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蘭
(湖北中醫藥大學,武漢 430061)
清代羅汝蘭三焦辨治鼠疫
曾蘭
(湖北中醫藥大學,武漢 430061)
清·羅汝蘭《鼠疫匯編》是現存最早系統論述鼠疫之專著,從病因、病機、預防、治療、驗案等方面系統地論述了鼠疫證治。羅汝蘭吸納諸位醫家精妙,結合自己治療鼠疫經驗,提出本病病機為熱毒血瘀,以解毒化瘀為基本原則,標本兼顧,擬加減解毒活血方為主方。并借鑒吳鞠通三焦辨證,依據鼠疫病程階段不同從三焦分型論治,上焦證為解毒化瘀重用“清”法;中焦證為解毒化瘀見“癥”用下;下焦證為解毒化瘀兼用滋陰。三焦分證,煎法有別,并收錄多種預防鼠疫方法。
鼠疫;三焦辨證;解毒活血
鼠疫屬于中醫溫疫病范疇,在全世界曾發生三次大規模流行,19世紀90年代到20世紀30年代是鼠疫的第三次世界性大流行,蔓延至世界60多個國家和地區[1],包括清·羅汝蘭(字芝園)所在的我國廣州省。羅汝蘭借鑒多位醫家心得,并結合自己治療鼠疫經驗寫成《鼠疫匯編》,成為中醫治療鼠疫史上現存最早的理法方藥完備的鼠疫專著。
羅汝蘭受王清任《醫林改錯》啟發,將王清任治疫毒吐瀉轉筋癥之解毒活血湯,加減運用于鼠疫,收效甚佳。以加減解毒活血湯為基本方,借鑒吳鞠通三焦辨證,將鼠疫分上、中、下三焦進行辨治,現就其用三焦辨治鼠疫有關學術思想淺析如下。
羅汝蘭借鑒吳鞠通三焦辨證,將鼠疫分上、中、下三焦進行辨治。上焦證“脈不緩不緊,不浮不沉而動數,尺膚熱,頭痛身痛,微惡風寒,熱渴自汗,日午后熱甚,間有不惡風寒,不汗不渴者,舌苔白?!敝薪棺C“面目俱赤,語聲重濁,呼吸俱粗,大便閉,小便澀,舌苔老黃,甚則黑有芒刺,但惡熱不惡寒,日晡益甚?!毕陆棺C“熱邪久羈,或下或未下,或夜熱早涼,或熱退無汗,或身熱面赤,口舌燥,甚則舌謇囊縮,痙厥,神昏,循衣摸床,舌縮耳聾,齒黑唇裂。脈見結代,或二至,或無。[2]”
將《鼠疫匯編》前后互參,可知羅氏三焦分證的思想:一是上焦證主要為鼠疫的初期,疫毒可從外循皮毛或口鼻侵入人體,首先犯肺,疫毒壅盛于肺,衛氣同病。但鼠疫早期也可出現重癥、危癥、至危癥,病位可波及心包絡,病情可進展至營血分。熱閉心包出現神昏譫語,或熱擾神明而見癲狂,或熱入營分、舌絳而干反不渴,或熱入血分,血從上逆,見衄、咯等癥,或熱入營血見斑出疹;二是邪重、誤治、失治等因素可致病情傳入中焦,熱陷陽明,經腑受邪,可見“六癥”(舌黑起刺、腹脹腹痛、大便結而譫語、熱結旁流、體厥、脈厥);三是疫毒傳入下焦,肝腎陰傷,腎陰虛耗,水不涵木,虛風內動,則見舌謇囊縮、循衣摸床、舌縮耳聾、齒黑唇裂等陰虛動風之證;四是病邪可直中三焦,初起時大熱大渴,隨即見痛脹結流、舌色金黃、痰涎壅甚等三焦俱急之證。
當時古方消毒飲等清熱解毒藥效多不佳,羅汝蘭受王清任《醫林改錯》解毒活血湯啟發,認識到本病病機“熱毒熏蒸,鼠先受之,人隨感之,由毛孔氣管入達于血管,所以血壅不行也”[2],以熱毒為本,瘀血為標,須清熱解毒,活血化瘀,標本同治。在解毒活血湯基礎上,化裁為本病的歷驗良方,即加減解毒活血湯:連翹三錢,柴胡二錢,葛根二錢,生地五錢,當歸,錢半,赤芍三錢,桃仁八錢,紅花五錢,川樸一錢,甘草二錢[2]。方中以桃仁、紅花為君藥,輔以當歸活血化瘀、祛瘀通壅;以連翹、赤芍為臣藥,兼用生地清熱解毒;川樸、甘草為佐使之藥,疏通氣血,調和諸藥;再用柴胡、葛根解肌退熱,共奏清熱解毒、活血化瘀之功,退熱除邪,邪去病愈。“惟其對癥用藥,故能投無不效。他鄉用之,十愈八九,惟我陀村,著效極多”[2]。
羅汝蘭以其驗方治療鼠疫時強調,初起時仍用原方,切勿減少藥味、減輕便等分;隨證化裁,重癥、危癥時照方照法,加重急追;本方療效與服藥急緩、用法正確與否、藥量輕重直接相關。
羅汝蘭治療鼠疫參考吳鞠通三焦辨證理論,以加減解毒活血湯為基本方分階段治療,病機不同,治法各有側重,隨證變化。
3.1 上焦證:解毒化瘀,重用“清”法
