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 磊,陳偉強
1 清華大學 環境學院,國家環境保護生態工業重點實驗室,北京 100084 2 中國科學院城市環境研究所,城市環境與健康重點實驗室,廈門 361021
中國產業生態學發展的回顧與展望
石 磊1,*,陳偉強2
1 清華大學 環境學院,國家環境保護生態工業重點實驗室,北京 100084 2 中國科學院城市環境研究所,城市環境與健康重點實驗室,廈門 361021
作為一門探討產業發展與生態環境之間相互關系的學科,產業生態學需要對我國生態化轉型重大戰略選擇做出貢獻。本文回顧與評述了產業生態學在我國的發展,指出產業生態學在我國的起源具有多源性,既有著中國傳統哲學的傳承,也有著多種工程學科的經驗升華,還有著前蘇聯經驗的烙印。在進入新世紀后,我國產業生態學的發展開始深受西方學術的影響,逐漸建立起較為系統的教育、研究和組織體系。這些成果體現在課程開設、學科建設、機構成立和研究發表等方面。本專欄評述了其中的代表性領域并收錄了相關成果,例如生命周期評價和產業共生等。在探討產業生態學學科發展的現實性、理論性及政治性基礎上,提出了需要進一步觀察、總結和提煉過去的發展實踐,需要關注中國根本性和戰略性的核心問題,需要建構產業生態學的中國學派,需要加速建設產業生態學的教育和學科發展體系,并接受生態文明轉型這一歷史使命的挑戰,為中國乃至世界產業生態學發展以及產業生態化做出貢獻。
產業生態學(或工業生態學);生態文明;綠色發展;中國學派
歷經30多年的經濟增長奇跡,我國已經成為世界工廠,正面臨著前所未有的資源與環境挑戰。在經濟發展進入新常態之際,我國將綠色發展和生態文明建設明確為發展的主旋律。作為一門探討產業發展與生態環境之相互關系的學科,產業生態學(Industrial ecology,也譯作工業生態學)[1]需要對我國當前所面臨的生態化轉型重大戰略選擇做出貢獻。為此,組織了本期“中國產業生態學研究進展”專欄,以期回顧我國產業生態學發展的起源和歷程,總結成就與問題,展望未來并為學科發展提出對策和建議。本文既是對本專欄的小結,也是一次對我國產業生態學發展的全面回顧與展望。
產業生態學可以看作一門研究產業與產業以及產業與環境之相互作用關系的學科。它要求人們不是孤立而是協調地看待產業系統與其周圍環境的關系,提倡從產品全生命周期——原材料準備、產品加工、產品使用、廢物管理——對流經社會經濟系統的物質和能量加以優化利用[1]。產業生態學作為生態學領域的新興學科分支,其確立還不到30年的時間,但發展迅速且前景廣闊。
1.1 學科創立及其淵源
國際產業生態學會(International Society for Industrial Ecology)將產業生態學的學科發端歸屬于1989年發表在《科學美國人》上的文章“制造業的策略”[2]。該文作者美國通用汽車實驗室的羅伯特·福羅什(Robert Frosch)和尼古拉斯·加羅布勞斯(Nicolas Gallopoulos)在文中指出:“在傳統的工業體系中,每一道制造工序都獨立于其他工序,消耗原料,產出將銷售的產品和將堆積起來的廢料;我們完全可以運用一種更為一體化的生產方式來代替這種過于簡單化的傳統生產方式,那就是工業生態系統……”。
事實上,產業生態學的思想和術語的誕生早于該文。追根溯源,產業生態學的學科起源主要有兩大脈絡。一是發端于工業代謝以及后來內涵更為擴展的社會經濟代謝。所謂工業代謝,是指在穩態條件下將原材料、能源和人類勞動轉變為最終產品和廢棄物的物理過程的集合,實質是指運用物質和能量守恒原理來對工業系統的物質/能量的流動和存儲進行輸入、輸出和路徑分析,旨在揭示工業活動所涉及的物質/能量的規模與結構,提供給我們關于工業系統運行過程和機制的一個整體圖景和理解[3]。描述能量物質守恒的熱力學第一定律是伴隨著工業革命逐漸明晰確立的,利用守恒定律開展工業過程的分析、設計和優化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隨著工業規模的不斷擴大尤其是二戰后現代化工業的迅速崛起,工業生產與資源環境的矛盾越發突出,在探究環境污染成因的過程中,人們逐漸認識到物質和能量守恒定律有助于定量化揭示工業環境污染的歷史與變化過程。例如,通過進行氮元素的代謝分析可以考察水體富營養化問題的根源[4],通過鎘元素的代謝分析可以追蹤萊茵河流域鎘污染的來源及路徑[5]等。基于對工業系統中特定元素或物質的追蹤考察,Robert Ayres等人提出了工業代謝的概念[3]。在經歷一段時間的研究積累后,國際產業生態學會第一任主席、耶魯大學教授Thomas Gradel在2000年前后提出了STAF(stock and flow)框架將元素流分析逐漸標準化,形成了針對單一物質的物質流分析方法體系[6]。另一方面,人們也注意到城市、區域、流域甚至國家物質代謝的重要性,針對區域經濟系統也形成了類似的物質代謝方法[7-9]。這兩大類方法最終拓展成為社會經濟代謝的全譜系[10]。
