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都不曾饒恕

馮磊

百無一用是書生。“百無一用”之外，書生們往往多疑、敏感，凡事斤斤計較，而且睚眥必報。或許正因如此，書生之間的纏斗令人刻骨銘心。

魯迅身材矮小，其貌不揚。在他死去多年以后，梁實秋寫過一篇《魯迅與我》。梁寫道：“有一次蕭伯納來到上海，上海的所謂作家們便擁出我們的偉大作家魯迅翁來和他會晤，還照了張相在雜志上刊出來。一邊站著的是一個身材高大、須發銀白的蕭伯納，一邊站著的是身材矮小頭發蓬亂的魯迅，兩相對照，實在不稱。”——梁實秋先生早年與胡適、徐志摩等人創辦新月社的時候，也才二十四五歲，正是鋒芒畢露的年齡。魯迅年長他二十多歲，兩人原本并無冤仇。但是，因為文藝觀點的不同，雙方刀光劍影、爭論多年。論戰高潮來臨之際，意氣用事的梁實秋用“得到幾個金鎊或盧布的賞賚呢”來影射魯迅等人。這種做法，最終為自己贏得了個“喪家的資本家的乏走狗”的諢號。

前人的恩怨，無需后來者多嘴多舌。只是，梁先生拿魯迅個子矮小的缺憾作為由頭說事，本身有失公允。魯迅與梁實秋之間的恩怨，說到底是源于觀念上的不同。至于詩人雨果與圣伯夫之間的心結，則源于名副其實的奪妻之恨。

插畫/向朝暉

評論家圣伯夫是雨果的粉絲。和詩人接觸多了，他戀上了詩人的夫人阿黛爾。出現這種情況，實在有些匪夷所思。圣伯夫對阿黛爾的追求究竟是愛屋及烏，還是因嫉生恨、借追求阿黛爾而消遣雨果？我們不得而知。

圣伯夫很丑。他臉色枯黃，耳朵扁平。但是，因為雨果癡迷于寫作同時女粉絲眾多，被冷落的阿黛爾竟然對圣伯夫產生了好感，并秘密約會、確定了情人關系。1829年起，圣伯夫開始在作品中公開坦露對阿黛爾的感情！

雨果是個虛偽的家伙，他假惺惺地表示大度，并建議阿黛爾在自己與圣伯夫中間做出選擇。最終，三個人達成一個協議，圣伯夫每次來看阿黛爾，雨果必須在場。

1833年，圣伯夫公開出版了《愛情書》一書，公開自己與雨果一家的種種細節。這件事情讓阿黛爾感覺憤怒，圣伯夫以非常不光彩的方式退出了三角戀愛。

1874年，圣伯夫去世已經5年了，雨果對他仍然懷著刻骨的仇恨。作為一個活著的人，他興致勃勃地羞辱著死去的評論家。在《致圣伯夫》一詩里，雨果寫道：“你的卑賤充滿苦澀。/在我看來，你的一切都不足為奇。變態的騙子！/在你的懦弱中，我體會到憤怒。罪人！”

這個時候，他的情敵再也無法回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