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言概念能力框架下外語學習者“隱性不地道現象”的ERPs研究

姜 孟 高夢婷 蒲瑩暉 田莉莉

(1.四川外國語大學，重慶 400031;2.重慶工商大學 外國語學院，重慶 4000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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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言概念能力框架下外語學習者“隱性不地道現象”的ERPs研究

姜 孟1高夢婷1蒲瑩暉2田莉莉1

(1.四川外國語大學，重慶 400031;2.重慶工商大學 外國語學院，重慶 400067)

語言概念能力假設認為，一切不地道的外語使用都與學習者外語概念能力發展不足而其母語概念能力十分強大有關。立足于這一假設，從域映現概念子能力出發，本研究開展了兩項腦電(ERPs)實驗，結果表明：(1)學習者確實傾向于按照母語的域映現方式來概念化目標經驗，其母語域映現概念子能力是隱性不地道現象發生的重要源頭；(2)ERPs是探討隱性不地道現象的一種優勢獨特的手段。

隱性不地道現象；語言概念能力假設；域映現概念子能力；ERPs實驗

0 引言

“地道”地使用外語是外語師生孜孜以求的目標，“不地道”的外語使用卻又是外語師生經常面臨的問題。外語使用中的“不地道現象”究竟是如何發生的？其本質何在？內在機理如何？與學習者的外語能力有何關系？與其母語能力關系又如何？與人的一般認知有怎樣的聯系？怎樣采取有效的教學策略才能“地道”地掌握外語？這些問題一直以來困擾著外語(包括二語)師生，但卻一直沒有得到應有的深入研究。

近年來，隨著認知語言學對人類語言背后概念系統的關注，二語(外語)學習中的“不地道現象”問題引起了一些學者的重視，他們開始從語言與認知的接口——概念層面來審視不地道的外語使用問題。例如，Danesi(2000: 123-156)在論述“概念流利”時就指出，外語學習者缺乏概念流利，將外語的形式映現到母語的概念結構上就會造成外語使用中的不地道現象；他還進一步指出：學習者的隱喻能力不足就會造成其外語表達雖沒有什么錯誤、可以接受，但卻缺少本族語者的地道性，這實際上論及了外語使用中的“隱性”不地道現象問題(姜孟，2006)。Kesckes (2000: 151)也關注到了不地道的外語使用問題，他認為外語學習者對母語的概念基塊依賴很大，當他們把目的語的形式映射到母語的概念化方式上時,就產生了外語使用中的不地道現象。此外，Jarvis、Pavlenko等學者有關“概念遷移”的研究在事實上也涉及外語/二語使用中的“不地道”現象問題(Jarvis，1998，2011，2013；Jarvis & Pavlenko，2008)。但總體上國外學者的這些論述都只是“旁涉”外語不地道現象問題，算不上是對該問題的“正式”研究。國內的情況也類似，就筆者所及，尚少見到冠以“不地道”字樣的論文及研究報告發表。

近年來，筆者所在研究團隊著手采用“概念研究法”(Talmy，2000)嘗試從人的概念認知系統運作的角度來探討這一問題，發表了一系列論著，取得了對外語“不地道現象”一些新的認識。姜孟和王德春(2006)從探討外語詞匯概念掌握與外語思維關系的角度首次區分了“顯性不地道現象”和“隱性不地道現象”，認為處于“詞匯聯想”和“母語概念中介”兩階段的學習者可能發生“帶有錯誤性質”的不地道外語使用，即發生“顯性不地道現象”；而處于“概念自主階段”的學習者則會發生“不帶明顯錯誤性質”的不地道外語使用，即發生“隱性地道現象”。他們還將外語不地道現象發生的原因初步歸結于學習者對母語經驗概念化模式的誤用。但該文的論述主要限于詞匯概念層面的“不地道現象”問題。在此基礎上，姜孟進一步對外語學習者的“不地道現象”問題做了專題探討，其主要工作包括：(1)明晰界定外語“不地道”現象的含義與本質，認為：“不地道”是指學習者由于母語的影響所造成的不符合外語表達規范的外語產出現象，其實質是母語概念系統對學習者外語使用的影響，是一種“概念遷移”(姜孟，2006：44-46)；(2)系統綜述“隱性不地道現象”相關文獻，明確提出“隱性不地道現象假想”，認為母語的影響既可造成學習者的帶“錯誤”性質的、不可接受的外語表達，即“顯性不地道現象”，也可造成學習者的帶“母語痕跡”但卻“可接受的”外語表達，即“隱性不地道現象”，二者是學習者在朝著“本族語者般使用目的語”目標邁進的過程中母語作用于學習者目的語產出的兩種表現，所體現的是母語對學習者目的語產出的影響越來越弱、越來越隱秘，直至趨近于零(姜孟，2006：44-45)；(3)構擬外語不地道現象的發生機理并開展相關實證研究，提出不地道現象是學習者在外語產出過程中由于母語的影響，使其總是傾向于按照母語的方式將要表達的經驗概念化所致，其中，顯性不地道現象是由于學習者在外語與母語的概念化方式存在絕對差異的地方誤用母語的概念化方式所致，隱性不地道現象則是由于學習者在外語允許多種概念化方式的地方偏好與母語相同或類似的那種概念化方式所致(姜孟，2006：46-48)。但是，姜孟(2006)對“不地道現象”發生機理的構擬還比較初步，比如，該文未對“經驗概念化方式”的具體內涵、“經驗概念化方式”相關于人的語言能力以及語言能力相關于人的一般(概念)認知能力的內涵等問題作深入闡釋。此外，該研究的實證結論也只是基于“句子完形”和“翻譯完形”兩種主動產出型任務通過采用測驗法獲得的，在研究方法上重“終端結果”證據而忽略“過程表現”證據。

