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孟向榮
補“法史三題再續”
文/孟向榮
中國古代法律對國外的影響,寫下了中外文化交流的光輝篇章。中國古代文學藝術家的反腐敗,以形象思維的方式留下了優秀作品。勒為一篇,權作“法史三題”系列曲終。
日本古代曾有過一個法律的仿唐時期。這一時期的日本法律,無論在精神上還是形式上,都基本承襲我國唐朝的法律。
據日本學者考證,已佚日本最早的成文法典《近江令》,就是師法唐朝的武德、貞觀、永徽三朝之令而制定的。從《日本書紀》等古籍中可以看到,公元686年日本頒行的第二部法典《天武律令》,亦以武德、貞觀、永徽三朝律令為藍本。
標志日本古代國家形態最后完成的封建法典《大寶律令》,頒行于公元701年。這部法典的篇目、次序均與《唐律》雷同,律文也多擷取《唐律》,但根據日本的國情稍事增損。例如,《唐律》的“八議”,《大寶律令》簡化為“六議”,刪掉“議勤”、“議賓”;《唐律》的“十惡”,《大寶律令》省去“不睦”、“內亂”,改稱“八虐”;《唐律》的流刑,明載里數,《大寶律令》則僅為近流、中流、遠流三等。
類似的例子,在日本七至九世紀頒行的律令中,不勝枚舉。造成這種情況的原因首先在于,《唐律》是一部代表性的封建法典,本身便具有權威的力量。從另一方面說,當時日本的法學家深知“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的道理。如,《近江令》的編纂者高向玄理和僧旻,《天武律令》的編纂者伊吉博德,《養老律令》的刪訂者吉備真備與大和長岡,都曾長期留學中國。他們充分利用住唐的時間與條件,潛心研習《唐律》,為日后完成日本法律打下了堅實的基礎。這些人物和事跡,在中日文化交流史上傳為佳話。
日本民族有著善于學習的優良傳統。遠在中古時代,許多日本留學生便曾來當時我國的唐朝尋求知識,吉備真備就是其中一名優秀代表。
熟悉中日文化交流史的人都知道,吉備真備在中國留學十七年,這期間正值唐朝的“開元之治”,對他學習中國文化是個很有利的條件。他潛心鉆研經史、軍事、建筑、書法、歷算等學科,特別是在法律方面,跟從四門助教趙玄默刻苦研習明法。明法是唐朝科舉考試科目,即刑名法律之學,是以我國迄今保存下來的最早最完整的封建法典文獻《唐律疏議》為教材的。吉備真備回國以后,與另一個留學生大和長岡一起刪訂律令二十四條。他們刪訂的是日本元正朝的《養老律令》,《養老律令》根據文武朝的《大寶律令》修改而成,而《大寶律令》的淵源是唐朝的永徽律,即《唐律疏議》的正文。由于吉備真備學過唐朝的法律,所以刪訂日本法律得心應手。他們辨明輕重的舛錯,矯正首尾的差異,使日本的法律更加準確、精練了。此外,據《扶桑略記》載,吉備真備曾向學生四百人教授明法之道,傳播唐朝的法律知識。
吉備真備一大弱點是不擅作漢詩。這在“千首詩輕萬戶侯”的唐朝,自然不會像他的伙伴朝衡那樣顯露頭角。但他學識廣博,尤其注重掌握對國計民生較為重要的法律等專門知識,以至成為日本的法學泰斗,這又是值得稱道的地方。
對于那些貪污受賄、貪贓枉法的惡人,魯迅先生形象地說他們是“刮地皮”。這一詞匯來源很早。《新唐書·程日華傳》載,刺史李固烈回恒州的時候,帶走了許多巧取豪奪來的錢,軍中的官兵們氣憤地說,馬和人都快餓死了,刺史卻不拿出一丁點的錢來解救我們,“今刮地以去,吾等何望?”這大約是現存歷史文獻中最早的關于“刮地皮”的說法。
藝術是反映生活的,既然生活中有“刮地皮”的丑惡,藝術里就有對這種丑惡的生動表現。據任半塘先生《優語集》載,五代梁末帝時吳伶人語“魏王知訓為宣州帥,苛暴斂下,百姓苦之!因入覲,侍宴。伶人戲作綠衣大面胡人,若鬼神狀。傍一人問曰:‘何為者?’綠衣人對曰:‘我宣州土地神。王入覲,和地皮掠來,因至于此。’”明李卓吾《雅笑》載此事,題曰“卷地皮”。卓吾憤然嘆道:“恐天下土地忙忙遷移者多。”是的,刮地皮居然連土地爺一起括走,它給人構成一種超乎常情的古怪的形象感;古代正義的丑角演員,以他們天才的諷刺才能,激起讀者的笑聲,這笑聲是義憤的迸發。因為他們使生活中的丑惡典型化了,就像是在敵人臉上最骯臟的部位,又重重地潑上一層墨。
《優語集》還有一段清代的缺名筆記:“某邑令賦性貪鄙,到任后百計收刮。后以贓罷官,有餞之者,設香案酒筵,候道左。令至,下輿,與眾周旋。內有三人,著古代衣冠,類優伶,令驚訝,問故。三人自道姓名:一為曹孟德,一為秦檜,一為嚴嵩。且云:‘吾輩生前罪孽深重!死后上帝罰墜九泉之下,永不超生。今蒙父臺將地皮刮去數層,使千載幽魂,重觀天日,此恩何以答報?’令聞之,面無人色,不終席而去。”這三位清代演員的表演,不僅淵源有自,而且對前輩的創造進行了再創造。
此外,宋代洪咨夔《狐鼠》詩揭露貪官污吏苛暴的畸形程度云:“不論天有眼,但管地無皮。”總之,無論歷史著作,還是文學藝術作品,對于“刮地皮”者都不饒。
(本文作者單位:中國人民公安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