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劉占龍
一棵菜的尊嚴
文/劉占龍
苦菜,生命力極強,能適應各種環境生長,田間地頭、馬路邊,都能見到她的身影。每逢農歷三月三,天氣乍暖還寒時候,野地里就已經是“苦菜亂鉆天”了。
那年月,沒有反季蔬菜,趕上這大苦春頭子,它便成了我家餐桌上一道常備的蘸醬菜。更讓人難于忍受的是糧食不足,百姓常常鬧饑荒,于是它便有了用武之地,母親就把它剁成餡,用玉米面做成苦菜團子;還可以把葉摘下來,摻上玉米面,做成苦菜粥……吃飯時,母親為了鼓勵我們每天都能順順當當地吃下這難以下咽的食物,常常用略帶神秘的口吻對我們說:“這苦菜可是好東西,還能敗火呢!”一聽這懵懵懂懂的話,我們兄妹六個當即食興大發,掄起旋風筷子,一會兒就造了個盆碗精光,然后嘴巴一抹,跑外邊玩去了。
苦菜開花花期較長,從夏季一直到秋季。它的花朵小巧玲瓏,只有一枚銅錢大小,金燦燦的,晶瑩剔透,活像一朵濃縮版的向日葵。不過,和城市鮮花店里那些姹紫嫣紅的牡丹、君子蘭相比,她實在稱不上美麗,但是,我卻對它有著自己的真知灼見,不但時時感念起苦菜卑微的一生,而且我更感念起有著這樣一生的人來。
在我家的附近,就住著一位年近七旬的老頭,頭發凌亂,胡子拉碴,神色呆滯,訥于言。可更讓人悲酸的是老人走路腿有點跛,且跛得很蹊蹺,一歪一歪的。走起路來,腳總是抬不利索,常常是人還沒等到,老遠就能聽見鞋底磨地面“趿拉趿拉”的聲音。因此,人們送給他一個特別形象的綽號——老歪。老歪生來命苦,一生未娶,就寄居在哥嫂家,以撿破爛為生。有時上外面撿破爛回來晚了,飯或是涼了或是沒了,總是涼一頓熱一頓,飽一頓饑一頓的,命苦得就像野地里這自生自滅的苦菜。
可直到有一天,當我親眼見到發生在他身上的一件事兒時,才讓我徹底粉碎了自己先前對他的歧見。那天晚飯后,我正在路邊和幾個朋友閑聊,忽然見他在水泥路上用一塊編織布拖著一摞廢紙殼一歪一歪地往家走。這時,就有一位好心的鄰居叫住了他,想把堆在家門口的一堆廢紙殼送給他,可令大家沒想到的是他竟然百般不要,當鄰居問他為什么時,只見他一臉窘態,吭哧了半天,嘴角微笑著一咧,蹦出四個字來:“我自己撿。”
摘自紅袖添香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