最近，姜孟和周清(2015)對外語“不地道”現象問題進行了更系統深入的研究，他們正式提出了“語言概念能力假設”(the Linguistic Conceptual Competence Hypothesis，LCCH)，并立足于這一理論框架來透視外語不地道現象。他們認為，從縱向(即實際話語“由深及表”“由里及外”的生成過程)的角度，可將人的整體語言能力劃分為語言“概念能力”“語詞能力”和“言語外化能力”3種子能力。其中，“概念能力”負責將意欲表達的內外部經驗轉化為可用語詞編碼的、有意義的概念結構，是言語表達中思想與信息的創新源；“語詞能力”負責對概念能力所產生的“概念結構”進行句法、形態、音位等方面的編碼，是言語表達中的“語詞結構”生成機制；“言語外化能力”負責將語詞能力所生成的“語詞結構”轉化為實際的口頭或書面話語，是一種言語(包括有聲的或書面的話語)外顯機制。在這3種語言子能力中，“概念能力”與“語詞能力”是一種建構性的、內部言語能力，不僅是語言使用的創造性的來源，其協同狀況更決定著語言使用的地道程度；“言語外化能力”則是一種執行性的外部言語能力，與語言使用的創造性無關。對于語言概念能力與人的一般概念認知能力的關系，姜孟和周清(2015)基于當今認知科學的研究成果認為，人的概念性知識表征構成人的概念系統，概念系統的運作是人的一切在線、離線認知之源，語言概念能力也不例外，它在本質上是人為著語言使用的目的而適切地操縱自身概念系統的一種能力。他們將“語言概念能力”界定為: 言語主體運用所掌握的認知域、概念范疇等資源，通過域映現、視角化、詳略化等一系列心理操作，對意欲表達的內外部經驗進行釋解，將其轉換為可用語言編碼的概念結構的一種心理能力(姜孟，2009)。他們還提出了語言概念能力認知結構假想模型，認為語言概念能力在人腦中以“靜態積累性認知結構”和“動態工作性認知結構”為支撐，前者由“認知域”和“概念范疇”等概念性知識構成，可以憑借強化記憶等方式較快地建立起來；后者由域映現、視角化、詳略化等概念性操作程序構成，源自知識的運用實踐對大腦功能的印刻和雕塑，其建立過程比較緩慢。兩種認知結構的實際狀況直接決定著人類語言概念能力的發展程度。

對于外語不地道現象問題，他們從語言概念能力假設出發提出：一切不地道的外語使用現象的產生都與學習者的母語概念能力強大而其外語概念能力不足有關。具體而言，顯性不地道現象是學習者在表達目標經驗時，由于其外語概念能力不足，“別無選擇”地按照母語的“域映現”“視角化”“詳略化”等經驗概念化方式，將意欲表達的經驗轉換成符合母語要求但不符合外語要求的概念結構，造成母語概念結構被“套上”外語語詞結構所致；而隱性不地道現象則是學習者在表達目標經驗時，由于外語概念能力相對于母語概念能力處于“劣勢”，使其總是傾向于選擇與母語相同或類似的那種“域映現”“視角化”“詳略化”等經驗概念化方式，導致所產生的概念結構雖符合外語要求但卻具有母語偏向性。除了理論上的構建之外，姜孟和周清(2015)還開展了兩項基于E-Prime 的反應時實驗，采用被動產出型“選擇填空”實驗任務，從外語“域映現”子概念子能力的角度證實了學習者外語“隱性不地道現象”的發生。

相比較姜孟(2006)，姜孟和周清(2015)的研究更進了一步。一是構建了有較大包容性和操作性的“語言概念能力假設”宏觀理論框架，并在此框架內深入闡釋了外語不地道現象的發生機理；二是突破姜孟(2006)基于完形測驗任務通過“結果”指標探究外語隱性不地道現象之不足，而嘗試開展行為實驗通過“反應時”和“正確率”兩項“過程”指標來探測這一現象。但該文主要是基于“域映現”概念子能力開展的研究，限于篇幅，文章未能對隱性不地道現象發生的“域映現”概念子能力機理做充分的闡釋；其次，該研究在方法上采用的是反應時實驗，所獲得的是行為學證據，我們設想隱性不地道現象的發生可能表現在被試進行實驗任務加工的心理操作過程上，還應當能從其加工實驗任務的腦神經活動中找到證據，即應獲得電生理學證據的支持。

1 基于“域映現概念子能力”的研究假設

根據姜孟和周清(2015)提出的“語言概念能力假設”，語言概念能力是指“言語主體運用所掌握的認知域、概念范疇等資源，通過域映現、視角化、詳略化等一系列心理操作，對意欲表達的內外部經驗進行釋解，將其轉換為可用語言編碼的概念結構的一種心理能力”。這一構想假定，語言概念能力作用的對象是人與世界互動所產生的內、外部經驗，其作用的目標是對非語言性質的經驗進行解讀以賦予其意義，其作用的核心機制是域映現、視角化、詳略化、范疇化等心理操作，其作用所依賴的心理資源是“認知域”*“認知域”在本文意指一種概念性的知識組織結構，相當于Langacker(1987)的“抽象域”尤其是其“作為圖式的域”的含義，與“圖式”“框架”“腳本”“場景”以及Lakoff(1987)的“ICM”概念也大致相當(參閱Shen，1999)。“概念范疇”等概念性知識，其作用的結果是生成可用語言編碼的“概念結構”。在這一作用機制中，“認知域”為經驗解讀提供“潛在的概念計劃(藍圖)”，“域映現”“視角化”“詳略化”等心理操作對潛在的概念計劃進行各種規定與限制，以產生實際可操作的概念計劃；“范疇化”則依據實際可操作的概念計劃，對意欲表達的目標經驗進行切分，并以“概念范疇”為心理工具對所切分的各種經驗成分進行解讀，將其識別為種種與語詞相對應的范疇概念，最終將整體經驗內容轉換成切合語言編碼需要的概念結構。也就是說，概念能力是實現對非語言的經驗進行語言轉換的關鍵機制(姜孟，2009)。基于這一假設，“域映現”“視角化”“詳略化”無疑構成語言概念能力最核心的3種子能力。下文主要對“域映現”概念子能力做必要闡述。

