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雪楓，成也煤炭敗也煤炭

張之豪

人物簡介：陳雪楓，生于1958年，河南開封人，歷任河南永城煤電公司董事長，河南煤業化工集團董事長，河南省副省長，河南省委常委、洛陽市委書記。2016年1月16日，因涉嫌嚴重違紀被調查。

“如雪純潔、如楓剛烈”，這是陳雪楓的父親為兒子取名時寄予的期望，可最終全落了空。1月16日下午，中紀委監察部網站發布消息稱，河南省委常委、洛陽市委書記陳雪楓涉嫌嚴重違紀，目前正接受組織調查。他成了2016年首位被查處的省部級官員。

事實上，陳雪楓的政治生涯不長。2011年，他被任命為河南省副省長，而此前，他在煤炭系統工作了近30年。有知情人士向《環球人物》記者透露，陳雪楓落馬可能與他曾掌管的永城煤電和河南煤業化工集團有關。

帶一身“煤味”從政

“我叫陳雪楓，今年28歲，1982年畢業于中國礦業學院，現任觀音堂礦洗煤廠廠長……”這是30多年前陳雪楓的一次公開演講，也是其堪稱傳奇的煤企領導生涯的開端。

作為當時頗為“珍貴”的大學生，陳雪楓放棄了在城市工作的機會，來到豫西義馬礦務局生產處任工程師。他花了16年時間從“洗煤工”升為鶴壁煤業集團總經理。2000年，陳雪楓臨危受命，被調至永城煤電集團（下稱永煤）擔任總經理。

永煤的前身是原煤炭部直屬的永夏礦區管委會，一直嚴重虧損。在陳雪楓上任時，永煤還是河南省第二虧損大戶，年虧損上億元。一到永煤，陳雪楓首先想到的是將“質量”和“產量”兩手抓。他曾親自到一些縣市上門推銷，苦候多時卻只等到對方的一個副科長。他還曾當著全體員工的面，氣憤地把質量差的“渣煤”當場砸碎?！八鍪掳詺庥謱I，他跟專家們說行話，外人經常聽不懂?！币晃幻禾肯到y內部人士告訴《環球人物》記者：“他發現國外的開采設備不適合當地地形，就嘗試用國內設備對它們進行改造。當時很多人都笑他傻，但新設備的生產效率就是高?！?/p>

效率上來后，陳雪楓順勢而為，逐漸把符合市場經濟的管理理念和評估標準引入永煤，如提出每噸煤熱值需達5000大卡的“標煤”計量、煤質量與職工工資掛鉤、跨產業多元化等。多出煤、出精煤成了共識，陳雪楓也得到業內的一致好評。但一位長期從事煤礦勘察的知情人士告訴《環球人物》記者，永煤的成功更多取決于它的優質礦源，“只要開采得當，永煤的礦里挖出來的煤都是精煤，賣幾倍價格不成問題”。

地利、人和，又趕上21世紀初煤礦的“黃金10年”，永煤在陳雪楓的帶領下轉虧為盈，并迅速和競爭對手拉開差距。幾年內，永煤從瀕臨倒閉到2006年利潤突破20億元，居河南省屬國企之首。

2008年，河南省委、省政府決定將永煤、焦煤、鶴煤、中原大化和省煤氣集團5個國有企業重組為河南煤業化工集團，陳雪楓擔任董事長、黨委書記。3年后，他完成了從國企老總到省領導的跨越，履新河南省副省長，主要負責工業發展、安全生產和經營性國資監管及民營經濟工作。

“那么多和他共事的人都落馬了”

盡管離開了煤炭系統，陳雪楓要“出事”的說法卻在系統內傳了幾年。一位煤炭圈內人士對《環球人物》記者說：“其實也沒什么確切的消息，但那么多和他共事的人都落馬了，大家就覺得他也跑不了?！?/p>

