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友啊 家鄉在呼喚你們

文　尹　新

戰友啊 家鄉在呼喚你們

文尹新

我的故鄉很美 巴山夜雨就是我的故鄉。每年春秋季節 經常夜間下雨黎明時雨停了 那小鳥的叫聲常將我們從睡夢中驚醒。“春眠不覺曉 處處聞啼鳥 夜來風雨聲 花落知多少。”這是我們學童時的啟蒙詩。夜雨過后一般都是晴天 天邊常出現美麗的彩虹。此時空氣清新 氣象萬千 讓人心曠神怡。

在我童年居住的地方 隔山相望 對面山上有一個V字型的山口 人稱大埡口。它是金開銀萬的界碑。過去人們稱開縣為金 是指這里物產豐富 指萬縣為銀。

大埡口是開縣人出入的門戶。我是從小看著它長大的 也曾見證過無數背著背簍、挽著包袱的鄉親走出走進。從少年時代起 我就曾多次憧憬 我也要跨過大埡口 去見識外面的世界。為了這個憧憬我發憤求學 不知經歷過多少磨難和苦寒 上學的路上 我曾無數次爬山涉河還曾在夜里打著火把探路 甚至餓倒在途中。功夫不負有心人 1949年高中畢業會考 我成為全縣第一名。就在我躊躇滿志準備跨過大埡口出外考大學時 所有的高校都停止了招生。

在家賦閑了1年 逢西南軍區軍政干校招生我有幸被錄取。不久 我接到通知 到萬縣專署文教委報到。

1950年秋天的一天 我和12位一起被錄取的開縣青年從開縣縣城出發。經過兩天一夜的跋涉 到達大埡口時細雨飛揚。當我看見那塊界碑時 我的心驀地顫動了 跨過山口就離別家鄉了 再回家鄉就不知何日了。此時我的心中涌起一股愁緒 再看看同行的12位青年 也都表情肅穆 幾步一回頭回望家鄉 那依依不舍的離別之情都寫在臉上。

說也奇怪 一翻過大埡口 雨霽天晴 陽光普照 俯看山下 長江如帶繞著青山奔流而去 江邊的萬縣 今重慶萬州區 城就在眼下 城市的建筑群上有金碧輝煌的琉璃瓦閃耀 讓我們頓時一掃剛才的離愁別緒 變得興奮起來。

到達萬縣專署后我們集中學習 集中住宿 統一睡地鋪。我們這13位開縣來的青年彼此照顧 和諧相處。我和我們縣唯一的女生王鳳同時被選為男女學員班的學習組長 由此我和王鳳有了較多接觸的機會 很快我們便相互熟悉了 我這才得知 她和我姐姐是同學。由此我們關系進了一步 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我和她心里都有一個共同的愿望 那就是待軍政干校學習結束后 繼續考大學深造。其他同學也都各自懷著遠大抱負和人生理想。

孰料 我們才學習了2個月 朝鮮戰爭爆發了 我們被提前分到位于江津的中國人民解放軍野戰軍第十五軍隨校一大隊三中隊 正式成為軍校學員。僅僅學習了1個月 1950年底 我們就接到命令 出川北上 到朝鮮參加抗美援朝。我們13個知識青年被分配到各個戰斗崗位。臨出征前夕 我們特地在一起合影留念。

自此 我們這13個戰友天各一方了。

在炮火連天的朝鮮戰場上 我曾見過王鳳 我因吃野菜而患痢疾 正躲在樹林中拉肚子 忽地從樹林的縫隙看見不遠處有一群女兵正在林中小憩 我一眼就看見了王鳳 我有些激動 趕緊提起褲子 想走過去問候她 可恰巧她們出發了。遠遠的 我看見她向我招了招手就消失在了叢林中。

因為戰場上的紀律 我不能打聽王鳳和其他戰友的下落 只能期盼這樣邂逅的奇跡再出現 但奇跡并沒有再出現。好在我意外地收到戰友田志明的一封信 他說他是從一份戰斗簡報中知道我所在單位的 他在信中簡單敘述了他的經歷 希望和我互勉 共同進步。我當時想給他回封信 卻因為晚上燈火管制 白天工作太忙未能提筆。我由此和他失去了聯系 造成了終身的遺憾……

1958年 離開家鄉8年后的我因母親病危 終于獲批從部隊回鄉探親 在開縣縣城 我巧遇了戰友劉承智 我趕緊向他打聽其他出征朝鮮戰友們的下落 他告訴我 除了知道田志明已在朝鮮戰場上犧牲外 其他戰友的下落不明。

得知田志明犧牲的消息 我不由得潸然淚下 他是在朝鮮戰場上唯一和我有過聯系的戰友啊 可如今 我們已是陰陽兩隔了。

后來我終于得知王鳳在北京工作的消息 心中異常激動 恨不得馬上飛到北京去和她相見 傾訴離別后的經歷。然而冷靜下來 我卻想了很多 幾十年的巨變我們不僅各自有了家庭 而且歲月滄桑已經使我們彼此蒼老了 見面后不會給我們增添快樂 只會使我們更加傷悲。還是讓我們彼此保留青春時的印象吧

90年代當我退休后 曾再次返回家鄉 并打探當年一起出征朝鮮的戰友下落 可走訪了多個部門一無所獲。當我懷著遺憾的心情離開縣境重過大埡口時 我驀地看見了大埡口正中 樹起了一幅巨大的宣傳字牌 上面赫然寫道 “三里江山 依依惜別離 百萬人民殷殷盼再見。”我頓時熱淚盈眶 我明白過去縣城內有江里、普里、溫里之分。三里就是故鄉的昵稱啊 看來家鄉的父老鄉親從來未忘記我們這些游子

此時 我情不自禁向著大埡口呼喚昔日的戰友啊 你們在哪里 家鄉的大埡口在呼喚你們僑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