Langacker(1987: 147)如此定義“域”：“用于描述某一個語義單位的語境被稱作域。”他認為，一個概念的定義必須以別的概念存在為前提，在所有的概念構成的概念復雜層級中，上一層級的概念都構成緊接它們的下一層級概念的“域”。Croft(2002: 166)也指出，“域”是為突顯一個或多個概念側面(conceptprofile)充當基底的語義結構，譬如，“圓”相對于“弧”“直徑”“半徑”“弦”等概念，就構成一個“域”。Langacker(1987)還進一步區分了“基礎域”和“抽象域”。前者是指不能化簡為更為基礎的概念結構的“域”，而“抽象域”則是指為定義上一層級概念充當“域”的概念或概念復雜體。Langacker(1987:150)明確指出，“抽象域在根本上相當于Lakoff所說的ICM(理想化認知模型,)或其他人稱之為框架、場景、圖式或腳本的東西”。Y.Shen(1999: 1634-5)也認為域和圖式概念相當：“‘域’這一概念的主要特征……在于，它就是一種圖式，即一種知識組織形式，其構成成分之間存在某種空間-時間相鄰性，因而是通過因果、時間、題元和空間關系發生關聯的。”本研究基于對“域”概念的這些認識，將“域”定義為：人類認識、理解和把握世界的一種概念藍圖與工具，是存在于人大腦中的一種知識組織形式，是一種由各種概念極其復雜關系構成的概念網絡。

與“域”緊密相關的是“映現”概念。“映現”原本為一個數學術語，意指將一個集合中的元素一一分派給另一個集合中的元素，使其一一對應。基于這一原初含義，認知語言學家借用這一術語來描述人的一種認知操作能力，即：將一個“認知域”的結構投射到另一個“認知域”上，以便用前一個認知域來組織和理解后一個認知域。對于“域映現”能力對于人類的重要性，Fauconnier(1997：1)明確指出：“在人類產生、轉移、加工意義的獨特認知官能中，域映現能力居于核心地位。”基于這些思想，本研究將“域映現”界定為：人為著使用語言的目的，以“域”為認知工具，對意欲表達的目標經驗進行識解、闡釋，以實現對經驗的概念化的核心心理操作過程，是人的一種對經驗進行概念化操作的核心概念能力。

從“域映現”概念子能力的角度，可以認為一切不地道的外語表達都與學習者的外語域映現概念子能力不足而母語域映現概念子能力十分強大有關。可以想見，外語學習者的母語學習植耕于廣泛豐富的實際生活情境之中，其在母語靜態積累性認知結構中構筑起了多種多樣的“認知域”等概念性知識資源；同時，學習者基于生存需求的大量母語實踐也幫助其建立起了十分牢固、完善的動態工作性認知結構，二者的協同作用能有效保障學習者在使用母語表達內外部經驗時能隨時啟動“域映現”(包括“視角化”“詳略化”等)概念性操作程序，產生出合格的概念結構，從而產生完好的實際話語。相比之下，學習者的外語學習由于強語境暴露不足，真實情景體驗有限，外語使用實踐貧乏，導致學習者大腦中的外語靜態積累性認知結構不夠強大，“認知域”等概念性知識資源不夠豐富，另一方面導致其動態工作性認知結構也不夠鞏固，使得他們在表達經驗時不時地遭遇概念性知識提取或/和概念性程序啟動上的困難或失敗。與此同時，存在于學習者大腦中十分強大的母語認知結構又不斷地施加影響，導致學習者總是有意無意地按照與母語相同或類似的概念化方式來對目標經驗進行域映現，結果使學習者要么生成一種“與目標語失匹配”、要么生成一種具有“母語偏向性”的非正常概念結構，從而頻繁導致顯性或隱性不地道現象的發生。下面以實例加以說明。

假定一名中國EFL學習者要用英語表達“一項投資將產生豐厚的利潤”這一經驗事件。在英語中，本族語講話人可以有兩種方式來概念化該事件。第一，提取靜態積累性認知結構中的“金融域”*本文用<>表示“認知域”，用【】表示“概念范疇”。(Finance Domain)，并啟動動態工作性認知結構中的“域映現”操作程序，將<金融域>的概念藍圖投射到該經驗事件上，再啟動“視角化”“詳略化”等其他操作程序，對該概念藍圖進行調整與修正，略去該經驗事件中的大量細節，最終保留與【INVESTMENT】【EARN】【PROFIT】等概念范疇相關的經驗成分，再從靜態積累性認知結構中提取這些概念范疇，將這些成分范疇化，最終將該經驗事件轉換為一個可用語言編碼的概念結構，如“… INVESTMENT-EARN-PROFIT…”，從而產生出“The investment will earn a big profit”這樣的表達。第二，從靜態積累性認知結構中同時提取<金融域>和<農業域>兩個認知域，啟動“域映現”程序，然后將兩個認知域的概念藍圖同時投射到該經驗事件上，經過概念層面上的整合，并經過視角化、詳略化等概念性操作略去不必要的經驗細節，再從靜態積累性認知結構中分別提取屬于<金融域>的【INVESTMENT】【PROFIT】等概念范疇以及屬于<農業域>的【PRODUCE】等概念范疇，經過“范疇化”概念性操作，產生相應的概念結構，最終產生出“The investment will produce a big profit”這樣的表達。值得注意的是，在對經驗概念化的過程中，即便所采取的“域映現”方式完全相同，但倘若提取使用的概念范疇不同，也會導致所產生的概念結構不同，最終造成實際言語表達的不同。就上例而言，我們可以同樣采取<金融域>和<農業域>雙重域映現方式，但如果我們提取使用的概念范疇是【HARVEST】或【YIELD】而非【PRODUCE】，則仍將產生不同的表達：“The investment will harvest/yield(而非produce) a big profit.”然而，同樣的經驗事件對于漢語，則通常需要采取第二種概念化方式，即把<金融域>和<農業域>兩個認知域同時投射到該經驗事件上，并采用屬于<農業域>的【HARVEST】或【PRODUCE】等概念范疇來對該經驗事件概念化，因為漢語不允許采用同屬<農業域>的【YIELD】概念范疇來概念化該經驗事件——在漢語中，我們只能說“投資產生(produce)/收獲(harvest)了巨大利潤”，而不能說“投資出產了(yield)巨大利潤”。設想中國EFL學習者意圖用英語表達該經驗事件，一方面由于他們的英語認知結構的固化程度還不高，另一方面他們又受到處于優勢地位的母語(漢語)認知結構的影響，因而總是傾向于提取與母語共享的<農業域>以及該域的【HARVEST】【PRODUCE】等概念范疇來概念化該經驗事件，而從不提取與漢語不同的<金融域>以及該域的【EARN】概念范疇，或者雖然提取<農業域>但卻不提取屬于該域的【YIELD】概念范疇，來概念化該經驗事件。其結果是：這些學習者在表達此類經驗事件時，總是使用“The investment will harvest/produce a big profit”這樣的表達，而從不使用“The investment will yield a big profit”的表達，于是便發生隱性不地道現象。