產業生態學的第二大發端是對產業共生現象的觀察以及對工業生態系統與自然生態系統的類比。工業大發展導致工業廢棄物在種類上的急劇增加和規模上的迅速擴大,廢物的綜合利用和循環利用成為工業發展必須解決的重要問題,不同工業和企業之間的聯系因為廢物交換的行為而密切起來,這些現象頗類似于自然生態中的共生行為,因此產業共生在這個過程中逐漸顯化出來。1989年,丹麥卡倫堡產業共生體系如童話般地被發現,終于引發了產業生態學領域的大討論[11],并進一步從產業共生延伸到產業生態學與自然生態學的全面類比。個體、種群、群落和生態系統等不同尺度上的對比與隱喻為產業生態學的誕生和發展提供了直接的洞察和方向指引[12]。
1989年《科學美國人》上美國人所認為的奠基之作發表后,產業生態學由學科發展的自發階段轉入自覺階段。1991年,美國國家科學院召開產業生態學專題研討會,并于1992年在《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刊》上組織了一期專刊討論產業生態學的概念、工具與發展方向[13];其后,美國可持續發展委員會開始了生態工業園區的建設試點[14]。1995年,T.E. Graedel和B.R. Allenby出版了第一本教科書。1997年,《產業生態學雜志》作為產業生態學領域的專業雜志正式創刊。1998年,產業生態學領域召開了第一次高登研究會議,此后每兩年舉辦一次,歷屆研討主題如表1所示。

表1 歷屆產業生態學高登研究會議
來源:http://www.grc.org/conferences.aspx?id=0000386
1.2 國際產業生態學會成立及其發展
2000年,國際產業生態學學會(ISIE)成立,這是產業生態學發展的里程碑事件。2001年,第一屆產業生態學國際大會在荷蘭召開,其后每兩年舉辦一次,歷屆大會舉辦地點和主題如表2所示。

表2 歷屆產業生態學會國際大會
來源:http://www.is4ie.org/pastevents
在2007年前后,產業生態學在學科內部開始出現社群化的現象,至今成立了生態工業發展、社會經濟代謝、可持續城市系統、可持續消費與生產、環境投入產出分析和生命周期評價共6個分會。這些分會都會不定期舉辦研討會等活動。同時,區域性會議或國家性組織也開始出現。2008年,以日本、韓國和中國代表的群體召開了第一屆產業生態學亞太地區會議,此后每兩年召開一次。2018年的亞太會議將于中國舉辦,如表3所示。
2.1 中國產業生態學的起源
與西方類似,我國產業生態學的發端也是與現代工業體系的建設和發展密切相關的。建國后,新中國迅速啟動了現代工業體系的建設,但對于環境問題的關注則遲至70年代。1972年,我國派代表參加了在瑞典舉行的人類環境大會,開始意識到社會主義建設也會產生環境問題。1978年,我國制訂了環境保護基本法。其后,陸續確立了老三項和新五項環境保護制度,開始制度化推動末端治理、無廢工藝和清潔生產的發展[15]。

表3 歷屆國際產業生態學會亞太地區會議
在對工業環境問題進行治理的思考過程中,我國生態學學科的奠基人馬世駿先生在1983年前后明確提出了經濟生態學的概念,他認為經濟生態學是經濟學和生態學相互滲透所形成的邊緣學科,既需要用經濟學的觀點和方法論研究生態學問題,也需要研究經濟高速發展過程中所出現的生態學問題,同時還需要把經濟學原則和生態學原則結合起來,構成經濟生態學原則,作為工農業建設等應遵循的原則[16]。其后,馬世駿和王如松等在經濟生態學的基礎上明確提出了產業生態學的定義,這一概念與此前他們所提出的人工復合生態系統、生態工程等一同構成了產業生態學的哲學思考及理論框架體系[17]。這一體系帶有明顯的中國傳統哲學色彩,致力于從“天人合一”的中國哲學傳統去闡釋產業生態學的內涵,并從中梳理出桑基魚塘農業生態體系、無廢工藝工業生態體系和城市生態體系等[18-19]。
與此同時,在環境、冶金、化學和材料等諸多工程學科領域,產業生態學的理念也悄然生根發芽。1992年里約聯合國環境與發展大會之后,清華大學錢易就開始推進可持續發展的相關研究。1997年,中國環境與發展國際合作委員會成立了清潔生產工作組以及其后的循環經濟課題組,先后邀請了國家清潔生產中心段寧、東北大學陸鐘武、同濟大學諸大建等中外專家對清潔生產、生態工業和循環經濟展開了系統探討和政策研究[20]。陸鐘武在冶金工程研究中認識到需要站在工業系統高度上尋求冶金與環境的平衡之道,從而明確提出了工業生態學的學科發展思路[21],并直接推動建設了我國產業生態學領域的第一個省部級重點實驗室,國家環境保護生態工業重點實驗室。清華大學金涌[22]、中國科學院過程工程研究所張懿以及北京工業大學左鐵鏞等也分別從化工、冶金和材料等學科的角度倡導和引領了產業生態學的發展,為我國產業生態學學科做出了重要貢獻。
