業的主體。據《中國慈善發展報告》數據分析,從2010年至2013年,企業尤其是民營企業一直是主要捐贈力量,其次是個人捐贈,其他捐贈主體,如政府、社會組織、人民團體和事業單位等捐贈占比最低。國有企業和事業單位群體的捐贈潛力尚需激發,它們占據了收入的高群體位置,卻慚愧的居于捐贈排行榜的末端,這不符合文明社會的常規。
慈善事業發達與否,表明了一個社會的文明及進步程度。未來我國慈善組織和慈善事業的發展方向:第一,在社會轉型期,政府主導慈善事業,以后應逐步取消“雙重管理”體制,建立新型政府與慈善組織的關系,充分發揮慈善事業利益分配的功能并利用市場等社會機制決定慈善組織的生死存亡;第二,鼓勵全民參與到慈善事業發展之中,支持、引導和規范志愿者隊伍建設。中華民族具有行善、助人、濟困、扶貧的傳統美德,志愿者是使捐贈款發揮效用的載體。通過志愿者的服務,把各方的愛心傳遞到貧困者和其他受助者的手中,使受助者真心感受到社會的溫暖;第三,培育包容型慈善文化,感恩不同人群的慈善之舉,尊重每一個以慈善為志的善良品格,寬容慈善組織的成長之痛;第四,允許善款支出在計算當年企業所得稅和當年個人所得稅前全額扣除并簡化公益性捐贈稅前扣除的認定程序,讓企業和個人得到實實在在的名和利,以促進捐贈文化在全社會的形成。
中國改革開放30多年,雖然存在比較大的收入差距,由于經濟一直保持高速增長,大部分人對自己的收入感到滿意,社會心態相對穩定。目前,我國經濟發展步入新常態,貧富差距的老問題、新情況相互交織,如果不加快統籌解決我國的就業結構、社會保障、收入分配和再分配政策,收入差距還會越來越大。屆時,長期積累的社會矛盾可能會瞬間激化,引起外部勢力干預,造成社會動蕩。不過,收入差距的縮小是一個系統工程,是由量變到質變的過程,不可能一蹴而就,況且收入差距過小,趨于平均化,形不成激勵機制,也同樣不利于經濟和社會的發展。因此,就像習近平主席在APEC會議上說,我們肯定會跨過中等收入陷阱,但任重道遠,對此要有充分準備。
〔參考文獻〕
[1] 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三個五年規劃的建議[N].人民日報,2015,11(4):03.
[2]資料來源:世界銀行數據庫,各國官方統計網站。
[3]數據來源:金磚國家聯合手冊2014
[4]數據來源:國家統計局數據中心
[5]李實.提高我國基尼系數估算的可信度[J].經濟學動態,2013(2):48.
[6] 梁世夫.中國農業經濟多重轉型期政府行為研究[M].北京:人民出版社,2013:70.
[7] Simo n Kuznets.Economic Grow th and Income Inequality [J] .American Economic Review 1955(45).
(責任編輯:孫開慶)
[中圖分類號]F21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8-5955(2016)01-0069-04
[作者簡介]劉金新(1973—),男(漢),山東沂水人,貴州省安順市安順學院馬克思主義學院副教授;中共中央黨校經濟學教研部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
[收稿日期]2015-12-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