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比紐約經驗，上海離“東方百老匯”還有多遠

孫 琦 （首都師范大學 100089）

對比紐約經驗，上海離“東方百老匯”還有多遠

孫 琦 （首都師范大學 100089）

上海與紐約相比在音樂劇的發展中都具有得天獨厚的優勢，但是在現實發展中上海作為一個新興的力量還在很多方面做的不夠充分，為了更好的將上海打造為音樂劇的勝地就需要將上海與紐約進行比較。本文先闡述了上海發展音樂劇產業獨具的優勢，然后分析了上海發展音樂劇產業關鍵性不足，以此打造上海音樂劇的勝地。

紐約；上海；東方百老匯

百老匯亞洲娛樂公司1的創辦人之一西蒙尼·基納特曾經直率地表示，上海與紐約很像，將來可以成為音樂劇的勝地。眾所周知，作為高度產業化的世界級音樂劇創演中心，紐約百老匯每年都會吸引大量的觀眾以及表演藝術家們慕名到此體驗音樂劇所帶來的視聽享受。無論是經濟效益的貢獻，還是對于區域形象的促進，音樂劇產業都已經成為紐約這座城市乃至全美國文化市場中最重要的支柱產業之一。正所謂“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上海在國內擁有其自身得天獨厚的優勢，基納特的一番言論似乎也并不是天方夜譚，但上海究竟能否打造出下一個世界音樂劇演藝中心，也許在將其與紐約百老匯進行比較之后才能有所收獲。

一、上海發展音樂劇產業獨具的優勢

在歐美，音樂劇藝術一直被稱作“朝陽藝術”，因為相比較于傳統的嚴肅歌劇，音樂劇通俗易懂，輕松幽默，不僅節奏明快，而且能夠提供更為豐富的視聽享受，故而它也更加貼近時代，貼近普通觀眾的市場需求。所以，歐美學者普遍認為，音樂劇要比許多傳統藝術更具現代感和生命力，可以讓不同國籍、不同文化背景以及不同年齡層次的觀眾為之著迷，進而實現消費。事實上，上海乃至整個中國對于音樂劇這種藝術表現形式的文化需求則表現得更為突出，甚至它已經內化到國人的市民文化意識當中，成為我們人性訴求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一）改革開放背景下文化需求的厚積薄發

由于長期遭受極左思想的禁錮，人之所以成為人的目的和價值都被根本性地扭曲、踐踏。人的自由意志和精神欲求，長期以來被宣布為非法，億萬普通民眾的日常生活、喜怒哀樂都不可避免地遭到了極左文化專制主義的排斥。然而人性終究還是美好的，發自靈魂深處的自我歌唱是不會被外界力量所征服的，當十一屆三中全會宣告改革開放的時代正式拉開序幕，“蓄之既久，其發必速”——這種普通人的欲望和需求，就像一股在地下運行的地火巖漿，在不斷地凝聚著熱能，一旦找到了可以迸發的火山口，它就將以不可阻遏之勢沖破地殼噴涌而出。而中國的現代音樂劇就是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蓬勃發展起來，與流行音樂、通俗文學等大眾藝術表現形式一起構成了隨著改革開放崛起的市民文化。

在改革開放之后的近40年里，中國創造了舉世矚目的經濟奇跡，上海作為國內最重要的城市之一，其城市化進程與商品經濟發展更是達到國際化大都市的高度。然而，與商品經濟緊密相連的競爭、速度、效率、金錢及欲望等概念，都極大地顛覆了人們之前的思維習慣、生活方式以及價值觀念。物價、就業、住房、升學、交通等城市問題，無不使任何一個身處其中的人都無法擺脫它們所帶來的困惑、煩惱與焦躁不安。上海的市民則更加直觀地感受到這種由城市發展引起的生存壓力，這就使他們產生一種強烈而緊迫的需要，即希望有一種途徑，能夠將他們積壓已久的痛苦與憂愁宣泄出來，使內心得到撫慰，從而獲得新的平衡。而音樂劇本身所具有的通俗性與娛樂性，無疑會成為生活在大都市的上海市民宣泄情感、釋放需求的最佳選擇。

（二）民族傳統戲劇文化資源極其豐富

世界上有很多的國家都擁有自己的民族戲劇，但仔細考究起來，其實只有三大古老源流。第一個是古希臘的戲劇，雖然其本身已不存在，但整個歐洲文化中的戲劇基本上都是由它演變而來；第二個是古印度的梵劇，現在也已經成為陳跡，但它的影響如今遍及東南亞各國；最后一個便是中國的戲曲，也是目前世界上唯一還葆有生命活力的戲劇文化系統，雖然傳統戲曲在“五四”新文化運動期間遭受到猛烈的批判，但新中國成立后，執政的中國共產黨提出了“百花齊放、推陳出新”的對待傳統藝術的基本方針和相關政策，使中國戲曲這項具有800余年悠久歷史的文化遺產得以一直延續到今天。

