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亦因性，賞亦因性

周南平　梅　芳

（四川美術學院，重慶　4000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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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亦因性，賞亦因性

周南平梅芳

（四川美術學院，重慶400053）

【摘要】形形色色的世界，形形色色的畫家，形形色色的觀者，有的迷茫，有的追名逐利，有的真誠而執著，但因性而畫，因性而賞，畫如其人，賞如其人，仍然是而且永遠是作畫與鑒賞的要旨。

【關鍵詞】書畫；畫者；觀者；畫與品

一、畫如其人，品如其人

對于書畫作品的欣賞而言，“品”是動詞，是賞的過程，也是賞的方法，之所以為“品”是因為好的藝術作品都因其深刻的內涵而具有耐人尋味的特性；對于書畫作品本身而言，“品”是作品價值狀況的定位。所謂“品位”即品之位，位亦為格，故曰：品格，它對應著觀者和作品的層次，是觀者與畫者之間完全基于精神層面的交流形式和交流平臺。古人說：“畫如其人，文如其人”，賞畫何嘗不是如此，我們從作品的立意與表現手法上完全可以洞見畫家的審美情趣、藝術修為、人品高下。反之亦可以從觀者的審美選擇中悉見其品格與情趣的高遠與低俗，所以品與賞亦如其人了。

畫如其人，品如其人，所體現的不僅僅是個體品位或品味的差異，以此為據我們也可以從另一個角度去審視民族和地域之間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的文化及審美的差異。清代畫家鄒一桂第一次看到西洋油畫時作出了非常不屑的評價：“西人善勾股法，故其繪畫于陰陽遠近，不差輜黍，所畫人物、屋樹，皆有日影其所用顏色與筆，與中華絕異……但筆法全無，雖工亦匠，故不如畫品?！睆泥u一桂的評語中我們便能深深地感受到，建立在科學認知基礎上的以光影透視為表現方法的西洋油畫與建立在禪道互補哲學基礎上的“折高折遠自有妙理”（《夢溪筆談》）的中國繪畫之間的巨大差異。亦可以從中體驗到當今被國人廣泛接受并已成為中國老百姓喜聞樂見藝術形式的西方寫實油畫，融入國人審美習慣的漫長過程和異域、異族文化之間溝通的艱難。然而，同樣的甚至現在看來完全不可思議的情況也發生在西方人對中國繪畫的難以理解上，記得好多年以前看的電影《火燒圓明園》有一段故事：八國聯軍中的英國士兵把自圓明園搶到的皇室藏畫拿到倫敦街頭叫賣，結果是，一英鎊都無人問津。

二、各取所需的畫與品

俗語云：“人上一百形形色色。”在繪畫和品畫之間亦經常出現常人難以解讀的情況，所以無論畫者或者觀者，都很難孤獨到完全無人理解的程度。這大概是上帝的恩惠吧。

子曰：“素隱行怪，后世有述焉，吾弗為之矣。君子遵道而行，半途而廢，吾弗能已亦。君子依乎中庸，遁世不見知而不悔，唯圣者能之。”我們當然不能要求人人都遵道而行，成為君子，更不能要求人人都依乎中庸，合于大道，遁世不為人知而無怨無悔，成為圣者。因為那屬于遙遠的阿彌陀佛的凈土，是理想中的華胥國。在每個人的生活都非常艱難的城市化社會里，偶爾出點奇招出個名，換些生活用品，本也無可厚非，但因此而試圖將此法奉為正統，企圖推翻幾千年的人類文明，則有些不自量力，甚至有點“反人類”了。越是這樣，就越是需要我們由內心去判斷。當然你如果確實內心偏愛，便是屬于上段所說的常人難以解讀的情況了。

至于當代藝術所提出的“反藝術”“反傳統，割裂歷史”，這些仿似“革命”的口號和行為，就我個人看來有些無稽之談了。一個人活幾十年，一個民族延續幾千年甚至萬年之久，人類的普遍價值觀更是歷經千百年而形成，你卻說會從此斷裂，從頭開始，而且以“進步”的名義，然而“進步”又哪能離開前一步呢？古人說“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我們走得再遠也是由前面的每一步連接而成的。所以你再神奇也不能否定你來自父母，而你的父母也源自你父母的父母。“反藝術”有時候可能是個可行的臨時行為，如果你有強大的抱負，而前輩的大師又對你壓抑至深的話。偶爾反一反，發泄一下，對于成為一個正常人是有助益的。但切不可一直反下去，因為生命經不起長期的發泄。更不可如曼佐尼一樣，把自己的屎裝成罐頭、在女人體上簽上名字，就說是自己的作品。這不僅僅是反藝術、自殘、自戕的問題了，這的確是在挑戰人類的底線。因為罐頭的形象已成為食品的符號，而姑娘則是上帝的，起碼也是她父母的作品！