同時,我國產業生態學的發展也有著前蘇聯的烙印。我國早期的工業化實踐基本是在學習借鑒前蘇聯的發展模式。清華大學席德立從前蘇聯留學經歷中得到啟發,于1990年出版了《無廢工藝-工業發展的新模式》[23],首次提到“工業生態學”,并系統闡述了產業生態學的內涵,根據工業本身的功能從工業生產和環境關系的角度考察了自產業革命以來工業發展的三種模式,指出采用無廢工藝乃是工業發展的最新模式是謀求合理利用自然資源和有效保護環境的根本措施。特別地,該書中提到的無廢工業園區實際上就是當前的生態工業園區。
可以看出,我國產業生態學的起源帶有顯著的多源性,既有著強烈的中國傳統哲學的色彩,更有著扎根于各行各業工程學科的獨立思考,也有著前蘇聯傳統的烙印。
2.2 中國產業生態學的發展
學科的發展往往與其研究對象存在著協同演進的關系。2000年前后,我國在歷經20余年改革開放后,已經確立了工業的主導地位,以開發區/高新區為代表的工業園區發展體系已經成形,同時也痛感工業發展所帶來的資源環境問題。例如,我國環保部門在當時發展形勢下提出了2000年“零點行動”和“一控雙達標計劃”。我國決策部門已經開始認識到應從工業發展模式的高度來審視工業發展所帶來的資源環境問題,這就需要新的視角、理論和政策體系來支撐。在這種背景下,產業生態學就成為我國學術界、政界和實業界的共同選擇。
同時,對西方學科發展的吸收和借鑒大大加速了產業生態學在我國的發展進程。1993年,耶魯大學Graedel等發表在《IEEE Technology and Society》上的文章被翻譯成中文,系統介紹了產業生態學的定義及發展歷程[24]。1996年,《產業與環境》中文版有多篇文章介紹了產業生態學在西方的發展,包括“產業生態學: 私有部門的新機會”[25]和“創造工業生態系統: 一種可行的管理戰略?”[26]。1997年,《產業生態學雜志》創刊,其后不久就推出了中文摘要。1998年,楊建新和王如松發表《產業生態學的回顧與展望》,系統介紹了產業生態學的早期歷程及其西方進展[27]。1999年,Suren Erkman科普著作《產業生態學》中文版出版[28]。2004年,世界上第一本《產業生態學》教材由施涵翻譯成中文出版。這些著作資料對于我國產業生態學的傳播起到了積極的作用。
在學科教育方面,2002年清華大學和東北大學等高校首次在本科或研究生層面開設了產業生態學的專門課程[29]。2004年,耶魯大學在Luce基金支持下與清華大學聯合舉辦了產業生態學教育研討班,共有來自20余所高校的40多名學員參加。其后,更多高校紛紛開設產業生態學課程,據不完全統計,開設產業生態學及相關課程的高校至今超過30余所。更進一步,東北大學于2012年依托“動力工程及工程熱物理”、“冶金工程”和“管理科學與工程”三個一級學科自主設置了工業生態學的交叉學科博士點和碩士點。2012年前后,教育部批準設立了資源循環科學與工程專業,至今已經有20余所高校開設了該專業。
在組織機構建設方面,2001年清華大學化學工程系在國內率先成立了生態工業研究中心。2002年,由東北大學、中國環科院和清華大學共同成立了國家環境保護生態工業重點實驗室。其后,大連理工大學、北京工業大學、北京科技大學、中國科學院生態環境研究中心、中國科學院過程工程研究所、中國科學院城市環境研究所和中國科學院沈陽應用生態研究所等也陸續成立了相關的研究機構或研究組。
2006年,中國生態經濟學會工業生態經濟與技術專業委員會成立,并于當年在清華大學召開了產業生態學會議,其后該會議變成年會每年召開,迄今已經召開了第11屆,如表4所示。

表4 歷屆中國生態經濟學會工業生態經濟與技術專業委員會年會
2014年,中國環境科學學會生態產業分會獲批成立。2015年,在第八屆產業生態學國際大會召開之際,參會的近80名海內外華人在歷經兩年的醞釀之后成立了華人產業生態學會(Chinese Society for Industrial Ecology,CSIE)。2016年,在第15屆生態學大會上首次召集舉辦了產業生態學專題研討會,旨在籌備成立生態學會產業生態專業委員會。由此,產業生態學在國內全面進入組織化推動發展階段。
可以看出,在進入新世紀后,中國產業生態學的發展深受西方的影響,開始建立較為系統的教育、研究和組織體系。在這個過程中,國際產業生態學學會和耶魯大學對于中國產業生態學的發展起到了非常重要的推動作用。同時,中國也開始深度參與國際事務,在國際上做出貢獻。例如,清華大學于2012年組織了第三屆產業生態學亞太會議,并與韓國和日本共同組織召開了第7屆產業生態學國際大會等。
