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化石檔案上的人們

■賀英

行走在化石檔案上的人們

■賀英

從事檔案工作20多年，讓我印象最深的，莫過于分布于家鄉層巒疊嶂的山野之間，層層疊疊、棱棱嶒嶒，如層層書頁般的片片化石檔案，它們見證了億萬年來生命的奇跡。而對我影響最大的，就是那些為了探尋生命奇跡、追求理想而孜孜以求的人們。

滇東大地，神奇而神秘。這里發現了4.23億年前志留紀最大的脊椎動物鈍齒宏頜魚化石，發現了4.19億年前世界上最古老的硬骨魚乃至有頜脊椎動物化石。這些化石，分布在云南滇東曲靖，形成了曲靖瀟湘古生物群、曲靖羅平古生物群、曲靖雨旺古生物群……這些化石，如層層書頁、片片檔案，記錄了生命進化的規律，見證了生命進化的奇跡。

魚兒們只要有水，便能自由徜徉，生活。回溯，是它們生命的絕唱，那種逆流而上的堅強，乘風破浪、毅然決然。成千上萬、成群結對，水往低處流，回溯中，魚兒們偏要向高處游，這是何等的毅力和奇觀。

這樣的回溯不僅僅發生在魚類身上，人類對曲靖的執著也常常讓人感慨不已，曲靖注定是塊“回溯寶地”。1638年（明崇禎十一年）的農歷五月初十至九月二十二日，中國古代杰出的旅行探險家和地理學家徐霞客踏訪了曲靖，至今已經整整375年。

“有緣千里來相會”，22歲起踏上考察祖國山川河流萬里征途的徐霞客，為了心中的理想和信念，為尋找珠江的正源，在即將走到人生終點的53歲，從江蘇江陰不遠千里來到曲靖，飽覽了曲靖美景、確定了珠江源頭，其經歷和記述還無意間見證、記載了現代氣象記錄從未有過的滇東（中）超常雨期。

“無緣對面不相識”，徐霞客為探索珠江源而到曲靖，但卻始終未親身到過珠江的源頭馬雄山。記述曲靖的《滇游日記》第一冊不幸散佚，使曲靖人至今也不能夠真實了解徐霞客《滇游日記》關于麒麟、沾益、陸良城的記述等重要史料。連天陰雨，讓徐霞客在曲靖及滇中地區飽嘗風雨饑餓之苦，并且導致徐霞客身患足疾，在麗江發病，不久后便病故江蘇家中。據說，徐霞客死的時候，手里緊緊地攥著兩塊神秘的石頭。

這樣的回溯不僅僅是個案，“回溯寶地”也非徒有虛名。1911年5月，中國古生物創始人丁文江先生又創造了奇跡，這位自幼就崇拜同鄉徐霞客的“神童”，懷著對徐霞客的景仰，懷著對曲靖這塊“回溯寶地”的好奇，在完成學業的第一時間，不是思念久別的家鄉親人，而是不遠萬里，從英國的格拉斯哥大學，直接遠涉重洋，到達越南，然后乘火車抵達昆明，雇馬幫來到曲靖，這樣的艱辛壯舉何等感人。之后的100年間，眾多的古生物學家前赴后繼、如“朝拜”般的來到曲靖。1963年，古生物學家劉玉海來到曲靖，發現“計氏云南魚”化石。1980年8月，聯合國考察團在曲靖市考察發現了無頜類、胴甲類、棘魚類等30余種古魚類化石。1981年，國際古生物學會主席、中科院院士張彌曼教授帶領于小波博士在曲靖4億年前的地層中發現并命名了一種肉鰭魚新種“楊氏魚”。80年代中期，在沾益首次發現了一種“亞洲中泥盆世小肢魚”化石。1993年，張彌曼教授與朱敏博士在曲靖又發現了“肯氏魚”化石。2008年，羅平發現了三疊紀眾多古魚類生物化石為“魚的故鄉”注入了新的活力。2009年3月26日，朱敏等科學家在英國《自然》雜志上發表，公布了在云南曲靖距今4億多年前的地層中發現全球最古老的“夢幻鬼魚”的研究結果。2014年，經過近8年持續不斷的野外考察與發掘，中國科學院古脊椎動物與古人類研究所朱敏研究員團隊在云南曲靖市麒麟區瀟湘動物群，發現目前為止志留紀最大的脊椎動物——一種被命名為鈍齒宏頜魚的硬骨魚。證據顯示，4.23億年前的鈍齒宏頜魚體長可達1.2米，在食物鏈中占據較高的位置，可能是脊椎動物家族中最早的頂級掠食者。這是繼夢幻鬼魚、初始全頜魚之后，朱敏團隊在志留紀瀟湘動物群的又一重要發現。

這樣的回溯也常常讓人驚嘆不已。1935年4月至1936年4月間，為了穿越金沙江，實現中國革命的偉大轉折，中國工農紅軍在舉世聞名的長征中，曾先后兩次穿越云南曲靖，在烏蒙大地播下了革命的種子，留下了很多感人事跡，讓人至今唏噓不已。

魚兒離不開水，百年內，離不開水的魚兒們注定死亡、分化，化為了灰。但是，億萬年來，滄海終究變成了桑田，魚兒們還是離開了水。億萬年后，億萬年前離開了水的魚兒們到哪里去了呢？人們遐想連篇，為此開展著各種的探究，終于，人們在山上，在石板中找到了它們，這些離開了水的魚兒們卻依然栩栩如生的，仿佛還活著。這些尋找魚兒的人們也如魚兒們一樣，前赴后繼、勇往直前，緣山知魚，樂此不疲。

生命是一個過程。魚兒們、以至人們，以不同的姿態完成各自的生命歷程，片片檔案，無疑都是值得驚嘆的。滄海桑田，珠源水長，緣山知魚，百年探尋，堪為絕唱！

作者單位：麒麟區檔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