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 婷
(蘇州市文物保護管理所,江蘇 蘇州 215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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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析西藏寺廟的教育功能
趙婷
(蘇州市文物保護管理所,江蘇蘇州215006)
【摘要】西藏的寺廟是西藏文化最聚焦的地方,不單純是宗教場所,還承擔著教化育人的社會功能。本文闡述了西藏寺廟教育的由來和寺廟的組織制度,對西藏寺廟建筑模式的特點進行分析,比較了西藏寺廟建筑與現代教育建筑的共同點,突出了它的教育功能。
【關鍵詞】西藏寺廟;教育;建筑
西藏特殊的政教合一的社會政治制度,以及全民信教的社會形態,使寺廟不僅掌握了西藏社會的政治、經濟、軍事大權,而且也壟斷了文化教育的權利,這一切決定了“寺廟教育”在相當長時期內成為了西藏的唯一的教育形式和制度。在西藏有“寺院之外無學校,宗教之外無教育,喇嘛之外無教師”的說法。寺院不只作為最重要的政治宗教場所,其教育功能也無所代替。大多數寺院發展了一種學院制的模式,小的寺院就是一個佛學院,大的寺院就是由眾多學院組成的大學。
佛教在松贊干布時期(公元597~650)大規模傳入西藏。遂于公元799年建立了第一座僧人出家的寺院—桑耶寺(位于今西藏山南地區札囊縣境內),在桑耶寺內開設了傳授佛教經義的“妙法學?!?。此后一千多年間,西藏建立了許許多多的寺院,各寺院為了教化佛門弟子,弘揚佛法,以寺院為基地和場所,對僧人進行識字誦經教育活動,促進了“學在寺院”這種特殊教育的產生。
隨著西藏“政教合一”制度的逐步強化,到17世紀的后期,黃教的地位已經到了登峰造極的程度。黃教所控制的六大寺盛極一時,不僅成為佛教勝地,而且是西藏僧俗大眾向往的文化教育中心。自此,宗教寺院教育就成為了西藏相當長的歷史時期的主要形式和制度,影響著西藏民族文化的傳承和社會發展。
(一)寺廟組織結構
西藏大型寺廟由錯欽、扎倉、康村、米村等主要組織構成,實行以“扎倉”為中心的三級管理模式。
措欽是寺院的最高組織機構,“措欽”本意指全寺的正殿,等級最高,許多全寺性質的宗教禮儀及學位考試都在這里舉行,由此衍生成為寺廟最高管理組織的代名詞。
“扎倉”是寺院的中間組織機構,是一個完整的教學單位,實際就是一座寺院大學里的“學院”。大寺一般由兩個或兩個以上的扎倉構成,按學經性質不同,分為:居巴扎倉(密宗)、參尼扎倉(宗教哲學)、丁科扎倉(天文歷算)、曼巴扎倉(醫學)等。和現代大學中的重點學科一樣,每個寺廟中也有擅長的科目,比如拉撲楞寺以丁科扎倉和曼巴扎倉聞名,而扎什倫布寺的宗教哲學扎倉在因明學的研究中有很高造詣。
扎倉之下設有稱為“康村”的基層機構,管理僧人的日常生活、學習、財務、維修等事宜。“康村”是按僧人來自的區域劃分進行管理,這樣可以避免組織間爭奪僧源而引起糾紛。“康村”之下仍按地域劃分,形成若干個管理僧人的機構——“米村”。有些“米村”由于比較富?;蛴袡鄤?,其規模會超過“康村”,這種情況下,二者的區別就不太明顯了。西藏寺廟的特殊組織結構不僅維系了龐大的寺廟體系,也保證了寺廟各種復合性功能的順利進行,其中對教育制度的保障尤其重視。
(二)西藏寺廟教育的學制與形式
藏傳佛教寺院組織嚴密,學經制度健全,有系統的佛教教育體系和學位制度。規定顯密并重,先顯后密。教材為藏傳佛教經典中的大小五明和密宗各續部。
學僧出路有三:少數申請應試格西學位;自由講學或閉關修持;入密宗學院繼續深造。藏傳佛教的學位有多種名目,如噶希(四論士)、饒絳巴(博學士)等,原僅為尊稱,后學制逐漸嚴密,須經過考試才能取得諸如拉仁巴、多仁巴、林賽、曼仁巴(醫藥士)等各種稱號,統稱為格西。
