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愛一個跌停板

孫小妞

也許于事業和愛情而言，遭遇一次跌停板，并不全是壞事。

【完美的愛情背后】

發現杜鵬出軌的蛛絲馬跡時，兩人剛剛慶祝完結婚3周年紀念日。事情就發生在第二天。前兩次，都是兩人一起以旅行的方式單獨度過，這一次，杜鵬提出來親朋好友一起慶祝，童郁覺得也好。二十幾個人的宴會，果然是熱鬧，也足夠折騰，等送走所有客人，童郁才發現，不好酒的杜鵬竟然喝多了，回到家，連衣服都沒有脫倒頭就睡了，最后那場真正的慶祝儀式都被省略了。

童郁也沒有多想。

第二天早上，童郁醒來時7點多了，天光大亮。杜鵬卻還沉沉睡著。童郁起床，簡單洗漱后決定出去買早餐，杜鵬愛吃豆漿油條，隔幾日總要吃一次。

電話是在童郁還沒有走出小區大門時響起來的，童郁摸出手機，看到屏幕上閃爍著一串陌生號碼。

接起來，童郁還沒有開口，便聽到一個女孩清脆的聲音：“昨天過得很開心吧？一整天連個電話都沒有。”清脆，酸溜溜。

童郁本能反問：“請問是哪位？”

對方愣了一下，然后飛快把電話掛斷了。童郁站在小區門邊也愣了，足足半分鐘，她忽然醒悟過來，她拿錯了電話，電話，不是打給她的。

童郁和杜鵬的電話是同款，去年情人節送給對方的禮物。杜鵬習慣在睡覺前把電話關閉丟進包里，童郁則放在床頭柜，偶爾睡不著，摸過來刷刷朋友圈。昨天晚上杜鵬喝多了，睡覺時手機從兜里滑到了地上，童郁隨手撿起來丟在了床頭柜上……沒想到，竟然拿錯了。

童郁的心沉墜下去，女孩的聲音猶在耳邊，那種清脆，那種酸溜溜，以及背后所表現的關系的不尋常——憑借一個女子的敏感，童郁確定那個電話絕非打錯。

她是誰？和杜鵬什么關系？認識多久了？到了哪種程度……一連串的問題迫不及待地冒出來，童郁恨不能一步跨到杜鵬身邊把他薅起來問清楚。再也沒有心思買早點，童郁掉頭回家，直到進入電梯，她才發現，因為惱怒，因為傷心，手一直在輕輕地抖。她不能接受，完美的愛情背后，竟然暗藏隱患。

【憤怒停留在半空】

童郁怒氣沖沖、悲憤莫名地打開家門，就在她要把杜鵬揪起來的時候，杜鵬的電話卻又響起來。杜鵬被吵醒，看到童郁拿著電話站在床邊，他不假思索地把電話拿來接聽，全然不知眼前“危機”，反倒把童郁的話堵住了。然后，不知對方說了什么，杜鵬突然從床上一躍而起，大聲說：“我這就過去。”掛了電話，扯過外套出門。童郁追到門口喊：“杜鵬，你……”

杜鵬一邊穿鞋一邊說：“公司出事了，我中午不回來吃飯了，不用等我。”

話音未落，人已經躥出去沒影了。一系列的事突然又迅速，一步趕一步，童郁竟然什么都沒來得及說，巨大的憤怒停留在半空，好半天，落不下來也收不回去……之后一個上午，童郁都在糾結要不要給杜鵬打電話問清楚，她不能自已地反復在想，杜鵬的感情，從什么時候開始轉移了呢？為什么她一直沒有發覺？

杜鵬卻一上午沒有電話來，好像沒有發覺那個已接聽的電話，這不正常，她疑惑、憤怒，又毫無頭緒，一直到午后，童郁終于忍不下去了，撥了杜鵬的電話。

杜鵬接了。

但是，沒等童郁詢問，杜鵬先頹廢開口，他告訴童郁，年初，他和自己物流公司的合伙人周平安把一些資金投入了股市，意圖趁著2015年年初開始的好行情，加快資本積累的速度，也如愿賺到了一些。不承想，后來周平安卻又私自用公司做抵押貸了兩百萬投了進去，在上證指數4500點的時候……現在，投入的全部資金多半被套牢，其中大部分資金購買的兩只股票遭遇了跌停，周平安一夜間消失……杜鵬說：“童郁，我破產了。”