由此，我們提出以下研究假設：在目的語允許多種“域映現”方式來“概念化”某種目標經驗的地方，由于母語域映現概念子能力的影響，學習者會表現出對與母語相同或類似(即“共享”)的那種域映現方式的偏好，從而發生隱性不地道現象。

2 實驗(1)

2.1 實驗目的

驗證上述研究假設。

2.2被試

隨機選取四川外國語大學17名英語專業碩士研究生(3男、14女)，年齡在22—25歲之間。所有被試母語均為漢語，外語為英語且均通過TEM8，右利手、視力正常或矯正后視力正常，身心健康，無神經損傷史。實驗結束后適當付酬。

2.3實驗材料

實驗材料改編自姜孟和周清(2015)實驗材料，共40組正式實驗材料(不包括3組練習材料)。每組材料均由一個含有“空缺”(blank)的英語句子(簡稱“英語空缺句”)及其5個完形備選項構成；(a)代表英、漢語共享域映現方式的空缺填詞(簡稱“共享填詞”，Shared Filler，縮寫為SF)；(b)代表英語特有的域映現方式的空缺填詞(簡稱“英語特異性填詞”，English-specific Filler，縮寫為EF)；(c)與SF對應的填充假詞“SFcontrol”；(d)與EF對應的填充假詞“EFcontrol”；(e)無關填充詞“Filler”。其中，SF填詞與EF填詞均可從概念化的角度，理解為是針對同一目標經驗采取不同的“域”或者是同一“域”內的不同概念范疇，進行“域映現”操作的結果；每個SF填詞在漢語中均能找到一個“直譯”的漢語對等表達，但每個EF答案均無法找到。40組SF填詞與EF填詞在詞長(字母數)、通用度(colloquiality)以及相對于被試的“熟悉度”方面總體相當(詞長：t(78) =1.929,p=.161 >.05，熟悉度：t(78) =1.233, p =.225 >.05，通用度：t (78) =-3.87,p= .673 >.05)。SFcontrol與EFcontrol為相應SF、EF單詞字母順序打亂組成的可讀的假詞。“Filler”為一個無關英語單詞，其詞頻、詞長與SF與EF相當，但無法對“英語空缺句”合理完形。

實驗材料樣例如下：

英語空缺句：The mayor himself will________ a business delegation to leave for U.S.A. next month.

完形備選項： SF: lead

SFcontrol: adel

EF: head

EFcontrol: deha

Filler: leak

2.4實驗設計與原理

采用單因素兩水平被試內設計。自變量為空缺填詞類型，共兩個水平： SF填詞和EF填詞。因變量為被試判斷兩種空缺填詞能否填入英語空缺句中的行為數據(反應時、正確率)和腦電數據(潛伏期、波幅和平均波幅)。

儲量不確定性分析是在參數設定范圍內，依據采樣方式，進行建模參數多次隨機采樣，應用隨機參數，建立多個地質模型，對有限的模型實現統計分析，得到不確定性分析結果[12-13]。

被試在完成實驗任務時，我們設想被試會首先根據對句子上下文的理解在大腦中構擬出該句子空缺部分的“經驗”，然后啟動“域映現”操作程序對該經驗進行概念化，生成與空缺處經驗對應的概念結構(下稱“空缺概念結構”)；當被試閱讀到SF/EF(SFcontrol、EFcontrol、Filler)等完形備選項時，他們會首先“感知”這些備選項，然后從感知結果中抽取出相應的“語詞結構”，再從語詞結構中抽取出更深層的概念結構(簡稱“完形備選概念結構”)；接下來，被試會在工作記憶中將“完形備選概念結構”與先前生成的“空缺概念結構”進行匹配，并根據匹配的成功與否做出“Y/N”的判斷決策，并按鍵反應。這一心理認知過程可以概括為：閱讀英語空缺句，生成“空缺概念結構”→感知SF/EF(SFcontrol、EFcontrol、Filler)完形備選項，抽取“完形備選概念結構”→從工作記憶中提取“空缺概念結構”→將“完形備選概念結構”與“空缺概念結構”匹配，做出“Y/N”判斷決策→做出按鍵反應。

在這一過程中，我們設想：被試在閱讀英語空缺句建立“空缺概念結構”時，由于受到母語概念能力的作用與影響，他們會傾向于采取與母語共享的域映現方式來對空缺經驗進行概念化，從而產生接近于SF的“空缺概念結構”(而不產生接近于EF的“空缺概念結構”)，使得被試隨后在閱讀到SF填詞時，能迅速地將SF填詞的概念結構與先前生成的貼近SF的“空缺概念結構”進行匹配，從而提高決策判斷的速度與正確率；但是，對于EF填詞，由于先前生成的與母語貼近的“空缺概念結構”與其相距較遠，被試需根據大腦存留的有關整個英語空缺句的記憶，臨時“補生成”一個與EF填詞更接近的概念結構，以便與EF填詞的概念結構進行匹配，這種“臨時補生成”會拖慢對EF判斷決策的速度，降低其正確率。為此，我們預測：被試對SF填詞做出判斷反應相比EF填詞，無論在行為指標上(反應時、正確率)還是在腦電(ERPs)指標上均會表現出明顯差異，即發生隱性不地道現象。

2.5 實驗程序

采用E-prime2.0編寫實驗程序。被試在專用腦電實驗間內坐于一張舒適的椅子上，雙眼注視屏幕中央。實驗要求被試首先對英語空缺句進行理解，然后判斷隨后出現的完形備選填詞能否填入英語空缺句中。一個完整的試次流程如下：屏幕中央出現注視點“+”，提醒被試集中注意力，注視點的呈現時間為800ms；屏幕呈現“英語空缺句”，被試需要盡快盡準確地對所呈現的句子進行理解，理解完成后按任意鍵繼續，句子消失后；緊接著是一個500ms的空屏，空屏后呈現“完形填詞”，持續時間為500ms；之后呈現1000ms的空屏，被試在此空屏處做出判斷反應。判斷完畢后，屏幕中央出現注視點“+”，被試進入下一個試次。所有實驗刺激均以完全隨機的方式呈現。實驗記錄被試對“完形填詞”做出判斷的反應時和正確率，同時記錄被試對“完形填詞”進行理解的腦電信號。