學僧入寺后,首先被編排在預備班(大概六年),學習內容為佛教哲學、邏輯的基本概念等。在預備班中學習考核通過以后進入五部經典的學習。學經考試逐年升級,分別學習《釋量論》(四年)、《般若論》(五年)、《中觀論》(四年)、《俱舍論》(六年)、《戒律論》(六年),學完五部經典后,進入拉讓巴班,等待應考最高格西學位。一個學僧學完所有顯宗課程,最終考取最高格西學位——拉讓巴格西學位大致需25—30年[2]。
藏傳佛教寺廟依山而建,氣勢宏偉,布局靈活而不失嚴謹。大多寺廟建筑群的發展都經歷了很長時間,規模宏大。雖然鮮有明確的規劃理論記載,但是在寺廟建造過程中始終存在著統一的規劃思想,注重與自然環境的適應結合的同時,寺廟的社會屬性對建筑群產生了巨大影響。
(一)寺廟的整體布局
寺廟最初是圍繞一棟建筑或一個院落在平面上發展起來的,其中心一般就是措欽大殿。具備一定規模后,逐漸開始分支細化,形成若干個內部的建筑組群——扎倉,而每個扎倉建筑群的組織是以扎倉大殿為中心發散展開的。每個扎倉是一個完整的組織,最后又以每個扎倉為單位按照一定的拓撲關系發展形成了現在的寺廟布局。單體建筑以院落形式為主,整個寺廟由大小不同的院落圍合而成,寺內建筑密度非常大。寺中道路由中軸主干道向兩邊枝狀伸展,匯集于圍繞全寺一周的“轉經道”,連接寺廟各部分使得建筑群體之間形成內部結構,使各部分有機地組織在一起。
(二)寺廟的建筑模式
藏傳佛教寺廟主要由大殿、康村、米村、辯經場等建筑組成,寺廟中還存在許多服務性質的“后勤”建筑,如印經院、大廚房等。這些建筑把寺廟發展的客觀需求同自然環境結合起來,構成了藏傳佛教寺廟特有的建筑模式。
1.大殿
大殿實際上是寺中的“公共建筑”,由于形制的不同,可分為措欽大殿和扎倉大殿。措欽大殿是寺廟中等級最高的建筑,隸屬于全寺僧眾,而扎倉大殿則是“學院”級。措欽大殿和扎倉大殿的功能除了舉行重大宗教儀式外,還是僧侶們日常學習、聆聽佛法講座、舉行考試的“公共教室”。
大殿的平面均為矩形,以墻、柱混合結構承重,殿內密布方格網的柱網,殿堂主要是中軸對稱形式,沿縱向軸線由前而后的順序布置門廊、經堂和佛殿。
門廊是大殿建筑序列的起點,一般是走廊或甬道的形式,門廊兩側對稱設置樓梯和倉庫。門廊墻上滿布壁畫,柱子采用裝飾精美的多角柱,次梁和密肋都施與了彩繪。
經堂為大殿內部最大的部分,平面接近方形,中央部分高起,設內天井,開側窗以采光、通風。經堂高起天井為大殿二層,周邊圍以回廊,形成“回”字空間?!盎亍弊种行牟糠挚v向布置了一排排卡墊,墊子前都放置著小經桌,這就是喇嘛們日常誦經聽法的“課座椅”。經堂的中軸線方向布置了法座,是活佛高僧宣講的“講臺”。大經堂是舉行藏傳佛教主要宗教儀式的場所,同時也承擔著寺廟的多功能教室和大禮堂等功能。
佛堂位于經堂之后,呈橫長方形。形制較高的佛堂平面呈“一”字形中間貫通;次之,分割為獨立的三間;形制較低的大殿甚至不設佛堂。佛堂中柱子升起,空間有兩層高,平面狹窄,空間氣氛幽閉神秘。
2.康村(米村)
康村和米村建筑主要是由僧舍組成,并有簡單的公共設施。藏傳佛教是以師傅帶徒弟,言傳身教為主要傳承方式,每個學僧除了要完成寺廟規定的公共課程外,都要拜師,每天有固定的時間到師傅的住處學習,因此康村不僅是僧人的“宿舍”,也是僧人學習的“私人教室”。
康村(米村)建筑由一個或幾個院落圍組成,主體建筑為三層以上的樓房,夯土木梁結構,空間狹小,層高在2.2米左右。主體建筑的布局主要有兩種:一字形中間廊式。這種形式平面為橫向矩形,中間設一條狹長的走廊,一間間的僧舍就分布在走廊兩邊。走廊兩頭是廁所或廚房,樓梯設在走廊上,狹窄的走廊還承擔僧舍內部的采光任務。這類僧舍內部的采光和通風都不理想,屬于早期形式。另外一種是平面呈“回”字形的樓房僧舍,中間是正方形的天井。樓梯設在天井內,僧舍圍繞天井展開,廁所設在北面角上的房間。這類僧舍的通風和采光條件都比一字中間廊式要好一些,形成時間也要晚一些。除了以上兩種較為規整的平面形式外,還有根據具體地形地貌而發展起來的不規則形式,如三角形,梯形等。