產業生態學的出現及其在我國的蓬勃發展有其必然性,這種必然性源自于現實性、理論性及政治性三重邏輯的互動中。正如黑格爾所說,“一個定義的意義和它的必然證明只在于它的發展里,也就是說定義只是從發展過程里產生出來的結果”[30]。
產業生態學具有無可爭議的現實性。在很大程度上,產業生態學是帶著“枷鎖”的工業“原罪”而來的必然結果。工業革命開啟了人類社會的潘多拉魔盒,工業作為一種新的社會發展秩序,全面、深刻和徹底地改變了人類社會及其所依存的生態環境,正如電影《指環王》的臺詞所言,“工業之火將吞噬一切”。問題在于,這一秩序是一種毀譽參半的秩序,既帶來了巨量的物質財富,也留下了斑駁的生態烙印,形形色色的資源環境問題紛紛出現。實際上,人類在工業革命之始也同時開啟了與環境問題的抗爭,從無所作為的逃避到反應式的末端治理,從生產過程的清潔生產到產品的生態設計,從全生命周期管理到循環經濟、低碳經濟和綠色經濟,人們在為這些環境問題尋求著各自不同的現實解決方案。與此同時,人們也從各自不同的視角來對工業與環境的關系進行觀察、界定并力圖改善,慢慢建造出一座包含林林總總環境術語的“森林”。久而久之發現,我們已經迷失在這座森林里,“只見樹木,不見森林”,希望出現一門關于工業發展與生態環境關系的整合性學科的要求就呼之欲出[31-32]。因此,產業生態學的出現就成為必然。
在理論性方面,產業生態學作為學科應該成為一個由一系列概念、判斷和推理表達出來的關于產業生態化本質及其規律性的知識邏輯體系。產業生態學有兩大理論淵源,一是源于與自然生態系統的隱喻,“師法自然”,頗具有東方哲學傳統;二是源于工業系統與環境系統的解析,“工業代謝”,頗具有西方哲學傳統。在解構傳統下,產業生態學領域已經發展出生命周期分析、物質流分析、材料流分析和投入產出分析等一系列的理論和方法,利用這些方法解析了社會經濟系統與自然生態系統在企業、園區、城市、區域、國家乃至全球尺度上的物質代謝聯系,給出了工業革命以來經濟增長與資源投入和污染產出的耦合圖景;在隱喻傳統下,我們的工業系統需要向自然生態系統學習,將廢物消納在工業鏈網中。類似的隱喻不僅發生在生態系統層面,而且發生在個體、種群、群落等各個層面,由此創造出產業共生、工業生態系統和生態工業園區等術語來表征工業生態化進程中所出現的新的事物和現象。解構傳統和隱喻傳統的匯流,成為當前產業生態學理論體系建構的核心任務,然而任重而道遠。
在政治性方面,產業生態學作為學科的發展也必然是一個政治過程。西方人堅持將1989年發表在《科學美國人》上的文章和發生在歐洲的關于工業共生系統的發現看作產業生態學發展的里程碑事件,這雖看似偶然,實則是政治性使然。盡管美國的歷史很短,但它的工業地位顯赫,占據世界工廠地位長達近兩百年;另一方面,歐洲老牌的工業化國家與美國人具有高度的同根性和認同感,因此盡管他們相互競爭,但也會彼此合作并維護這一領域的發現權和話語權。與之相反,前蘇聯盡管在產業生態學方面很早就有相關的表述甚至是系統實踐,但在當前的國際產業生態學發展中幾乎沒有了聲音。
在中國知網全文數據庫以“產業生態學”或“工業生態學”為關鍵詞檢索,檢索結果呈現先升后降的變化趨勢,如圖1所示。文獻解析發現,2006年之前,產業生態學文獻主要側重于理念傳播和概念探討,之后便進入到細分領域的發展階段,產業生態學領域發表的文章以“產業生態學”或“工業生態學”為關鍵詞的就越來越少。

圖1 中國產業生態學期刊文獻發表情況Fig.1 Publications of industrial ecology in China
在學科分布方面,中國知網給定的八大學科類別中,經濟與管理科學近乎一枝獨秀,占據68.8%的份額;工程技術居次席,占23.6%;其余所有只占7.6%的份額。在細分領域中,宏觀經濟管理與可持續發展、環境科學與資源利用、工業經濟位居前三,合計占59.3%,如表5所示。

表5 工業(產業)生態學中文文章在各學科門類中的分布
造成這一分布特征的主要原因除了不同學科的發展熱度不同外,還在于不同學科對于產業生態學的研究尺度不同。對于經濟與管理學科而言,更傾向于將產業生態學作為一個整體概念進行探究,關鍵詞分析驗證了這一點,知網給出的前5個高頻關鍵詞依次為:循環經濟(219)、工業生態學(133)、可持續發展(117)、生態工業園(98)和產業生態學(92)。對于資源環境和工程技術領域而言,在經歷初期的概念辨析后,就迅速轉入細分行業和方法工具的研究階段,此時再以“產業生態學”或“工業生態學”檢索就難以呈現學科發展的真實面貌。
事實上,采用自主開發的產業生態學文獻檢索平臺IEMiner,對Journal of Industrial Ecology/Journal of Cleaner Production/Resources Conservation, and Recycling/Ecological Economics/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Life Cycle Assessment共5個期刊進行關鍵詞檢索表明,國際范圍的關鍵詞頻度分布與國內顯著不同,如圖2所示。