2.6 ERPs記錄與分析

采用Neuroscan ERPs記錄與分析系統(Scan 4.3)，按國際10-20系統擴展的64導電極帽記錄EEG。以位于左眼上下眶的電極記錄垂直眼電(VEO)、位于雙眼外側約1.5cm處的左右電極記錄水平眼電(HEO)。以雙側乳突為參考電極。濾波帶通為0.05-100Hz, 采樣頻率為500Hz, 頭皮與電極之間阻抗小于5KΩ。

離線分析時，剔除可接受度較低的3名被試的腦電數據，對剩余的14名被試的腦電數據進行分析。分別對SF、EF、SFcontrol、EFcontrol、Filler等完形備選填詞誘發的腦電進行EEG疊加。波幅大于±100μV者視為偽跡而自動剔除。分析時程為-150ms-1200ms，即刺激呈現前150ms至刺激呈現后1200ms。根據已有研究結果與本研究的目的，分別對N400(250-450ms)和P600(450-850ms)這兩個腦電成分的潛伏期、峰值和平均波幅數據進行統計分析。本研究選取了9個主要的電極位置進行3因素重復測量方差分析，3個因素分別為完形填詞類型(SF、EF), 腦區(前部：F3/FZ/F4；中部：C3/CZ/C4；后部：P3/PZ/P4)，半球(左側：F3/C3/P3；中線：FZ/CZ/PZ；右側：F4/C4/P4)。對不滿足球形檢驗的統計效應，采用Greenhouse-Geisser法校正p值。此外，也對SFcontrol與EFcontrol兩種控制填詞的腦電數據做了統計分析。

2.7實驗結果

2.7.1 行為結果

(t(13)= -1.406,p=.183 > .05)；在正確率(ACC)上存在顯著差異(t(13)= 4.516,p= .001 < .01)，具體表現為被試對SF做出判讀決策的正確率高于EF的正確率(MSF=0.81，SD=±0.06；MEF=0.72, SD=±0.02)。兩種控制填詞(SFcontrol，EFcontrol)在反應時和正確率上均無顯著差異(ps>.05)(見表1)。

表1 實驗(1)行為數據配對樣本t檢驗結果

2.7.2 ERPs結果

圖1 實驗(1)中被試加工SF、EF所誘發的ERPs總平均波形圖

N400(250-450ms)

從圖1可以直觀地看出，在250-450ms時間窗，EF誘發了比SF更負的腦電波形。3因素重復測量方差分析結果表明，在N400峰值上，完形填詞類型(SF、EF)主效應顯著，F(1,14) =6.70,p= .021 < .05，η2=0.324，SF誘發的N400峰值絕對值小于EF。在N400的潛伏期上，完形填詞類型和腦區的交互作用顯著，F(2,28) =3.84,p=.033<.05，η2=0.215，進一步分析表明，這種差異主要體現在額區(F3，FZ)和中央區(C3，CZ)，F(1,14) =10.86,p= .005< .01。除此之外，未發現有顯著效應(ps﹥.05)。

SFcontrol與EFcontrol在N400(250-450)成分的峰值、潛伏期及平均波幅上均未發現有顯著差異(ps﹥.05)。

表2 實驗(1)N400潛伏期、峰值、平均波幅重復測量方差分析結果

注:*p< .05,**p< .01,***p< .001P600(450-850ms)

從圖3同樣可以直觀地看出，在450-850ms時間窗，SF誘發了比EF更正的腦電波形。三因素重復測量方差分析結果表明，在P600峰值上，完形填詞類型主效應邊緣顯著，F(1,14) =3.92,p= .067>.05，η2=0.219，具體表現為SF誘發的P600峰值大于EF；完形填詞和腦區交互效應顯著，F(2,28) =5.41,p= .010<.05，η2=0.297，且這種差異主要體現在中央區(C3，CZ，C4)和頂區(P3，PZ，P4)，F(1,14) =11.86,p=.004<.01；完形填詞類型、腦區和半球三者交互效應顯著，F(4,56) =4.08,p= .006<.01，η2=0.226。在P600潛伏期上，完形填詞和半球交互作用顯著，F(2,28) =3.71,p= .037<.05，η2=0.209，進一步分析表明，左、中半球(C3，P3，FZ，CZ，PZ)的差異顯著大于右半球(F4，C4，P4)，F(1,14) =6.19,p= .026< .05。在450-850ms時間窗的平均波幅上，完形填詞類型、腦區和半球三者交互效應用顯著(差異電極同前)，F(4,56) =3.35,p= .016<.05，η2=0.193。除此之外，未發現其他顯著性效應(ps﹥.05)。SFcontrol與EFcontrol在P600(450-850)峰值、潛伏期及平均波幅上均未發現有顯著差異(ps﹥.05)。

表3 實驗(1)P600潛伏期、峰值、平均波幅重復測量方差分析結果

注:*p< .05,**p< .01,***p< .001

2.8 討論

行為數據結果表明，被試對SF(英漢共享填詞)與EF(英語特異性填詞)做出判斷的反應時上不存在顯著差異，正確率上存在顯著差異。這與姜孟和周清(2015)的研究結果一致，它總體上表明被試發生了隱性不地道現象。根據本實驗的邏輯，被試的母語域映現方式會促進其對SF的加工而不會促進其對EF的加工。被試對SF做出判斷反應的正確率顯著高于EF這一實驗結果，證實了實驗前的預測，即母語域映現能力介入了對SF的判斷作業，產生了促進作用，發生了隱性不地道現象。然而，實驗結果的“反應時”指標并沒有支持這一結論，對此如何解釋呢？我們仍堅持姜孟和周清(2015)的解釋：“正確率”與“反應時”兩種行為指標在結果指向上的差異可能只是表明，“正確率”是比“反應時”靈敏度更高的用以探測隱性不地道現象的指標。換句話說，可能是由于母語域映現方式促進SF加工所贏得的相對于EF的優勢不足夠大，才導致該優勢僅僅通過“正確率”反映出來而沒有通過“反應時”體現出來。

