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殘骸

三井獸

1在每個人的面前，鄧特蒙仿佛都在經歷著一場面試——他努力向所有人證明這些年的東奔西走將終止于他長留在一支NBA球隊的那一刻。鄧特蒙上個月剛剛過完30周歲的生日，直到現在他一共只打過8場NBA常規賽，其他年齡跟他一般大的球員，要么已經在NBA有了立足之地，要么早已心灰意冷、徹底放棄，但他卻依舊期待召喚。這條路磕磕絆絆，還要長時間承受著要證明自己的壓力，怎么會還有樂趣可言呢？“去證明別人錯了總是有趣的。”鄧特蒙說，“你會在他們的臉上看到失望的神情，像是說‘伙計，我錯了！我覺得這個過程是最有意思的，我這一輩子都在證明人家是錯的，在我得到我認為自己應有的尊重之前，我沒有任何停下來的準備。”

有時候，鄧特蒙真想把他的手機掐死。跟普通人一樣，他離了這玩意就沒法活，但是我們中很少人能體會到他聽到來電或者短信鈴聲時的那種焦慮。“我感覺自己每天都在等電話，每天都在等。每次比爾·內夫（鄧特蒙經紀人）給我打電話或者發短信的時候，我都在想，一定是有人想要給我一份合同了，我真的已經盡力保持耐心了。”但是，留給他的時間已經越來越少了。“我只是希望得到召喚，伙計，一次機會就好，就一次。”鄧特蒙說。在幫助青島隊獲得CBA歷史最佳戰績之后，鄧特蒙回到美國繼續叩響NBA的大門，他在這個夏天徹底爆發，成為拉斯維加斯夏季聯賽中最高效的得分手之一，代表NBA發展聯盟選拔隊出戰的他，場均得到將近17分，投籃命中率56.5%，三分命中率54.5%。

除了鄧特蒙自己，每個人都深深震撼于他的表現，但鄧特蒙心里有著更大的目標。“說真的，夏季聯賽不是一個高水準或者說大場面，這只說明了我能打。”這位身高只有1.83米的后衛說道。自2009年在選秀大會上落選之后，來自華盛頓大學的鄧特蒙就一直在追尋著同一個目標——長留在一支NBA球隊的機會。“現在周圍有很多的聲響。”鄧特蒙說，“我每天的事情就是耐心等待下一個動作。希望這次夏季聯賽之后，我的經理人能夠好好地為我努力一把。我也希望吸引到了幾個人的注意，并足夠讓我收到一個訓練營的邀請或者留在某支球隊的機會。”接下來會怎么樣尚不明晰，但要是鄧特蒙的突出表現讓他得到了一份訓練營邀請函，那么他離實現夢想就將更近一步。

鄧特蒙是NBA發展聯盟2011-12賽季的MVP，這樣的表現也為他贏得了NBA的兩次召喚，其中的一次看起來像是一個大突破，但最終還是破滅了。“最失望的一次是在多倫多，因為我當時認為自己很有機會留在那支隊伍。之后他們讓我離開了——說是他們不想尋找一名我這種類型的球員，他們那時不需要得分后衛。結果第二年，他們簽下了凱爾·洛里，所以這有點兒把我搞糊涂了。我一直想知道我哪里做錯了，因為我一直在做我自己。”這是鄧特蒙的核心原則：在比賽中打出自己的風格。在前幾次不成功的NBA訓練營之旅中，他一直沒能找到一份工作，因為他按照那些球隊需要的球員的打球方式在打球，而不再是那個一直以來的鄧特蒙了。

鄧特蒙是一名超級得分手，他在發展聯盟一共出手過836個三分球，命中率達到40.4%，但由于身高有限，為了達到球隊的要求，一直以來鄧特蒙都必須付出更多的努力。“我記得我在黃蜂（2011-12賽季季前賽）的時候，我努力去成為一個不太一樣的我，一直在做那些他們希望我做的事情，而不是去做自己，之后他們并沒有留下我。所以我到了多倫多之后，想去做我自己。我的想法是，要是你都不能做好自己，那么你誰也怪不了了，你至少要按照你自己的要求去做。”

鄧特蒙在猛龍打了4場球，被裁前場均在18分鐘內得到5.5分。這是一個沉痛的打擊——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痛，因為此前跟隨馬刺打的兩場比賽剛剛增強了他的信心。“波波維奇和他的教練組成員告訴我，毫無疑問我是一名NBA球員，我只是需要一支合適的球隊和一個合適的時間。”