圖2 國際期刊中產業生態學的關鍵詞熱度示意圖Fig.2 The schematic diagram of high frequency keywords of industrial ecology in the international journals
本專欄根據ISIE社群分布以及我國學科發展特點,設定了10個方面的類別:1)工業(產業)生態學的學科發展與教育;2)我國生態工業、清潔生產與循環經濟的發展;3)產業共生與生態工業園區的理論與實踐;4)國家尺度的資源與物質代謝;5)區域與城市尺度的資源與物質代謝;6)可持續城市與基礎設施;7)可持續的生活與消費方式;8)生命周期評價及碳足跡、水足跡或生態足跡分析;9)工業生態系統復雜性及政策;10)其他工業(產業)生態學領域的重要議題。
本專欄在約稿、會議論文和自由投稿基礎上共收到上百篇論文來稿,經同行評議遴選出21篇文章在本專欄刊出。其中,綜述或評述文章8篇,研究性文章13篇。按照領域劃分(有多重計數),生命周期評價及碳足跡、水足跡或生態足跡分析12篇,產業共生與生態工業園區的理論與實踐6篇,區域與城市尺度的資源與物質代謝4篇;工業(產業)生態學的學科發展與教育2篇。顯然,生命周期評價和產業共生是我國當前研究的兩大熱點。國際文獻以及國際會議報告分析[33-34]均顯示的另外一個熱點“資源與物質代謝”和技術、消費及政策三個領域研究成果也將在其它相關期刊陸續報道。
我國過去30多年的工業化增長奇跡和進入新世紀后豐富多彩的生態工業實踐為產業生態學的發展提供了絕佳的觀察對象和實驗舞臺。在決策層面,我國已經明確樹立起生態文明和綠色發展的旗幟;在實踐層面,我國全方位地開展了產業生態化實踐。在經濟發展新常態的形勢下,產業生態學能否發揮其應有的理論指導和決策支撐作用,國內產業生態學群體能否在這一重要歷史階段發揮作用,是值得認真思考的事情。
如前所述,產業生態學仍將在現實性、理論性和政治性三重交互作用中繼續前行,也會在“問題”與“主義”的兩端持續振蕩。我們不能在問題的紛紛擾擾中迷失學科方向,也不能在主義的訴求中過于形而上。為此,
(1)需要進一步觀察、總結和提煉過去的發展實踐,并在下一步產業生態化實踐中遵從問題導向、邏輯導向和經驗導向;
(2)需要關注關系中國根本性和戰略性的核心問題,包括國家資源戰略問題、環境安全問題、產業競爭力問題等,需要對這些核心問題給予回答,來指導和引領我國的產業生態化發展;
(3)需要建構產業生態學的中國學派,建構產業生態學的理論體系、方法體系、數據體系和話語體系;
(4)需要加速建設產業生態學的教育和學科發展體系,教育和吸引更多的年輕人進入和從事這一領域;
我國中國產業生態學群體需要接受生態文明轉型這一歷史使命的挑戰,為中國乃至世界產業生態學發展以及產業生態化做出貢獻。
致謝:感謝密西根大學徐明、香港城市大學施涵和南丹麥大學劉剛對本次專欄的共同組織;感謝中國科學院生態環境研究中心劉晶茹、山東大學王玉濤、北京大學童昕、東北大學王鶴鳴、清華大學胡山鷹和朱俊明的意見和建議;感謝清華大學孫明星和任亞楠對資料的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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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dustrial ecology in China: retrospect and prospect
SHI Lei1,*, CHEN Weiqiang2
1StateEnvironmentalProtectionKeyLaboratoryonEco-industry,SchoolofEnvironment,TsinghuaUniversity,Beijing100084,China2KeyLaboratoryofUrbanEnvironmentandHealth,InstituteofUrbanEnvironment,ChineseAcademyofSciences,Xiamen361021,China
