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船向東方去

◎冰 客

客船向東方去

◎冰 客

三月的鄉間山花爛漫，香氣宜人，剛剛經歷過一場春雨洗禮的山鄉更是多了幾絲清爽，雨后的大地上還粘著幾分潮潤，微潮的江水泛著混濁。

天剛剛黎明，一位女子就來到了江邊，她要在這里等候客輪，不知要到什么地方去。姑娘頭上扎著兩個羊角小辮，著一身樸素但很干凈的衣服，腳穿著一雙做工很精細的傳統布鞋，面前那兩大包行李，注定她要到遠方去。乘船，顯然來得太早。因為這里是客船從起點到縣城所要經過的第二站，再早也得八點多鐘以后才經過這里，到城里就得下午三四點了。這么大清早的就來等船顯然過早，然而姑娘并沒有心煩的意思。她靜靜的站在那里，眺望著滾滾東去的江水，一任江風吹撫著她的臉龐。遠山頂上有一層霧罩著山頭，似乎越來越濃。

剛剛從大學畢業分配到縣城一家報社工作的青年偉，此次是奉命下鄉來采訪農村春耕生產的。在鄉下呆了兩天，完成任務后，偉今天也是來乘船要返回縣城的。村莊離河很遠，農戶全住在那山溝里邊，又是這么早，碼頭就失去了應有的喧囂，而顯得格外的寂靜了。山谷里隨時回響著清晨農人們喂豬放雞敲桶的呼喚敲打聲，惟有江上滔滔不絕的水在流淌著。

在這大清早的時候，一對素不相識的青年男女相距不遠地立著，互不搭腔說話，著實讓人感到緊張氣氛。似乎那山頭的霧氣就要沉沉地壓過來一樣，空氣的濃度漸漸變得沉重起來。

雖然是在省城讀過書，見過世面，又是記者身份，且有相當處事能力的偉，如今在此時也是無法活躍這緊張的氣氛了。為了避開這氣氛的緊張，盡管偉一再往遠處散步，或是眺望江水，或是觀望遠山，然而這種局勢卻只能使這緊張的氣氛加劇。

女孩那身打扮看上去就知是出身農村，出門很少的樣子，更別說是主動去和偉搭腔說話了。

河水在滔滔地流淌著。

山花和青草默默地吸吮著潮露，滋滋地生長和綻放。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過去，惟有霧在漸漸地散開。

太陽微微露出了紅紅的臉，可是這緊張的氣氛卻一絲也沒有化解。

霧在時間的消逝中，漸漸地退去，直至完全消逝了，太陽也升起了老高。

遠遠的客船出現了，直到汽笛響起之前，碼頭上的偉和那位女孩，誰也沒有打破沉悶的空氣，聊起一兩句熟悉的話語，直到臨上船時，兩人還是陌生人一對。

客船在汽笛漸響的聲音里泊進岸邊，兩個人都該上船了，而船恰恰停在偉的面前。他本可以一跳就可先登上船的，但他猛然回頭看了一下，那位女孩卻離船很遠，且還有兩大包沉重的行李，將行李提到船上得兩趟還吃力。于是，偉下意識地走了過去，幫助那位女孩提起了大包行李，而留給女孩一小包行李。女孩沒有做聲，但無聲的眼神中已是感激得無語表達。船上的人誰也沒有感到異常，都認為他們是一道的，肯定是一對戀人或姊妹。

上船了，偉幫那位女孩安頓好行李，并幫她找好了座位。船上人不多，他們坐在了一條長凳上。

船調頭了，離岸了，馬達聲響起來了，客船載著旅客向東駛去。東方一輪太陽正漸漸地升高了。

出于感激的女孩扭過頭來打破了僵局，她問偉到哪里去。偉說：“我回城去”。女孩高興地說，“我也進城”。彼此的沉默就在這一問一答中打破了，陌生也在一瞬間消除了。隨著偉幫助女孩提行李的舉措和談話，不一會兒，他倆之間的界限就已經蕩然無存了。他們的話題開始多起來，女孩談起了對城市的向往，偉則講述了城市的若干生活。

客船在他們的談笑聲中向東駛去，東方一輪升高的太陽透過客船的欄桿，斜打在他們的臉上，他們的臉在陽光的照耀下時時閃現一朵朵笑容。

冰客，湖北省作家協會會員。1993年開始發表詩歌，作品散見于《十月》《詩刊》等各類報刊雜志，著有詩集《河西村》《烏鴉》等多部，從事新聞工作十余年，現供職于十堰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