歷史是漫長的，當下轉瞬亦為過去。沿著先賢的指引，我們就會一點一點地走進自我實現的大道。像伊朗詩人魯米教導我們的那樣：“如果你能擺脫/與你自身的糾葛/……你自己就是生命的圣哲與源泉……”“……隱藏在宇宙背后的未知的容顏/就會在你知覺之鏡中/顯現”。這就是澄懷觀道。當我們這樣去做的時候，幻像自然就會消失，歷史依然是歷史，文化依然是文化，藝術當然也依然是藝術了。

三、品與格

在此我并不是想貶低當代的或者俗世的藝術作品，其實這些作品的貢獻也是蠻大的，它們的確能滿足非常大一部分人的審美需求。記得幾年以前，我的一位非常有錢但卻從未見過我的畫的親戚，一直嚷著要對我扶貧，揚言要在他的新豪宅中掛上我的幾張畫，但當他來到我的工作室，看了我的作品后，卻顧左右而言他，完全不提買畫的事了。我完全懂他，于是便帶他去了畫店，當他看到那些商業仿品時，興奮之情溢于言表，他買到了他所喜歡的畫作?？粗p畫時的笑臉，我想到了以前在農村體驗生活時，看到的農民們過年貼剪紙、年畫的神情，我這才明白世界上根本就沒有不懂藝術的人，只是藝術作品自身只能滿足各有所愛的精神需求。古人以陽春白雪、下里巴人來界定審美層次，的確是非常智慧而無半點貶低什么的意味。所謂陽春白雪的藝術，是一種很高層次的精神享受，但它卻只能滿足極小眾人群的精神需求。

“富貴思淫欲”，這似乎一直是藝術市場繁榮的依據，但在當下市場經濟條件下，并不能完全得到印證。當下有的“收藏家”更多的是收而不藏，俟機轉賣而已，名曰升值。在這種情形下，繪畫作品也只是一件商品了。當有“藏家”們問到我的作品升值情況時，我幾乎每次都會說同一句話：升值是市場的事，你如果喜歡，畫是你的錢就是我的，我會謝你。錢，我可能會很快花完，畫，你可以一直喜歡。你如果不喜歡，就留給我自已一直喜歡，我同樣會謝你。其實我想說的是，人們欣賞一幅繪畫作品時，可能是這幅畫所具有的升值價值——經濟價值，也可能是愉悅心情的精神價值。但無論是那種情形，我的感謝都是真誠的，因為你是真實的，正如我哪個可愛的親戚一樣，都是真實的，有個性的。

但有另外一類人，人云亦云的人，卻是可憐的。

畫家的一生其實只做兩件事情：看和畫，理論一點的說法就是藝術感覺和藝術表現。這兩件事情必須交替著去做，因為沒有了感覺就無法繼續表現。每當自己感覺遲鈍并影響到表現的時候，讀一點書看看別人的畫是非常必要的，如果因此得到了一點啟發就該繼續去感覺并表現你的感覺了。作為一個畫家，應該只服從心靈的召喚，當感有所覺，并牽掛著那轉瞬已是過去的美的瞬間的時候，去追憶，并試著去表現，哪怕表現得非常辛苦，甚至是“眾里尋她千百度”，也不會放棄那“驀然回首”的可能。幾十年來，日子就這樣一天天的過去了，很是清靜，這是值得尊重的畫家。當然我們也偶爾見到一些毫無感覺的畫家整天都在刻苦地“創作” 或者說是制作、生產一件產品，好像還混得不錯，這是因為人云亦云的那部分賞者被所謂的“炒作”忽悠了，以為必然深不可測，價值非凡，卻恰恰忽略了自已內心的真實感受與個人的審美情趣。

四、結束語

自從八國聯軍打進中國，直到現在國人都仿佛一直深陷于洋火、洋槍，唯洋是瞻的情結，從五四新文化運動到20世紀的八五思潮，西方文化一次又一次地如肯德基般無情地消解著幾千年來我們精心炮制的燉湯，使得原本就十分懂得用三個口去品味的國人變得只會適用主義的吃喝了。品格的定位也不再是因悠遠綿長的回味，而是只取決于價格了。

當然，藝術界有許多因感而畫、借物言情的畫家，收藏界也有“品”味高遠鐘子期似的賞家，作為畫家，只是希望藝術界、收藏界少一些追名逐利的因素，多一些真實與真誠，回歸藝術本來的畫與品。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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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夏延章.四書今譯［M］.南昌：江西人民出版社，19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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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宗白華.美學散步［M］.上海：上海人民美術出版社，1981.

［6］高等藝術院校《藝術概論》編著組.藝術概論［M］.北京：文化藝術出版社，1983.

【中圖分類號】J222

【文獻標識碼】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