2像鄧特蒙這樣的球員總是數字游戲的受害者，總是輸給那些拿著保障合同或者有著更清晰前途的球員，他們身上真正的籃球技巧并不總是決定性因素。2012-13賽季在達拉斯小牛的經歷也如出一轍，鄧特蒙在打了兩場比賽之后就被送回了發展聯盟，但失望歸失望，鄧特蒙的信心堅定如山，毫不動搖。“說實話，我從沒考慮過就此離開，我一直覺得我有很好的機會。”鄧特蒙相信他職業生涯到過的每一站都會給他帶來提升，讓那些說他只是一個矮版分衛的質疑者們乖乖閉嘴。“我認為人們對我存在一個誤讀，他們覺得我是個雙能衛，其實我是個能得分的控球后衛，而不是能客串一號位的得分后衛。”最好的佐證就是鄧特蒙在發展聯盟當選MVP的那個賽季，他場均得到22.9分和5.5次助攻，率隊奪得NBDL冠軍。

作為發展聯盟的明星人物，NBDL的得克薩斯傳奇隊算是他的老東家，在從青島回到美國后已經是他第三次在這支小牛隊的附屬NBDL球隊效力了，上一次還是在三年前，他以21.5分領銜全聯盟得分榜。自季中從馬刺附屬NBDL球隊奧斯汀公牛被交易到傳奇隊后，他在15場比賽里場均砍下25.9分。他來到傳奇隊的時候，球隊正遭遇12連敗，但之后他幫助球隊拿下了9場中的6場，可他依然在等待遙遙無期的電話。傳奇隊主帥、前NBA球星埃東多·納胡拉說：“我依然希望他能得到邀約，我一直和他一起工作，指導他需要做些什么。我想，得分能讓你走很久，但是你也必須學會防守和保持最佳狀態。我一直嚴格要求他，因為我知道這個孩子如果能保持最佳狀態并且打出個人防守的話，他是可以進入NBA并且立足的，他真的很有天賦。”鄧特蒙一直被貼上“矮個”的標簽，很多人都認為他是“控衛的身材分衛的心”。他不斷地返回工資低廉的NBDL，因為他覺得這里是世界上第二好的聯賽，而且是進入最好聯賽的最佳途徑。“我真的想要留在這里，但在這里打球又讓我覺得在把我往外推。”鄧特蒙說，“我正在傾盡所有，去年我在控衛位置上打得很好，今年我有點在打雙能衛，但這的確很艱難。”所以，他不斷地比賽、訓練、再訓練，只希望能聽到電話鈴響。endprint

達米安·利拉德，凱里·歐文還有新科MVP斯蒂芬·庫里都是得分第一的刺客型球員，而他們打的正是控衛位置，NBA正在被越來越多這樣的球員所掌控，但這對鄧特蒙還尚不適用。“是的，我一直在關注這一點，但借口總是可以找到的——我太矮了。現在你們有伊薩亞·托馬斯和內特·羅賓遜……那些家伙都在聯盟里。”當他這么說的時候，鄧特蒙的反抗意識顯露了出來，在他的內心深處，他知道自己屬于哪里，他的沮喪之情毋庸置疑——尤其是在這樣一個能投籃能得分的控球者主導NBA比賽的時代。

為什么一直在拼？為什么不長留海外？為什么一直要追逐他的NBA夢？因為對鄧特蒙而言，在NBA擁有屬于自己的位置不僅是一個夢想，更意味著幫助他走到今天的家人們做出的犧牲沒有白費。“我的媽媽是一個單親媽媽，她的堅強、付出是驅使我走到今天的理由。我總是覺得，要是她能為了我們而這么堅強，那么我至少能為了自己而堅強，并且不放棄。”鄧特蒙的媽媽13歲的時候就生下了他，直到少年時期，他才見到自己的爸爸馬庫斯·羅賓遜——他們第一次的見面地點是在監獄。“我的媽媽犧牲了太多，無論是為我打業余體育聯合會的比賽出路費，還是供我上完大學。我的姨媽們幫助我支付讀預科學校的費用，甚至出買食物的錢。朋友們也犧牲了很多，為了讓你不孤單，從工作中抽出時間到歐洲來陪你。”

鄧特蒙覺得沒有進入NBA是一件他虧欠著身邊那些支持他的人的事情，他想抹平他的賬單。“這推動著我不斷努力，要是他們沒有為我犧牲那么多，或許我就不會害怕看到他們臉上失望的神情，也就不會被不斷激勵，這就可能會變得很不一樣，我大概會直接去歐洲，然后忘記進入NBA這檔子事兒。”三度在NBA短暫停留，擁有統治級的發展聯盟生涯，不少海外聯賽的成功經歷，鄧特蒙已經擁有了一個相對不錯的籃球生涯。“我身邊的人說我已經成功了，但我的標準是不一樣的。我想我這一生已經賺到了一點錢，但我還沒有成功，所以當我得到一份NBA的一年合同時，我才會覺得我成功了。我一點兒都不知道那會是什么時候，但只有在NBA的大門關閉之后，我才會停止向前，現在我仍覺得那扇大門為我開啟，我只是需要去找到一條道路，走進去然后讓那扇門在我身后緩緩合上。”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