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 荔
尋訪茅盾故居
◎孫 荔
一個細雨綿綿的暮春,我來到江南聞名的古鎮烏鎮,尋訪茅盾故居,一入古鎮我仿佛走進黑白電影的默片里,走近年代久遠的故事里。
烏鎮有著特有的文化韻味,這自是與周莊、同里、南潯、甪直以及西塘江南六大古鎮的不同之處。同是逶迤的小河,拙樸的拱橋,懷舊的烏蓬船,古老的民居。但是烏鎮自宋至清,這里竟出了161名舉人,其中進士64人,贊嘆之余,不由臆測這方神奇的水土。
千年之前的沈約,昭明太子蕭統的老師,每年要抽幾個月回烏鎮暫居, 學習的事是不能擱置的,蕭統總隨沈約居烏鎮讀書數月,于是,小鎮上多了那苦讀的太子,也多了一段古典讀書的佳話。那傳承千年的文化底蘊在烏鎮緩緩流動,想茅盾的家母,會在一個月明星稀的夜晚,摟著小茅盾講這個年代久遠的勵志故事。沿著青石板路慢慢前行,走過幾座石橋,再走過幾條古街道,就走近了茅盾和茅盾家的老房子,走近樸素的江南小鎮,走近綿綿的吳儂軟語的桐鄉。茅盾,原名沈德鴻,字雁冰。提起茅盾我們總會想起《子夜》《林家鋪子》《春蠶》《秋收》等幾部作品,他塑造了民族工業資本家吳蓀甫、小市鎮商人林先生、農民老通寶等一系列栩栩如生的藝術形象,令人難以忘懷。
烏鎮東柵觀前街17號,烏黑的院墻,朱紅的大門,似乎又看到大師身穿著對襟布衫,持一手杖,緩步走過古色古香的石質雙橋,在青石板小街上緩緩獨行,小街狹長仿佛伸向歷史深處。先生對這一方水土懷有怎樣的深情,否則不會在他筆下綿延不盡,像水鄉悠長的河流。
在這里,我和這位文壇巨匠一起呼吸著江南溫潤的空氣,心靈走得很近。一進門一幅對聯,上聯:先立乎其大;下聯:有志者競成。茅盾自小就有遠大的理想和抱負,這源于童年的教育。茅盾5歲時,母親就開始向他傳授當時上海澄衷學堂的《字課圖說》,和從《正蒙必讀》中抄下來的《天文歌略》,還有一本歷史讀物《史鑒節要》,從小熏染他對文學的愛好。7歲時,茅盾隨父親進了家塾,由繼母親自指導,學習新學。8歲時,父親病重,入烏鎮立志小學讀書,后轉入值材高級小學。茅盾13歲時,在母親幫助下,踏上到湖州的火車,中學是在湖州、嘉興、杭州念的,在1913年茅盾考入北京大學,1916年,畢業后進入上海商務印書館工作,復游歷日本,無論行蹤多么杳遠,他是烏鎮放飛的風箏,心里永遠系著的是故鄉。
這一擁有狹長小天井的兩層木構架清代民居,是一八八五年前后,茅盾的曾祖父購置的,茅盾在此生活了十三個春秋。書房的北窗放著一張大寫字臺,是當年茅盾定做的,中篇小說《多角關系》是在這里完成的。院內有不少花木,民國23年秋,茅盾親手種植了一棵棕擱和一叢天竹,如今高高的棕櫚的枝干已超越了院墻,天竹郁郁蔥蔥,主人卻已長眠20多年了,嘆人生短暫,樹命猶長。
“立志書院”雖布置簡單,卻散發著沈家世代書香特有的靜雅之氣。當我看到茅盾童年時所寫的作文,語言敘述流暢如烏鎮的河水,用詞準確,老師也禁不住在上面勾勾圈圈,褒獎之余,想老師一定在課堂上當范文朗讀。玻璃框下有一篇《可愛的故鄉》,茅盾的晚年的手稿,字跡工整,手稿上到處是修改符號和箭頭,一代文學巨匠竟如此認真反復地修改自己的作品,雖凌亂不堪,那非同尋常的認真和追求完美的境界,卻深深地觸動了我。想,茅盾在燈下不知熬過了多少不眠之夜,才在中國文學史上占有如此重要的一頁,我們常仰慕大師輝煌的巨著,而忽略了一般人無法做到的勤奮。
走出茅盾故居,眼前是那氣派的馬頭墻、婉約的美人靠,寬敞的廊棚、灰灰的瓦檐、潺潺的流水、閑適的拱橋,仿佛走進一幅江南風韻的水墨畫里。“林家鋪子”的商號仍高懸在窄窄的街道,只是不見愁眉緊鎖的穿長衫林先生,代之的是頭扎藍印花巾美麗的水鄉姑娘,站在柜臺里,熱情地向游客們介紹當地的特產。修真觀古戲臺,匯源當鋪,染坊里的藍印花布,三白酒公生糟坊,姑嫂餅作坊……無處不滲透著歷史文化氣息的民俗風情,讓人應接不暇。
如今的烏鎮仍保留有二三十年代江南水鄉的生活韻味,踏在窄窄的幽深的街道上,用心傾聽青石板上發出的自己的腳步聲,把枕水而眠的烏鎮留在心底,把茅盾故鄉的美留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