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岳全書》痛風相關診治研討

謝平金，鄧銘聰，柴生颋，劉成麗△，吳 栩，3

（1.廣州中醫藥大學，廣州 510405；2.廣州中醫藥大學第三附屬醫院骨科，廣州 510240；3.佛山市中醫院骨科，廣東佛山 528000）

《景岳全書》痛風相關診治研討

謝平金1，2，鄧銘聰1，柴生颋1，2，劉成麗1△，吳 栩1，3

（1.廣州中醫藥大學，廣州 510405；2.廣州中醫藥大學第三附屬醫院骨科，廣州 510240；3.佛山市中醫院骨科，廣東佛山 528000）

痛風是尿酸鹽結晶沉積引起的病變，造成急性炎癥反應性滑膜的反復性疾病，嚴重影響患者生存質量，而歷代中醫對其病名、病因病機論述不一。《景岳全書》是明·張景岳所著，熔其畢生臨床心得、處方體會、用藥特長于一爐，其中屬于現代痛風范疇的中醫病名如風痹、腳氣、歷節、骨痹、熱痹等具有獨特的見解。筆者通過對《景岳全書》中有關痛風范疇的中醫病名相關診治方法進行整理與分析，并總結其中與痛風相關的論述，為痛風的早期預見性診斷、干預治療及其預防調護提供理論指導。

痛風；景岳全書；防治

痛風是人體內嘌呤代謝發生紊亂所致尿酸合成增加或排泄減少，造成高尿酸血癥、尿酸鹽結晶沉積在關節滑膜、滑囊、軟骨及其他組織中引起的反復發作性炎性疾病，盡管更多地表現為關節炎，但實際上是一種全身病變，可引起多臟器損害，并嚴重影響患者的生存質量［1?4］。早在金元時期的中醫文獻中已出現“痛風”病名，而歷代中醫對其病名、病因病機論述不一，或歸于“痹癥”，或有按風寒論治。筆者在整理《景岳全書》中發現，其記載的關于痛風的診治部分對現代痛風防治具有重要參考價值，故對《景岳全書》有關痛風的文獻進行梳理，旨在對痛風早期預見性診斷、干預治療以及調護提供一定的理論依據。

1 痛風證候標準

筆者在整理《景岳全書》時，主要根據《中醫病證診斷療效標準》［5］中的定義整理痛風病癥，即痛風系由濕濁瘀阻、留滯關節經絡、氣血不暢所致，以趾、指等關節紅腫疼痛或伴發熱等為主要臨床表現。其主要診斷依據，一是多以單個趾指關節卒然紅腫疼痛，逐漸痛劇，晝輕夜甚，反復發作，可伴發熱，頭痛等癥；二是多見于中老年男子，可有痛風家族史，常因勞累、暴飲暴食、吃高嘌呤食物、飲酒及外感風寒等誘發；三是初起可單關節發病，以第一跖趾關節為多見，繼則足踝、跟、手指和其他小關節出現紅腫熱痛，甚則關節腔可滲液，反復發作后可伴有關節周圍及耳廓、耳輪及趾、指骨間出現“塊瘰”（痛風石）。故《景岳全書》所涉及疾病中出現關節劇痛、肢節拘攣屈曲、強直畸形等均列入現代痛風討論范疇。

2 病名及病因病機

2.1 風痹

張景岳在《景岳全書·風痹》中言：“風痹一證，即今人所謂痛風也?！贝颂幩酝达L，雖不等同今日之痛風，卻表現為肢體腫痛，且與風寒天氣有關，與現代痛風所公認的天氣誘因聯系緊密。風痹尤其強調“痹癥”特征：“蓋痹者，閉也。以血氣為邪所閉，不得通行而病也?！辈C方面，《景岳全書·風痹》有云：“陰陽俱病者命曰風痹。此所以風病在陽，而痹病在陰也。然則諸痹者，皆在陰分，亦總由真陰衰弱，精血虧損，故三氣得以乘之而為此諸證?！睆埦霸缹⑼达L歸為風痹，病機為患者素體陰血不足，復為濕邪襲皮肉筋脈。

