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花菜餅里的情愫

文 胡運生

棉花菜餅里的情愫

文 胡運生

妻從老家帶來了岳母用油煎的棉花菜餅，里面有糍粑味，吃起來香甜可口，我美美地過了一把癮。我平時不太喜歡吃糯米做的餅，卻對棉花菜餅情有獨鐘。

老家清明節有吃青食的習俗。每到這時，人們總要用棉花菜和糯米做成各種各樣的菜餅，只待清明節當天祭祀逝去的親人。祭祀完后，也總不忘將棉花菜餅帶回家給自己的小孩吃，祈求親人九泉之下保佑晚輩身體康健。

小時候，每年清明節前夕，外婆總會先按糯米與秈米（早米或者晚米）8∶1的比例浸好10多斤米。在糯米中加入秈米，是因糯米太軟粘鍋，餅取出來易變形，吃起來也黏牙齒。然后，外婆帶著我一起到老家村子附近的田野采摘棉花菜。

我們來到村邊的田野，只見野草叢中棉花菜星羅棋布。外婆蹲下身子，用手指掐著棉花菜的嫩芽。一棵棉花菜一般只能摘到四五根嫩芽，一條田埂上，往往只能摘到半把，要想摘滿一竹籃，需要大半天的工夫。

棉花菜葉面布滿細長的綿毛，并藏有細沙，洗的時候挺費勁，需要將竹籃浸在水里，用力反復劃動，再濾水晾干。然后，將米和棉花菜搗碎混合在一起。外婆家村頭倉庫邊有一個對口。對口，是當時農村舂米用的一種工具，分為搗臼和對兩部分。搗臼，多用麻石鏤空而成，內呈圓錐形，上大下小，像一口大鍋，一次可放入20多斤米。對，外形像錘，錘頭呈圓柱狀，底部用不銹鋼包好，用于搗米。對的把有2米多長，中間橫著一根木棍，木棍的兩端鑲嵌在兩根大麻石柱中。把的末端是人們用來腳踩的，根據杠桿原理制成。腳一踩一松，另一頭的錘就會抬起砸下，如此反復，搗臼中的米不用多長時間就會變成粉末。

這時，只見外婆先用一根木棍支穩錘，用水洗凈對口中的搗臼，用干凈的抹布擦拭錘頭，再將米和棉花菜一起放入搗臼中。拿掉支錘的木棍，我便在對的末端用力有節奏地踩著，外婆則在另一頭用竹棍翻動著搗臼中的米和棉花菜，并不時地加入少量的水，直到米粉和棉花菜全部均勻地融合在一起，外婆又用木棍支起錘，俯下身子取出棉花菜米粉。

棉花菜餅通常分為油煎和蒸兩種。我們家人多，一般用蒸籠蒸。外婆先在案板上用力揉捏著米粉，直到溢出漿水。然后，外婆拿出早已洗凈的四塊條形印模（一塊印模有四到六個圖案，刻有兔子、鯉魚、雞、豬、梅花之類的圖案），在上面撒上一些干米粉（以防米粉粘在上面倒不出來），再將米粉用力摁在圖案上打平后，倒出來放入筲箕。全部做完后，外婆則小心翼翼地在兔子、鯉魚、雞、豬等圖案上著上相應的食用彩料，臉上不時地露出幸福的微笑，像在欣賞著一件件藝術品。

接著，外婆先用蒸籠罩在盛有小半鍋水的鐵鍋內，將棉花菜餅均勻地鋪在蒸籠上蓋好，用大火燒沸水蒸熟棉花菜餅。十幾分鐘后，一股濃郁的棉花菜香從蒸籠里散發出來，直惹得我流口水。煮熟后，外婆總會留下一部分，讓我們帶上它到外公墳上去祭祀。祭祀完后，她又將帶回家里的棉花菜餅放在飯里熱一下，招呼我們吃。我們開始以為外婆迷信，后來才知道，棉花菜餅的確有利于人體健康，這在許多古醫藥書上都有記載。以后好長的時間里，我們餓了饞了，隨時都可以吃，棉花菜餅成了既可解饞又可驅趕饑餓的美味零食。

棉花菜餅對于我，不只是單純的清明祭祖供品，更飽含著濃濃的親情、純純的鄉情，讓遠離故土的我一看到它，便會從心底里涌起一縷縷揮之不去的鄉愁和甜甜的回憶。

責編/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