As a discipline of studying on relationship between industrial development and ecological environment, industrial ecology needs to make contributions to major strategies of sustainable transition and eco-civilization of China. This paper reviews and prospects the development of industrial ecology in China. The first finding is that China’s industrial ecology has multiple origins, stemming from the inheritance of the traditional Chinese philosophy, the distillation of various engineering disciplines and experience from the former Soviet Union. After entering the new century, the development of industrial ecology in China has been greatly influenced by the western academic system. China has gradually established systems of education, research and institutionalization. These achievements are embodied in the curriculum design, discipline development, organization construction and research publication. Some representative themes and topics are reviewed and included in this column, such as life cycle assessment and industrial symbiosis, etc.. After exploring its realistic, theoretical and political bases, this paper presents the following suggestions. We need to further observe, summarize and refine the past experience on industrialization, urbanization and pollution prevention; we need to focus on and respond to the core issues concerning China’s fundamental and strategic needs; we need to establish the Chinese school of industrial ecology and strengthen our influences; we need to accelerate the construction of industrial ecology education systems and attract more and more young people; we need to take the grand challenges brought by ecological civilization and accept this historical mission.
Industrial ecology; eco-civilization; green development; Chinese school
清華大學學科交叉專項基金(20121088096);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13BJY030)
2016- 11- 23
10.5846/stxb201611232387
*通訊作者Corresponding author.E-mail: slone@tsinghua.edu.cn
石磊,陳偉強.中國產業生態學發展的回顧與展望.生態學報,2016,36(22):7158- 7167.
Shi L, Chen W Q.Industrial ecology in China: retrospect and prospect.Acta Ecologica Sinica,2016,36(22):7158- 71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