2.2 腳氣

《景岳全書·腳氣》云：“自內而致者，以肥甘過度，酒醴無節，或多食乳酪濕熱等物，致令熱壅下焦，走注足脛，而日漸腫痛，或上連手節者，此內因也?！笨芍艜浴澳_氣”表現為局部關節腫大，肌膚紅腫潮熱，皮肉紅腫如云痕，按之熱而痛與痛風性關節炎癥狀相似。亦有研究表明，飲酒是引起痛風的另一重要誘因［6?7］，亦云“外是陰寒水濕，今濕邪襲人皮肉筋脈，內由平素肥甘過度，濕壅下焦，寒與濕邪相結郁而化熱，停留肌膚，病變部位紅腫潮熱，久則骨蝕”。張景岳認為其起病之因內由平素肥甘過度、濕壅下焦，又受外感之寒濕侵襲，痹阻關節經絡相與為病。

2.3 歷節

《景岳全書·風痹》：“歷節風痛，以其痛無定所，即行痹之屬也?！贝颂幩詺v節風痛，屬筋骨關節游走性疼痛之類，有晝輕夜重的特點，在論治時對現代意義痛風性關節炎有參考價值。對于病機，書中亦有論述：“歷節風痛是氣血本虛，或因飲酒，腠理開，汗出當風所致，或因勞倦調護不謹，以致三氣之邪遍歷關節，與氣血相搏，而疼痛非常，或如虎之咬，故又有白虎歷節之名?！笨傄騽诰脒^度、病后體虛而氣血不足，復因生活方式不當而損耗正氣，外邪侵襲為病。

2.4 骨痹

《景岳全書·痰飲》：“痰之為病，若熱病則多煩熱。風痰多成癱瘓奇證，冷痰多成骨痹。”此處所言骨痹屬五體痹之一，其特征為肢體沉重、關節劇痛，甚至發生肢體拘攣屈曲，或強直畸形。對現代痛風有可參之處。“竊謂前證若因腎水虛弱，陰虧難降，使邪水上溢，故多痰唾。”對于骨痹，張景岳主張根據不同病因病機分別治療，這種由痰飲引起的骨痹，乃源于腎虛不能主水，以致水飲痰邪泛溢、筋骨疼痛而成痛風。

2.5 熱痹

《景岳全書·寒熱》：“寒勝其熱，則骨疼肉枯；熱勝其寒，則爛肉腐肌為膿，內傷骨，內傷骨為骨蝕?！睙岜允潜园Y的一種，表現以“紅腫熱痛”為特征?！毒霸廊珪ぶT氣》：“酒入于胃，則絡脈滿而經脈虛。夫酒氣盛而剽悍，腎氣日衰，陽氣獨勝。故手腳為之熱也?！笨芍獜埦霸勒J為其病在于濕熱壅盛，氣血生化無力，無以滋養先天之精，導致腎氣衰弱，病變特點為虛實夾雜，本虛標實。

由此筆者認為，《景岳全書》中涉及痛風的病機大致有三類：一為本虛標實，內因為主；二是真陰虧虛，氣血不足，或因濕熱內蘊，壅滯氣血，或因年老勞倦，氣血虧虛；三乃標實之因，為風寒濕熱邪氣阻滯經絡。

3 治則治法

3.1 重視補益五臟真元，尤為腎之真元

張景岳認為痹癥疾病根本在于“虛”，氣血不足，腎精虧虛，故填補真元為治病之本?！毒霸廊珪わL痹》：“是以治痹之法，最宜峻補真陰，使血氣流行，則寒邪隨去。若過用風濕痰滯等藥而再傷陰氣，必反增其病矣?！惫士梢娖渫瞥缪a益真元法治療痛風，方以三氣飲、腎氣丸等為代表。書中有用腎氣丸治療痛風疾病的病案，《景岳全書·腳氣》：“一婦人患腳氣，或時腿腫筋攣，腹作痛，諸藥不應，漸至危篤。諸書云∶八味丸治足少陰腳氣入腹，疼痛上氣，喘促欲死者，遂投，一服頓退，又服而愈。凡腎經虛寒之人，多有此患，乃腎乘心，水克火之證，少緩則死不旋踵，宜急服之?！狈稣龖斒巧魇氐脑瓌t，治療必須重視五臟真元，尤其腎之元氣，而不可見其有寒熱風濕邪氣，一味祛邪益損真元。

