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周小春
『三線』生活雜記2
文周小春
因為不能唱歌 所以 許多人都私藏一些書籍偷偷看。我那時從家里帶了本契柯夫的短篇小說集 平時藏在行李箱里看時就偷偷用報紙包上 拿到外面找一個無人的地方看。好在廠區周圍盡是荒野山丘。但看書時也不能完全沉浸在讀書的快樂中 要隨時警惕 一旦發現周圍出現人影 趕緊將書藏好。
那時唯一的娛樂生活 就是工地每十天半月放一場露天電影 但差不多每次都是“老三戰片” 即《地道戰》、《地雷戰》、《南征北戰》。這三部影片我們都記不得看過多少遍了 臺詞都能背下來。
雖然沒有娛樂生活 但我們有“拉練生活”。“拉練”說起來輕松 行動起來可不是鬧著玩的。因為通常拉練是在半夜里 我們在睡夢中突然會被一陣緊急“哨聲”吹醒 領導催促我們 “快起來 拉練了 1分鐘后集合。”好在我們都是年輕人 衣服一套匆忙跑出去 站好隊就出發了。通常領導不告訴我們到哪里去 我們只跟著走就行。每次拉練大約有一二十里 天蒙蒙發白了才往回走。我不知道拉練要達到什么目的 無非是半夜走走路而已。相反 第二天照常上班到工地時 人人無精打采。
我們在棉花倉庫住了一年后 廠里將我們這批知青分到各個車間 我被分到機修車間 當了電焊工人。廠里又臨時突擊在廠區修建了一幢單身宿舍 讓我們搬了進去。說是宿舍 就是一間10平米的房子里放5張床 5個小伙子住在里面 除了睡覺 沒有一點活動空間。
我們男生雖然住進了新建的單身宿舍 但不久 這座四層的紅磚房傾斜了。原來當初為了趕蓋宿舍安置我們 忽略了建筑的質量。廠里趕緊叫我們搬出來 說重新維修后再讓我們搬回去。但廠里已經將棉花倉庫還給了當地公社 沒有地方安置我們 便讓我們自己設法尋找安置點。于是大家提著行李箱在廠區到處轉悠 尋找能棲身的地方 最后大都是在生產車間的旮旯角落里尋找到一張放床的地方。我則和幾個伙伴在翻砂班找到了一處角落放床 睡在床上就能看到翻砂用的小高爐在那里升降。
我們雖然分到了各車間 明確了工種 但實際操作工種的機會很少 大部分是集體行動。除了干苦力外 有時還要到野外搞軍事訓練。不用自己報名 反正只要是年輕的職工都定為“基干民兵”。每隔十天半月 就拉到附近的山頭 叫你趴在那里學端步槍瞄準。半年后 又正式發了步槍 每人允許實彈練習打兩發 但通常因為興奮 打出去的子彈都不知飛到了哪里。這種軍事訓練現在想起來也沒什么作用 只是走走過場而已。不過 因為那時沒有其它的娛樂生活 大家也權當一種刺激。
當時雖然當了工人 但每年還要干幾天農活 每年的5月底 廠區周圍的農村麥子都成熟了 廠里就會通知我們到附近農村去幫忙割麥子。通常吃過早餐 我們就集體向附近的農村出發 到了一個村莊 農民們事先將鐮刀橫七豎八地擺在地上 任我們挑選 我們每人挑一把鐮刀后 就在當地農民的帶領下 來到一塊麥田前 開始割麥子。好在我們這些工人大都是下過鄉的 都會割麥。割麥的日子一般進入了熱天 所以 我們每天都要流一身汗。農民們請我們割麥 是不需要準備水和飯的 渴了 我們就自己到村里找井水喝 到了中午 廠里食堂會用卡車送來飯 我們還是憑飯票來打飯。
下鄉割麥的生活雖然很累 但我們從來沒有過怨言。這種生活也是那個時代的特色 由此記上幾筆。
后來我開始正式學徒。學徒前 我曾希望找個好師傅教我 但是我們是新廠老師傅很少 我們班就一個 姓吳。吳師傅個子瘦小 我分到鉚焊班的第一天 他就叫我和他一起扛氧氣瓶。七八十斤重的氧氣瓶 壓得我步子踉蹌。吳師傅第一天就給我來了個下馬威 給我留下了不好印象 加上他平素話不多 在技術上也不肯教我們 所以很難和他親近。一次 我哥哥到廠里來看我 特地找他詢問我在廠里的表現 誰知他卻說我表現一般 有“自來紅”思想。”“自來紅”思想是那個時代領導掛在嘴邊的一句政治術語 是批評年輕人驕傲自滿的一種說法。我自認為我在車間里努力工作、追求進步 沒什么“自來紅”思想。吳師傅為什么對我有那樣的看法呢 對此我有些心灰意冷。后來 我才明白 如果不給領導送點東西或幫個忙 就難和領導搞好關系。記得我們車間有一個同學 上學時成績很差 可他遇到了一個親近領導的好機會 單身宿舍被診斷為危樓時 他搬到臨時住處 恰巧和車間領導住在一起。他對領導很殷勤經常幫他到食堂打飯 甚至幫他倒洗腳水。結果1970年工農兵大學招生時 給我們車間分了一個名額 領導點名讓他去了。僑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