腦電數據結果也頗支持上述結論。完形填詞在N400、P600峰值上的主效應顯著或邊緣顯著，完形填詞與腦區交互作用在N400潛伏期上顯著，完形填詞、腦區與半球的兩者或三者交互作用在P600峰值顯著，完形填詞與半球的交互作用在P600潛伏期上顯著，完形填詞、腦區和半球三者交互作用在P600(450-850ms)平均波幅上顯著，這些都表明被試在對SF、EF填詞做出判斷決策時經歷了不同的腦認知神經過程。無論是在250-450ms(N400)時間窗，還是在450-850ms(P600)時間窗，EF都引發了比SF更負的腦電波形。N400、P600是被公認的與詞匯語義提取或句子語義整合有關的腦電成分(Kutas & Federmeier, 2000, 2011；Kolk et al., 2003; Hoeks et al., 2004; Kim & Osterhout , 2005)。從本研究出發，我們認為被試加工SF、EF在腦電指標上的差異體現了母語域映現方式對作業任務完成過程發生的影響，母語域映現方式在刺激呈現后250ms—850ms時間窗內對SF加工產生了促進作用，而未對EF產生促進作用，導致被試在加工SF時只需付出較少的認知資源就可以完成“空缺概念結構”與“備選填詞概念結構”的匹配決策過程，而需要付出較多認知資源才能完成對EF的匹配決策過程。可見，母語域映概念子能力介入了對SF的判斷反應過程，這無疑表明隱性不地道現象確實發生了。

必須指出的是，SF、EF填詞在N400、P600的潛伏期、平均波幅上并未表現出顯著的主效應，與腦區、半球的交互效應也并非全域性的，這一方面可能是由于母語域映現方式雖介入SF加工但為SF所贏得的(相比EF)的優勢不夠大，以致只有在特定的腦區才表現出來，另一方面也可能是實驗中的一些潛在變量所造成的。但總體上，可以說實驗(1)的行為數據結果與腦電數據結果均支持實驗前的假設。

3 實驗(2)

3.1實驗假設

實驗(1)中，被試對SF、EF的加工差異既表現在“正確率”上，也表現在N400、P600等電生理指標上，但卻未在“反應時”這一行為指標上體現出來，在N400、P600上也未獲得全域性的表現。我們設想，這可能是由于母語域映現概念子能力雖介入SF加工但為SF贏得的(相比EF的)優勢不足夠大，致使其無法在“正確率”上表現出來，在N400、P600上也無法獲得全域性的表現。為此，我們進一步假定：如果在實驗中設法加大母語域映現概念子能力對SF判斷作業的影響，從而加大SF相對于EF的優勢，那么這種優勢將既表現在被試完成實驗任務的質量即“正確率”上，也將表現在其完成實驗任務的速度即“反應時”上，同時其在被試完成實驗任務的腦認知神經過程指標N400、P600上的表現也將更具全域性。

3.2 實驗被試

完全同于實驗(1)。

3.3 實驗材料

與實驗(1)材料相同，只是在每組實驗材料前增加了一個與“英語空缺句”對等的“漢語翻譯句”。具體實驗材料樣例如下：

漢語翻譯句：下個月，市長將親自________一個商業代表團去美國。

英語空缺句：The mayor himself will ________ a business delegation to leave for U.S.A. next month.

完形填詞： SF: lead

SFcontrol: adel

EF: head

EFcontrol: deha

Filler: leak

3.4實驗程序

與實驗(1)的實驗程序相同，唯一的不同是被試在閱讀英語空缺句之前需要先閱讀一個“漢語翻譯句”(圖4)。兩次實驗相隔約一周，被試事先不知道自己還要參加實驗(2)。

3.5 ERPs的記錄與分析

與實驗(1)相同。

3.6 實驗結果

3.6.1 行為結果

表4 實驗(2)行為數據配對樣本t檢驗結果

SF與EF兩種完形填詞在反應時指標上存在顯著性差異，t(13)= -2.378,p= .033 < .05，具體表現為被試對SF完形填詞的反應時顯著短于EF完形填詞的反應時((MSF=729.70ms, SD=82.36；MEF=768.25ms, SD=74.61)；同時，SF與EF兩種完形填詞在正確率指標上也存在顯著性差異，t(13)= 5.747,p= .000 < .001，具體表現為SF的正確率高于EF的正確率 (MSF=0.88, SD=0.06；MEF=0.79, SD=0.04)。兩種控制填詞(SFcontrol，EFcontrol)在反應時和正確率上均無顯著差異(ps>.05)(見表4)。

3.6.2 ERPs結果

圖2 實驗(2)中被試加工SF、EF所誘發的ERPs總平均波形圖

注：*p< .05,**p< .01,***p< .001

N400(250-450ms)

從圖2可以直觀地看出，在250-450ms時間窗，EF引發了比SF更正的腦電波形(即SF引發了比EF更負的腦電波形)。三因素重復測量方差分析結果表明，在N400潛伏期上，完形填詞與腦區兩者交互效應顯著，F(2,28) =4.36,p= .023<.05，η2=0.237，且差異體現在中央區(CZ，C4)和頂區(P3，P4)，F(1,14) =6.91,p= .020<.05；完形填詞、腦區和半球三者交互效應顯著(F4，CZ，C4，P3，P4)，F(4,56) =3.71,p= .010<.05，η2=0.209。在N400峰值上，完形填詞和半球兩者交互效應顯著，F(2,28) =9.22,p= .001 <.01，η2=0.397，且這種差異主要體現在中線(CZ)與右半球(F4，C4，P4)，F(1,14) =6.74,p= .021<.05。在250-450ms時間窗的平均波幅上，完形填詞與半球兩者交互效應顯著(CZ，F4，P4)，F(2,28) =4.94，p= .015<.05，η2=0.261，完形填詞、腦區和半球三者交互效應顯著(F4，CZ，C4，P3，P4)，F(4,56) =3.00，p= .026<.05，η2=0.177。SFcontrol與EFcontrol在N400(250-450)峰值、潛伏期及平均波幅上均未發現有顯著差異(ps﹥.05)。

表5 實驗(2)N400潛伏期、峰值、平均波幅重復測量方差分析結果

注：*p< .05,**p< .01,***p< .001 P600(450-850ms)