3.2 治本兼標，疏導通利，權宜緩急

《景岳全書·諸風》云：“有邪者，邪必乘虛而入，故當先扶正氣，但通經逐邪之品不得不用以為佐；無邪者，救本不暇，尚可再為雜用以傷及正氣乎?！睂τ谕达L，張景岳雖然反對無補法之論，但對其辨證之屬實者，尤其嗜食肥甘、濕熱壅盛之輩，仍主張以“疏導通利”為主?！毒霸廊珪つ_氣》亦云：“腳氣有實邪，凡壅盛腫痛，而或為閉結，或為脹滿者，治宜以疏導通利為主?！睆娬{正氣，反對濫用攻伐，實為提醒當時曲解河間、戴人之法及濫施攻邪之輩?！毒霸廊珪つ_氣》：“一婦人患腿痛不能伸屈，遇風寒痛益甚，諸藥不應，甚苦。先以活絡丹一丸，頓退，又服而瘳。次年復痛，仍服一丸，亦退大半，更以獨活寄生湯，四劑而愈?！贝瞬“富颊咄韧炊荒芮欤貌〗浗j中有濕痰死血，以活絡丹治其標。治后雖愈而復發，知病邪在體，損耗腎精，再配合獨活寄生湯散寒除濕，補益腎精以治其本，此乃張景岳扶正祛邪治療痛風的典型治法。

3.3 辨證祛邪，保元促愈

張景岳反對濫伐正氣，但其祛邪之法卻甚有講究，正如攻下派之張子和最得真補之道［8］。張景岳認為風寒濕邪侵襲人體，凝滯經絡、痹阻不通之證必用祛邪之品，且各視其邪氣偏勝而用之。如《景岳全書·腳氣》提及“一男子腳軟腫痛，發熱飲冷，大小便秘，右關脈數，乃足陽明經濕熱流注也，以大黃左經湯治之而愈”，“一婦人肢節腫痛，脛足尤甚，時或自汗，或頭痛，此太陽經濕熱所致。用麻黃左經湯二劑而愈”，“一男子兩腿腫痛，脈滑而數，此濕痰所致也，先以五苓散加蒼術、黃柏”，“一男子右腿赤腫痛，脈沉數，用當歸拈痛湯。四肢反痛，乃濕毒壅遏……遂砭患處，去毒血，仍用前藥”，詳細列出各種邪氣偏勝之治法、方藥，必先辨其所受之邪，方對癥用藥。由此可見張景岳對于該病以補益真元以治本，辨證祛邪以治標，權宜緩急，不偏執一法。

4 養生調護

張景岳推崇《內經》“未病先防”理論，提出“四慎”以養生，“慎情志可以保養心神，慎寒暑可以保肺氣，慎酒色可以保肝腎，慎勞倦飲食可以保脾胃”。在《景岳全書》中，有眾多有利于預防痛風的養生調護方法。

4.1 節酒色

《景岳全書》認為痛風之病本在真陰虛損，氣血不足?！毒霸廊珪し秋L》：“歷節疼痛者，因醉犯房而得之?！薄毒霸廊珪ぬ摀p》：“矧酒能亂性，每致因酒妄為，則凡傷精竭力，動氣失機，及遇病不勝等事，無所不至，而陰受其損，多罔覺也?！敝赋鲲嬀仆秊?、房勞不節是痛風的一大誘因，實際上是強調虛損對于痛風的影響。《景岳全書·虛損》：“色欲過度者，多成勞損。”故當節酒色，以保養先天之精，否則形體虛、真元損，將為痛風等病埋下隱患。

4.2 調情志

張景岳重視情志致病因素，《景岳全書》虛損篇中，詳細列舉七情致虛的病機：“縱喜無節，則淫蕩流亡，以致精神疲竭，不可救藥”，“凡此為病，脾氣結則為噎膈，為嘔吐，而飲食不能運，食不運則血氣日消，肌肉日削，精神日減，四肢不為用”、“淫欲邪思又與憂思不同，而損惟在腎”以及《景岳全書·諸風》中“凡將息失宜，五志過極，本屬勞傷證也?！泵鞔_指出，情志過極終將導致勞傷證，強調情志失調內傷必耗損人體正氣。七情傷人與無形，不令自知，縱損而不知其害，至病重之極，悔時已晚。故當調節情志，寵辱不驚，以保命全形。

4.3 和五味

《景岳全書》吸收《內經》思想，講究飲食對養生的重要性，又推崇補土派李東垣的補中益氣湯對脾胃的調護。《景岳全書·脾胃》：“是以養生家必當以脾胃為先，而凡脾胃受傷之處，所不可不察也?！睍袑Ａ小讹嬍抽T》：“失饑傷飽，損及脾胃?！逼⑽笧闅庋矗⑽競麚p則氣血生化無源，終致氣血虧虛，虛損為患。除治療已成之疾外，張景岳還注意預防脾胃問題生成和復發，書中多次提到飲酒生濕以及飲食將息之宜忌。

