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維薩姆

Carol+Ann+Duffy　張劍

親愛的、甜蜜的狗東西。從那以后沒有一天我不希望你死。我拼命祈禱，如此拼命，眼睛都變成了深綠石子手背上青筋暴露，這只手可以掐死你。我是老處女，雖已發臭但還記得。整日躺在床上，對著墻壁喊不不不。婚紗發黃，如果打開衣櫥門，它就會顫抖。落地穿衣鏡破裂，她，我，誰對我做了這樣的事情？褐色詛咒是聲響而非語言。有些夜晚我會好些。迷失的身體壓著我，流利的舌頭在嘴里翻滾，在耳里回響，然后突然我咬牙切齒地醒來。在白色婚紗后面愛就是恨。紅色的氣球在我臉上爆炸。我用刀刺向婚禮蛋糕。給我一具男尸，度過一個漫長的蜜月。你不要認為，只有心才會碎碎碎。

評介

卡羅爾·安·達菲（Carol Ann Dully，1955-）是現任的英國桂冠詩人。也許在中學時代她就已經知道自己是同性戀，其愛情詩中的“你”往往是一個性別不可確定的人。直到1993年她才勇敢地公開了她的同性戀身份，書寫同性戀情結。她的性伙伴是一個黑人女性，她們共同養育了一個孩子。達菲的詩集有著強烈的女性主義鋒芒，同時她最典型的詩歌往往是關于都市中的弱勢群體，那些生活在社會邊緣、對這個世界懷有不滿或怨恨情緒的人們，從一個側面反映了“戰后時代的英格蘭，撒切爾時代的英格蘭”。

《哈維薩姆》一詩描寫一個女性在新婚之日被未婚夫拋棄，從此生活在怨恨之中，一生沒有走出痛苦的陰影。詩歌題目來自19世紀英國著名作家狄更斯的《遠大前程》，其中的人物哈維薩姆正是這樣一位女性。在小說中，哈維薩姆由于遭到未婚夫的拋棄而對所有男人產生怨恨，從而制定計劃對男性進行報復。她報復的方式就是收養一位美貌絕倫的少女，然后當男人墜入愛河時，就讓少女離開他。也就是說，她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用男人對待她的方式來對待男人，讓男人一輩子痛苦。

在《哈維薩姆》一詩中，詩人達菲就塑造了這樣一位現代女性。但是她沒有渲染這位女性的復仇行動，而是凸顯了這位女性的怨恨：她“整日躺在床上，對著墻壁喊不不不”，她做夢都在咬牙切齒，用咯咯的聲響而非語言詛咒，“沒有一天我不希望你死”。然而，她的內心是矛盾的、痛苦的。她稱他為“親愛的、甜蜜的狗東西”，她忘不了他。時間對于她來說已經停止，停留在他們就要結婚的那個時刻。因此她仍然保留著婚紗，保留著婚禮蛋糕，雖然經過多年之后婚紗已經發黃，蛋糕肯定也已經干癟。

多年以后，她不再擁有從前的魅力，她已經人老珠黃：“眼睛都變成了深綠石子，手背上青筋暴露”，她已經是一個“老處女”。她的心完全碎了，她的怨恨也已經轉化為仇恨和暴力，正如她所說，“在白色婚紗后面愛就是恨”。她有一點兇相畢露的感覺，她可以用她的老手掐死那個曾經有負于她的人。“我用刀刺向婚禮蛋糕”，這一句具有非常強烈的暗示，充分表現了她的暴力傾向。

我們可以看到，詩中這位女性是可憐的。她值得同情，但是不值得效仿。她可憐，是因為她把婚姻當成了生活的全部，把自己的命運寄托在一個男人身上。詩人達菲是一個同性戀，但她曾經也有愛，甚至在青年時期愛上過一個中年男人、一個有婦之夫。她有過轟轟烈烈的愛，但也成功地從情感的羈絆中走了出來，重新振作。在寫作該詩的時候，她已經是一個著名詩人，一個獨立的職業女性。她以自己的親身經歷告訴人們，女性應該自立，應該自強。婚姻和家庭是重要的，但更加重要的是女性自我價值的實現。詩中人物的怨恨和復仇可以理解，但不是一個正確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