童郁怔住。如同她沒有想過杜鵬會感情出軌，也從沒有想過，這些只有影視劇中發生的事情，會在她的生活中真實上演……童郁有些恍惚，從戀愛到結婚，她很少過問杜鵬公司的事情，她不太感興趣，起初杜鵬還跟她絮叨絮叨，慢慢地就不再提了，至于買股票，這么大的事，杜鵬竟然沒有跟她說過……杜鵬還在說：“這兩天我不回去了，需要清資還債，還要處理員工的事……你別告訴爸媽，也別想太多，事已至此……”

童郁聽得出來杜鵬在強作鎮定，無法鎮定的是童郁，她即刻打車去了位于城郊的杜鵬的公司。

【不知如何開口】

公司一片兵荒馬亂，員工擔心工資問題，吵吵嚷嚷不肯走，還有滿車間承攬下等待裝車運走的貨物……童郁穿過所有的凌亂，走到杜鵬的辦公室。

杜鵬正埋頭在一堆單據中，聽到童郁喊他，抬起頭來。

童郁嚇了一跳，一向注重形象的杜鵬，此時頭發凌亂，臉色灰白，神情憔悴。這讓童郁心疼，也讓一整天橫亙在心里的憤怒驀地擱淺了。她走過去，卻不知說什么好，她記起來，好像從來沒有跟杜鵬交流工作的事，她只在意愛情。如今，竟然不知如何開口。

杜鵬也沒說話，看童郁一眼，嘆口氣。

后來，童郁開始幫著杜鵬整理賬目，她在銀行工作，這些事情不難。結果，越整理童郁越心驚。最后，杜鵬頹然把所有單據推到一旁，問童郁更像問自己：“怎么辦？”

童郁強迫自己冷靜。她算清楚，就算把公司賣掉，杜鵬也將背負上百萬的債務，這個數額，全部虧在了股市中。

童郁飛快計算，房產市值過百萬，房子可以賣掉，解決一部分債務，只是倘若如此，他們只能和父母同住或者租房子。

一念之下，童郁冷不丁打了個戰，心里掠過一絲不真實的絕望。也恰在此時，沉默半天的杜鵬忽然開口：“童郁，咱們離婚吧，房子放到你名下，債務我來背……”

兩人竟然都想到了房產，此時，此境，目的卻完全相反。童郁的心一酸，她在這一刻確信，杜鵬依舊是愛她的。

如此，童郁反倒從絕望中脫離出來，她平靜了。握住杜鵬的手，童郁很堅定地說：“我們是6年的戀人，3年的夫妻，當然要一起承擔，大不了重新開始，當初，我們不也是一無所有？”童郁說：“你先把公司的事處理妥當，該發的貨發出去，給客戶一個交代。收到的款項用來發工資，我去房產中介登記售房！”

“不可以。”杜鵬突地站起來，“我不能把你拉進來。”

童郁笑笑：“我是誰？我是你的妻子。”

這一次，童郁更堅決。

【危機讓他們同時警醒】

半個月后，童郁和杜鵬搬到了杜鵬父母家，住在一起，倒也其樂融融。

周平安如人間蒸發，股市也并沒有明顯好轉，但那兩只跌停的股票，在兩個月后出現小幅反彈，童郁瞅準機會，贖回了其中一只。她鼓勵杜鵬將曾經幾名員工召回，找了個小一些的地方重新開張。沒有了車子，杜鵬每天擠公交，回到家時，都已經很晚。但不管多晚，童郁都會詢問一下杜鵬公司的事情，出謀劃策。偶爾有盈利，童郁會下廚做兩個小菜，在寂靜的夜晚，父母睡去后，兩人坐在餐廳小酌一杯。或者，干脆去看一場午夜場的電影，手牽手地走去，又走回。

有一晚，電影散場后，走在回家的路上，將童郁的手放入自己口袋，杜鵬說：“真好。現在，我覺得當初破產都值了。”

童郁便笑，她知道杜鵬感慨的初衷，并不只是為眼下。她知道自己差點兒失去這個男人。這些年，一切都太順，她慢慢變得慵懶和大意了，對杜鵬的事業，對他的心，他在她那里得不到回應，才會心有旁騖的吧？

可是童郁沒有說，包括那天的電話。杜鵬也從沒有提過。童郁確信那絕不是誤會，杜鵬的心，確實偏離過。

可是都不重要了，股市的跌停板，捎帶著杜鵬事業的跌停，捎帶著愛情也走到了跌停的邊緣，反倒讓他們同時警醒。以后，他們都會加倍小心、心無旁騖。也許于事業和愛情而言，遭遇一次跌停板，并不全是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