4.4 適寒溫

《景岳全書·腳氣》：“故凡四時之中，皆不得久坐、久立濕冷之地，亦不得因酒醉汗出脫衣洗足，當風取涼，皆成腳氣。暑月久坐、久立濕地，則濕熱之氣蒸人經絡，病發必熱，而四肢酸疼，煩悶胕腫寒熱。”人居于天地，時刻耐受四時節氣。注意天時更迭，寒則取暖，熱則取涼。同時值得注意的是，寒暑之氣有太過者，人能自調，切莫因盛夏而貪涼喜冷，虛耗自身陽氣。

5 討論

《景岳全書》以獨到的學術視角，不僅系統總結前人有關風痹、腳氣、歷節、骨痹、熱痹診療的學術思想與臨床實踐，又完善和發展了其證治機理，啟發后學，影響深遠。書中所述的風痹、腳氣、歷節、骨痹、熱痹等疾病相關診治內容，可為痛風的現代防治提供有價值的參考資料，并發揮中醫“治未病”優勢進行疾病的三級預防。痛風的病因則有內外，內因年老體虛、勞逸不當或恣食肥甘酒熱發物；外因風寒濕熱邪氣。其病機則是多種原因導致氣血虧虛在前，風寒濕熱乘虛侵襲人體在后。內外合因，虛實夾雜，年歲積累，故治則必以補益真元、疏導通利、辨證祛邪，尤以培養氣血為主，同時分清邪氣偏勝而除之。張景岳強調健康的養生方式對痛風乃至其他疾病具有不可替代的正面作用，做到節酒色、調情志、和五味、適寒溫，順應四時，調攝精神，養成良好的生活習慣，提高健康水平。綜上所述，張景岳有關痛風診療的學術思想，值得結合現代中醫臨床實踐深入研究。

［1］ 劉英華.痛風的中醫藥治療概況［J］.甘肅中醫，2009，22（6）：75?77.

［2］ 李金祥.中醫藥治療痛風臨床研究進展［J］.河北中醫，2009，31（7）：1105?1107.

［3］ Liote F.Hyperuricemia and gout［J］.Curr Rheumatol Rep，2003，5（3）：227?34.

［4］ 孫益，李象鈞，趙俊.痛風與中醫體質相關性研究［J］.西部中醫藥，2012，25（6）：55?57.

［5］ 國家中醫藥管理局醫政司.中醫內科病證診斷療效標準（試行）［S］.成都：成都中醫藥大學學報，1995.

［6］ 張琳，閆雅更，董鳳麗.飲食飲酒及肥胖對無癥狀高尿酸血癥發生痛風的影響［J］.軍醫進修學院學報，2012，33（2）：135?147.

［7］ 姜貴云.痛風病的診斷評估與臨床特征［J］.中醫臨床康復，2006，10（28）：150?155.

［8］ 趙紅霞，趙凱維，尹俊縣.張子和“補法”學術思想探討［J］.中國醫學導刊，2012，14（7）：1222?1223.

Discussion of the Diagnosis and Treatment of Gout in Jing Yue Quan Shu

XIE Ping?jin1，2，DENG Ming?cong1，CHAI Sheng?ting1，2，LIU Cheng?li1△，Wu Xu1，3
（1.Guangzhou University of Chinese Medicine，Guangzhou 510405，China；2.Department of Orthopaedics，The Third Affiliated Hospital of Guangzhou University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Guangzhou 510240，China；3.Department of Orthopaedics，Foshan Affiliated Hospital to Guangzhou University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Guangdong Foshan 528000，China）

Gout，which has a strong impact on the life of patients，is a recurrent and inflammatory disease about the acute inflammatory and reactive synovitis，caused by the deposition of urate crystals.In the history，Chinese doctors held different opinions on the name，cause and etiology of this disease.Jing Yue Quan Shu，a book written by Zhang Jing?yue，a great medical scientist in Ming dynasty，includes Zhang Jing?yue′s lifelong experience in clinical，prescription and pharmacy.The book has unique insight in the area of modern gout such as TCM wandering arthritis，barbies，lijie，heumatism，pyretic arthralgia.The writer of this thesis analyzes the treatments about TCM names of gout in the Jing Yue Quan Shu and concludes the expositions about gout for the theoretical guidance in the early predictive diagnosis，intervention treatment and prevention.

Gout；Jing Yue Quan Shu；Prerention and treatment

R589.7

：A

：1006?3250（2016）10?1302?03

2016?03?19

謝平金（1992?），男，廣東普寧人，在讀碩士，從事中醫骨傷科學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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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成麗，副教授，醫學博士，從事嶺南名醫學術思想及臨床經驗整理與研究，Tel：137101161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