康村中除了主體建筑外,還有圍合成院落的兩層輔房,輔房一層多為倉庫,二層住人??荡逶郝涫巧说墓部臻g,中間有公用的水井,種植了許多花草植物,是康村內僧人日常交流的主要場所。康村建筑外墻以白色為主,也有等級高的康村采用“邊瑪”女兒墻。
3.辯經場
辯經是藏傳佛教寺廟教育特有的形式。辯經由兩個人一組,一問一答,提問的人一邊擊掌一邊蹬腳高聲提問,回答的人則坐在地上應答。辯經是日常學習內容,也是學位考試的主要方式。寺廟中有專門的辯經場地,而學位考試性質的辯經則在大殿的門前舉行,大殿的等級越高,學位就越高。
辯經場是露天苑囿,園中栽植了遮天蔽日的樹木,地上鋪滿了卵石沙礫,環境非常幽靜。辯經場利用自然環境,營造了閑靜輕松的環境氣氛,與寺中其他宗教色彩濃重的建筑形成了張馳有度的空間氛圍。辯經場是宗教氣氛相對薄弱的地方,也是寺中學習氣氛最濃最單純的地方。
4.印經院
藏傳佛教經典浩瀚如海,西藏歷史上曾出現過許多專門的印經院,但作為藏傳佛教主要傳播場所,寺廟的印經院承擔著不可忽視的作用。印經院不僅是印刷傳播經書的地方,也是西藏寺廟中的“圖書館”。
西藏的印刷方式仍然非常原始,沒有復雜的設備,完全依賴手工。一部經書由成千上萬的木刻雕版組成,印經院里一排排擺放著放置經板的架子。印經時二人一組,相對而坐,工作占據的空間不大。寺廟中的印經院有的是隸屬于全寺的,有的是隸屬于扎倉的。由于每個扎倉的“教材”不同,印經院的典藏也不同。不過寺廟中的“資源”是共享的,許多扎倉級的印經院也對外承擔印刷任務。印經院有的有獨立的院子,有的就設置在扎倉中。
5.大廚房
寺廟中僧人的日常飲食一般是由個人自己解決的,但寺廟中也有公共的廚房。廚房建造在大殿旁邊,負責每天提供在大殿上早課的僧人的早餐,在每個月固定的誦經日子發放食物和節日里制作祭祀食品。大廚房其實是大殿建筑的“標配”,為了預防火災,廚房與大殿隔了一段距離,相對獨立。大廚房平面為方形,層高差不多有二層空間,中間設巨大的灶臺,煙囪直通屋頂。廚房里擺滿了酥油桶和各種器皿,鍋灶的容量也非常大,因為廚房要為上千人提供食物。
藏傳佛教寺廟是西藏傳統文化中特有的產物,是西藏社會中名符其實的“大學”,其組織和管理兼具了西方傳統大學的“學院制”和現代綜合大學的特點。寺廟是西藏社會培養人才,傳承文化的唯一場所,其建筑在濃重的宗教色彩中,處處蘊含著教育功能。同世界上別的宗教不同,西藏的寺廟不僅只是為了傳教,而且還承擔著傳道的責任。西藏的寺廟把教育同宗教置于同一高度,成為寺廟生活不可或缺的部分,它的學術氣息融入了濃重的宗教色彩。教育依附著宗教,宗教又由于教育的宣化得以壯大,在漫長的演化過程中兩者融合為一體。印度的那爛陀寺是西藏的寺廟教育的主要仿造模式,由于佛教在印度的消亡那爛陀寺也消失了,但這種寺廟教育模式卻在西藏得到了空前的發展。西藏和平解放后,隨著社會制度的變革,現代的教育制度代替了傳統的寺廟教育的主流位置,但這種方式仍然是宗教文化傳承的主要途徑,依然對西藏社會產生著不可忽視的影響。對藏傳佛教寺廟組織制度和建筑模式的研究,為我們提供了全新的角度,既豐富了西藏傳統建筑文化的研究,也對當代建筑設計和規劃的實踐具有啟發作用。
參考文獻:
[1]恰白·次旦平措.西藏簡明通史[M].拉薩:西藏古籍出版社,1996:307-351.
[2]完瑪冷智.藏傳佛教格魯派的經院教育[J].青海民族研究,2002 (2).
[3]王毅.劍橋的學院[J].世界建筑,2007(3).
[4]宿白.藏傳佛教寺院考古[M].北京:文物出版社,1996:93-121.
【中圖分類號】K928
【文獻標識碼】A
作者簡介:趙婷(1980-),女,漢族,江蘇蘇州市文物保護管理所中級,碩士研究生,建筑遺產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