從圖2同樣可以直觀地看出，在450-850ms時間窗，EF引發了比SF更正的腦電波形(即SF引發了比EF更負的腦電波形)。三因素重復測量方差分析結果表明，在P600潛伏期上，完形填詞與腦區兩者交互效應顯著，F(2,28) =5.64，p=.009 <.01，η2=0.287，且這種差異主要體現在中央區(CZ，C4)和頂區(P3，P4)，F(1,14) =9.45，p=.008<.01。在P600峰值上，完形填詞主效應邊緣顯著，F(1,14) =3.27，p=.092<.10，η2=0.189；完形填詞與半球交互效應顯著(F3，F4，C3，C4)，F(2,28) =4.53，p=.020<.05，η2=0.244。在450-850ms時間窗的平均波幅上，完形填詞主效應顯著，F(1,14) =5.14，p=.040 <.05，η2=0.269，EF比SF誘發了更正的ERPs波形。SFcontrol與EFcontrol在P600(450-850)峰值、潛伏期及平均波幅上均未發現有顯著差異(ps﹥.05)。

表6 實驗(2)P600潛伏期、峰值、平均波幅重復測量方差分析結果

注:*p< .05,**p< .01,***p< .001

3.7討論

實驗(2)行為數據結果表明，與EF相比，被試對SF做出判斷的反應時更短、正確率更高。在實驗(1)中，被試加工SF與EF的差異僅僅體現在“正確率”上，而在“反應時”上未有體現，但在實驗(2)中這種差異同時體現在了“正確率”和“反應時”上。根據本實驗設計原理，這說明被試預先閱讀“英語空缺句”對應的“漢語翻譯句”確實加大了母語域映現方式對SF加工的干預，使其贏得了相對于EF足夠大的優勢，使該優勢同時在作業速度(“反應時”)與“正確率”上表現了出來，本實驗假設從行為數據上獲得了支持，這也為姜孟和周清(2015)的研究結果提供了新支持。

本實驗的ERPs數據結果也基本支持本實驗假設。被試對SF、EF的加工在P600峰值上有邊緣顯著差異，在450-850ms時間窗的平均波幅上有顯著差異，在N400、P600的潛伏期、峰值或者250-450ms時間窗或450-850ms時間窗的平均波幅上存在與半球、與腦區的兩兩交互效應或三者間交互效應，這些都表明被試對SF、EF的判斷加工經歷了不同的腦認知神經過程。根據本實驗設計原理，被試加工SF、EF在腦認知神經過程上的差異，應當是由其母語域映現方式“干預”(更確切說，是“促進”)SF的加工所造成的。不僅如此，相比實驗(1)，由于被試預先閱讀了“英語空缺句”對應的“漢語翻譯句”，母語域映現方式對SF加工產生了更大的“干預”，發揮了更大的“促進”作用。然而，值得一提的是，這種更大的“干預”或“促進”作用并沒有如預期的那樣，表現在SF與EF之間全域性的ERPs波形差異上(潛伏期、峰值及平均波幅)。與實驗(1)結果相比，SF、EF腦電波形并未在潛伏期、峰值及平均波幅上整齊劃一地表現出更明顯的差異，它同樣只在N400、P600的峰值、潛伏期、平均波幅上或在其與腦區、半球的交互效應上表現出局部的顯著差異或邊緣顯著差異，改言之，其差異波形并不更大。不僅如此，這種波形差異表現還發生了極性反轉。在實驗(1)中，EF誘發了比SF更負的波形，說明被試對EF做出判斷反應總體上付出了比SF更多的認知資源，但本實驗中，EF卻誘發了比SF更正的波形，說明被試完成對EF的判斷反應總體上付出了比SF更少的認知資源。按理說，本實驗中被試對SF加工獲得了來自母語“域映現方式”的更大的“促進”作用，這將使被試對SF的加工過程更加輕松，只需要付出更少的認知資源即可完成任務。對此，該做何解釋呢？

Debruille(2007)曾提出，腦電波幅的大小可能反映需要抑制的知識量和之前知識激活的強度：激活越多越強，抑制越大，腦電成分波幅就越高。受此啟發，我們認為本實驗中“漢語翻譯句”對母語域映現方式的預先誘導，可能促成被試在加工SF時激活、調用了更多更廣泛的概念性知識，以生成更清晰、更完整的“空缺概念結構”并最終加速隨后的“完形備選概念結構”與“空缺概念結構”的匹配決策過程。上述行為數據結果，即被試加工SF的速度更快、正確率更高的事實，也的確支持這一點。由此，可以認為本實驗的一個新發現是，“漢語翻譯句”對母語域映現方式的預先誘導，不僅未使被試在加工SF時更省力，反而使其在加工SF時耗費了更多的認知資源，付出了更大的認知努力。不過，值得注意的是，盡管被試在加工SF時承載了更多的腦認知負荷，經歷了更復雜的腦神經認知過程，但其加工效率卻更高，被試以更少的時間、更高的正確率完成了更具挑戰性的SF判斷反應任務。總之，本實驗中預先加大母語域映現概念子能力對SF加工的誘導，導致被試對SF的加工更加復雜深刻，反而耗費了更多的認知資源，引發了比EF更負的波形(或EF比SF更正的波形)。

綜上所述，實驗(2)的行為數據結果與腦電數據結果總體上表明，預先加大對母語域映現方式的誘導引發了被試更明顯的外語隱性不地道現象。

4 總討論

本研究從概念能力假設出發，認為外語學習者強大的母語域映現概念子能力會使他們在使用外語時傾向于按照母語的域映現方式來概念化目標經驗，從而發生隱性不地道的外語使用現象。為驗證這一假設，本研究開展了兩項實驗。