近幾年，河南國企腐敗成為重災區。2009年，河南中原大化集團原董事長、總經理兼黨委書記陳留栓因受賄罪被判處有期徒刑14年;2010年，鶴煤集團原董事長李永新因挪用巨額公款，在河南省安監局副局長位置上落馬;陳雪楓的“死對頭”，曾與他競爭過河南煤業化工集團董事長的義煤集團原董事長武予魯也因涉嫌貪污受賄、內幕交易等在2013年被雙規。

知情人士向《環球人物》記者透露，在執掌河南煤業化工集團期間，力求快速擴張的陳雪楓曾從周永康之子周濱手中買了一塊新疆的煤田。2013年底，周濱被查。知情人士表示：“陳雪楓主掌永煤時，是河南煤炭企業的龍頭，后來又擔任河南煤業化工集團董事長。他牽涉的利益太廣了，被調查可能涉河南能源國企系統腐敗?！?/p>

不過，首先落馬的是陳雪楓的身邊人。在他出任副省長沒多久，他的下屬、原河南煤化副總經理郝林杰于2012年3月被刑拘，并在2015年1月因貪污、受賄近百萬元被判處有期徒刑16年零6個月。根據法院信息，郝林杰收受了多名下屬煤礦負責人的賄賂，為其在煤礦資源整合工作或個人進步等方面給予關照。

“曾以為他平安落地”

其實，在河南副省長任上，陳雪楓官聲還算不錯。他剛上任就抓安全生產。2011年3月，陳雪楓在全省煤炭工作會議上強調，防止煤炭事故的關鍵是要對職工有感情與責任心。一位認識陳雪楓多年的人士告訴《環球人物》記者，他曾稱自己最怕面對職工家屬的哭聲和孩子們絕望的眼神，因此要求員工“把安全當作生命工程來經營”。截至2011年，陳雪楓掌管過的集團已連續7年實現零死亡，這為他在全省實施新的安全理念提供經驗和底氣。

陳雪楓的另一個政績是整治小煤礦。他對不達標的礦井實施有償勸退，對不配合的小煤礦老板追究到底，目的是優化河南煤礦產業、減少安全事故、為煤礦重組打基礎。2013年，陳雪楓牽頭完成了河南史上規模最大的煤礦重組兼并，500余家河南煤炭企業被中平能化集團、河南煤工、義煤集團、鄭煤集團、河南省煤層氣公司以及神火集團六大國有煤炭集團重組。完成重組的陳雪楓也卸任副省長，在2013年7月升任河南省委常委、洛陽市委書記。

與陳雪楓熟悉的知情人士告訴《環球人物》記者，陳雪楓以前性格隨和，且低調踏實，“不管是對媒體還是下屬，他辦公室的門一直敞開”。但在當上洛陽市委書記后，陳雪楓“變了”，變得難以接觸，又非常高調，常在各大媒體上露面。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在陳雪楓任職期間，伊川縣委書記郭宜品被提拔為洛陽副市長，任職不到半年畏罪潛逃;原洛陽副市長譚建忠升任洛陽市委常委、市委秘書長兩個月后即被調查。一位政府內部人士告訴《環球人物》記者，洛陽用人程序不嚴，帶“病”提拔的問題很嚴重，“陳雪楓自己就是帶‘病提拔的結果，但他要不要為帶‘病提拔他人負責，不好說”。

有媒體報道，在陳雪楓到任洛陽市委書記不久，就有傳聞說在查他。“陳雪楓曾去北京活動，河南官場就傳他可能回不了河南，結果他很快返回了河南，大家曾以為他平安落地了。”

在落馬前，陳雪楓不僅高談反腐，還出席了多場活動。據《洛陽日報》顯示，陳雪楓今年1月13日至15日先后觀看演出、出席經濟工作會議、扶貧開發工作會議，還會見了中國科學院的來賓。結果，15日上午陳雪楓還在開洛陽市委全會，下午就被中紀委帶走了。

顯然，對于那些有“病”的官員來說，不存在“平安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