鼠疫毒邪從皮毛、口鼻入侵,肺先受之,出現熱、渴、痰、疔瘡等癥狀。隨證加用銀花、竹葉、石膏、知母、貝母、紫花地丁等清熱解毒之品。初起之時,也可見危癥和至危癥,“危癥本方翹、芍、地、草各加一錢,至危癥四味各加二錢,并加重白虎、竹葉、銀花各三錢,羚羊角、犀角、西藏紅花各錢半”[2]。病位可累及同為上焦之心包,而病情進展至營血分,仍注意清熱解毒、清營涼血藥物的重用。“熱毒入包絡……元參心、麥冬各三錢,淡竹葉心、羚羊角、犀角各二錢,蓮子心五分”,“熱毒入營……加清營湯”,“血從上逆……加犀角地黃湯”[2]??梢娚辖怪C,衛氣同病,或氣分證或營血分證;病情輕癥、重癥、危癥、至危癥時,羅汝蘭強調在基礎方上重用“清”法,隨證加減清熱解毒、清營涼血之品,以退熱抗毒。
3.2 中焦證:解毒化瘀,見“癥”用下
傳至中焦,熱陷陽明,壅塞胃腸,腑氣不降,氣機不通,可出現惡熱不惡寒、面目俱赤、大便閉、舌苔老黃甚則黑有芒刺等癥,此時宜用“下”法,“甚而大熱不渴,舌黑起刺,腹脹腹痛,大便結而譫語,熱結旁流,體厥,脈厥,六癥見一,皆宜下……宜用雙劑加大承氣湯”。并指出見“六癥”之一宜速下、重下,“下后熱仍不退、痛脹結流,四癥見一,余毒未清,仍宜用下,藥用單劑,加大黃五錢、樸硝二錢、川樸錢半接服”,“若大熱大渴,兼見痛脹結流四癥之一……重加白虎承氣同服”[2]。也可依病情酌情選用清熱滋陰、清心利尿之品。但中焦證見“六癥”或“四癥”之一,當急用、重用“下”法以下為度,體現其治療中焦證強調“下”法且急退熱毒。
3.3 下焦證:解毒化瘀,兼用滋陰
中焦病不治即傳下焦,熱邪久羈而見夜熱早涼,或熱退無汗,口舌燥甚則舌謇囊縮、痙厥、神昏、循衣摸床、舌縮耳聾、齒黑唇裂等癥。羅芝園重視治法兼滋陰,“仍有微熱,獨見燥結,可加增液湯以潤之;若口燥舌干,齒黑唇裂,不甚熱渴,脈見虛大加一甲復脈湯。本方生地改用大干生地六錢,甘草改用炙草六錢,赤芍改用白芍六錢,余藥照舊,并加麥冬不去心五錢,阿膠、芝麻仁各三錢是也”[2]。下焦證治療解毒化瘀,標本同治,并用滋陰,以增液湯,一甲復脈湯改原方用生地、白芍、炙甘草,強調滋養肝腎真陰,溫病重在滋陰,留得一分陰液便有一分生機。
“煎藥尤宜得法,一二三日病在上焦,藥味取其輕清,煎宜六七沸;四五六日病在中焦,藥味取其稍重,煎宜十沸;七日以后,病在下焦,藥味取其濃重,煎十余沸”[2]。羅汝蘭對該煎煮法的見解與吳鞠通一脈相承,病在上焦藥取輕清,宜取其氣,方能藥致上焦病所;已至中焦則取其稍重之味,煎藥較之上焦久;下焦之證取其濃厚,宜更久煎,藥力方至病位最深之下焦。另強調應依藥物特性調整煎煮方法,如大黃、樸硝不宜久煎;羚羊角、犀角、石膏宜另煎、久煎;西藏紅花用開水泡服。
羅汝蘭不但治療鼠疫經驗豐富,且在《鼠疫匯編》提出避鼠疫日常生活四字要訣,即居要通風,臥勿黏地,藥取清解,食戒熱滯。書中還收錄多種預防鼠疫的方法,如熏法用硫磺、銀朱各等分閉門燒藥,可除疫氣;如佩戴,將生大黃錢半、甘草五分、皂角一錢、丁香二錢、蒼術一錢、檀香二錢、山柰一錢、甘松二錢、細辛一錢、雄黃一錢共研細末裝入小袋,佩戴身上;如擦鼻,入病家門前用如意油擦鼻或用雄黃末;如取嚏于逆風處引鼻取嚏,以防疫氣入侵;如服藥用白菊花、連翹、綠豆、銀花、甘草每味三數文、凈黃土五錢、白礬少許每日煎湯飲之。
《鼠疫匯編》是現存最早系統論述鼠疫的專著,羅汝蘭提出本病病機為熱毒血瘀,依據病程階段不同三焦分型論治,以解毒化瘀為基本原則標本兼顧,擬加減解毒活血方為主方,病位不同,或兼重用“清”法或“下”法,或滋陰法,并隨證調整煎煮法,取輕清、稍重、濃重之不同,則煎煮時間長短不同。
[1]孟慶云.“人見死鼠如見虎”——鼠疫的三次世界性大流行[J].中國中醫基礎醫學雜志,2003,8(9):42-44.
[2]羅芝園.鼠疫匯編[M].翰寶樓藏版.光緒24年重刊:7,17-20,22-23,27.
R254.8
A
1006-3250(2016)01-0021-02
2015-03-16
曾 蘭(1980-),講師,醫學博士,從事中醫藥的臨床與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