實驗(1)的研究結果顯示，被試對SF做出判斷反應相比EF正確率更高，但在反應速度上并不存在顯著差異；同時，加工EF比加工SF引發了更負的腦電波形(也即加工SF比加工EF引發了更正的腦電波形)。這表明，被試加工EF比加工SF承載了更大的認知負荷，根據實驗設計原理，這是因為母語域映現概念子能力介入了對SF的加工，產生了促進作用，使被試表現出了對與母語具有相同或類似域映現方式的填詞SF的偏好，隱性不地道現象確實發生了。然而，與預期不同的是，被試對SF與EF的加工僅在“正確率”上表現出顯著差異，而在“反應時”上未表現出顯著差異。對此，我們認為這可能是由于母語域映現概念子能力對SF加工產生的促進作用不夠大，其相對于EF的優勢還不夠明顯所致，因為“正確率”可能是比“反應時”更靈敏的探測隱性不地道現象的指標。基于這一假定，我們進一步設想，倘若在完成實驗任務過程中設法加大母語域映現概念子能力對SF判斷作業的促進作用，使對SF的加工贏得比EF更大的優勢，那么被試加工SF與EF的差異將既體現在“正確率”上，也體現在“反應時”上，同時還將體現在它們引發的腦電波形(峰值、潛伏期、平均波幅)差異上。倘若此，這將證明：預先加大對母語域映現方式的誘導，會引發被試更明顯的外語隱性不地道現象。實驗(2)的研究結果顯示，在讓被試事先閱讀一個與“英語空缺句”對應的“漢語翻譯句”的條件下，被試對SF做出判斷反應相比EF不僅正確率更高，速度也更快；同時，對SF的加工也引發了相比加工EF更負的腦電波形，被試確實發生了更明顯的外語隱性不地道現象。但出乎預期的是，母語域映現概念子能力對SF加工更大的干預(促進)作用，并未像實驗(一)那樣以SF與EF之間更大的腦電波形差異形式表現出來，相反，它卻以SF、EF腦電波形“極性反轉”的方式表現了出來，即：SF反而引發了比EF“更負”(而非“更正”)的腦電波形。這說明，被試加工SF時承載了更大的認知負荷。對此，我們的解釋是，對被試母語域映現概念子能力的預先誘導，使被試在加工SF時調動激活了更多更廣泛的靜態積累性認知結構中的概念性知識，使其對SF的加工更加復雜、深刻，反而耗費了更多的認知資源，但其加工效率(反應時、正確率)卻更高。綜合實驗(1)(2)的結果，可以認為，被試在完成實驗任務中確實偏好采用與母語相同的域映現方式來概念化目標經驗，在他們身上發生了隱性不地道現象。

與姜孟和周清(2015)相比，本研究比較深入地闡述了隱性不地道現象發生的域映現概念子能力機理。同時，首次借助認知神經科學ERPs研究手段，在為隱性不地道現象的發生提供行為學證據的同時也為其提供了電生理學證據。母語域映現概念子能力對學習者外語使用發生影響導致其產生隱性不地道現象的過程，清晰地以N400、P600腦電成分的形式展示了出來，這是本研究的一個優勢與創新點。同時，本研究也又一次表明，母語的概念系統是二語使用的一個潛在的影響源，母語概念能力始終影響著二語(外語)的學習和使用，即使是高水平的二語(外語)學習者也難于例外。立足概念能力假設，學習者應該不斷提高自身整體外語概念能力(包括域映現概念子能力)，通過大量語境化的外語輸入與輸出實踐，豐富靜態積累性認知結構中的“認知域”“概念范疇”等概念性知識，鞏固、擴展動態工作性認知結構中概念性操作程序，提升自己的整體的語言概念能力認知結構，從而縮小自身外語概念能力與母語概念能力之間的不對稱性。此外，本研究也再次展示了從外語概念能力視角探索外語隱性不地道現象的可行性、必要性與廣闊空間。

然而，本研究也存在如下局限性。首先，本研究采用ERPs手段探討隱性不地道現象還只是一次初步嘗試，無先例可循，其原理、方法與實驗范式是否可靠還有待今后檢驗。其次，被試群體限于英語水平較高的研究生被試，其他水平層次的被試尚未涉及。同時，限于ERP實驗本身的特殊性以及研究實際的限制，被試人數也相對有限。再次，對實驗(2)中SF、EF腦電波形“極性反轉”現象的解釋還只是猜測性的，也很有可能為實驗潛變量因素所致。此外，本文的研究也仍局限于域映現概念子能力，將來應拓展到“視角化”“詳略化”等范圍更廣的語言概念子能力上。

5 結語

外語隱性不地道現象是不地道外語使用的重要表現，一直以來未引起學界應有的重視。我們近年來所開展的一列研究表明，外語隱性不地道現象不僅關涉人的純語詞系統，更關涉人的一般概念認知系統。探討隱性不地道現象，不僅有助于更好地揭示外語學習的本質與內在機理，也有助于從獨特的角度窺視人類概念認知系統，揭示人的一般概念能力之謎。目前，對外語隱性不地道現象的研究才剛剛起步，今后還可以大力拓展運用“概念研究法”研究這一問題的視野、路徑與方法。此外，還可以從認知科學的站位，在理論上廣泛汲取最近的“涉身認知”理論(Embodied Cognition)(Barsalou，2003，2012)的相關成果，在實證研究上廣泛借鑒認知科學的行為及腦神經成像研究手段，創新實驗設計的原理、方法與范式，開拓外語隱性不地道現象研究的新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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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夢婷，女，四川外國語大學碩士研究生，主要從事二語習得與認知神經語言學研究。

蒲瑩暉，女，重慶工商大學外國語學院講師，主要從事二語習得和外語教學研究。

田莉莉，女，四川外國語大學研究生，主要從事二語習得與認知神經語言學研究。

責任編校：路小明

An ERPs Approach toCovertNonnative-likenessin FL Learners’Use of FL:from the Perspective of the Linguistic Conceptual Competence Hypothesis

JIANGMengGAOMengtingPUYinghuiTIANLili

The Linguistic Conceptual Competence (LCC) Hypothesis holds that any sort of covert nonnative-like use of FL can be traced to the asymmetry between the learners’ weak FL LCC and their strong NL LCC. Grounded on the LCC Hypothesis, focusing on the domain-mapping sub-CC, two ERPs experiments were conducted to investigate the learner’s of covert nonnative-like FL use. The results of two experiments converged to show that: (1) FL learners tend to conceptualize the target experience by resorting to their NL-like domain-mapping mode, suggesting that the learners’ NL domain-mapping sub-CC is held responsible for the learner’s of covert nonnative-like FL use; (2) ERPs provides an effective and advantageous means to probe into the learners’ covert nonnative-like FL use.

covert nonnative-likeness; linguistic conceptual competence; domain-mappingsub-conceptual competence; ERPs experiments

H04

A

1674-6414(2016)06-0075-14

2016-06-16

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認知科學視域下的第二語言習得研究”(11XYY024)

姜孟，男，四川外國語大學教務處/外國語文研究中心教授，博士，博士生導師，主要從事二語習得、認知神經語言學、外語教學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