而現在我們不僅有三百多個劇種分布在全國各個地區和民族之中，更有幾萬個傳統劇目包含在這些劇種之內，可見中國戲曲是深深植根于中華民族的文化之中的。如此豐富多彩的戲劇文化資源，本應成為上海乃至全中國發展音樂劇產業獨具的優勢，通過借鑒、吸取民族傳統戲曲的藝術形式、藝術方法，甚至故事原型，來創作出更多富有中國本土特色、傳遞中華優秀文明的精品劇目。然而，我們現在的音樂劇從業者們卻在每年搬演一部歐美百老匯音樂劇的同時，正在經歷著“史無前例”的原創“劇本荒”，究其原因，是出于對傳統戲劇資源的關注度嚴重匱乏，使得我們的音樂劇無法在紐約百老匯和倫敦西區之外找準自己的市場定位。

二、上海發展音樂劇產業關鍵性不足

經過百余年的發展，歐美音樂劇產業已經逐步形成一套完善的行之有效的商業化運行機制——以音樂劇創作為核心，建立一個由制作人、經紀人、表導演人員、舞美操作人員以及眾多從事項目策劃、廣告宣傳、票務營銷、衍生產品的設計制作等各色人員組成的規模龐大、組織嚴密、操作規范的商業化從業隊伍。如果想要概括紐約百老匯的成功經驗，藝術層面的“大眾娛樂性”和產業層面的“規范商業化”就是最好的兩個注腳。然而，通過對比我們可以發現，不管是在藝術層面還是產業層面，作為中國發展音樂劇產業的翹楚——上海，都還是存在著一些關鍵性的不足，亟需我們重視并加以調整。

（一）藝術觀念上的主觀主義錯誤

居其宏老先生曾經在上海召開的“音樂劇研討會”上發言道，音樂劇是普通人的藝術，也是寫給普通人并演給普通人看的藝術，它的內容和形式，它的藝術語言、表現手法和藝術風格，應當是普通人易于接受、易于理解的，應當在極其自然，平易和親切的傾訴中施展自身那撼人魂魄、扣人心弦的魅力。但是，現實的軌跡卻并沒有如預計般那樣發展。由于中國音樂劇藝術家大多出身于藝術院校，多年來從事高雅藝術的經歷以及傳統藝術的長期熏陶，逐漸積淀為一種融化在血液中的“潛意識”。而每當他們在創作音樂劇時，這部分“潛意識”就會不自覺地占據其大腦，用他們所熟悉的思維方式和衡量標準去看待即將誕生的音樂劇。這其實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因為隨之而來的往往就是藝術家們以個人的喜好來代替觀眾的喜好，以自我的需求來揣測市場的需求。

（二）音樂劇市場發育欠缺成熟

雖然從1982年《現在的年輕人》開始，我國的現代音樂劇事業已經走過了整整34個春秋，但是值得反思的是，我們的音樂劇市場依舊難言成熟。這主要體現在：沒有出現幾部足以轟動全國的杰出劇目；沒有在廣大群眾中形成強烈的觀劇期待和自發的購票習慣。前者在上文中已經有所涉及，只有在向歐美學習、描紅的同時，注重挖掘、利用民族戲劇文化資源，我們才能創作出具有本土特色的優秀劇目。而后者則更為復雜，其中包含從產品（Product）、定價（Price）、渠道（Place）和促銷（Promotion）各個營銷環節所產生的影響，本文中只對音樂劇產品的定價因素做鋪開分析。

在紐約百老匯，有史以來實行的都是低票價、長檔期策略，觀看一場音樂劇的高檔票價也才80美元，折合人民幣僅520元左右，只占普通工薪階層人均月收入的百分之幾，雖然定價不高，但通過長檔期數百場的歷練，每一部百老匯音樂劇都是完全可以收回前期投資成本的。然而在我國，即便是諸如上海這樣的經濟發達地區，其居民的人均月收入相比較于美國也是處于極大劣勢的。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們的音樂劇還普遍實行高票價策略，動輒數百上千元，等于要求人們拿出一個月的薪水來看一場“可有可無”的戲，這無異于是把絕大多數的音樂劇潛在觀眾阻擋在劇院門外，自然也就無法保證中國的音樂劇市場。

那么，為什么我們國家的音樂劇票價“高燒不退”呢？其中有兩個原因值得我們的注意：一個就是近年來歐美音樂劇在中國市場上成功走紅，叫好又叫座的背后實行的卻是違反音樂劇市場規律的“高票價短檔期”戰略，其用意也是十分明顯，即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快速掠奪中國的市場，以獲得高額利潤。這樣的做法的確奏效，《悲慘世界》《貓》《獅子王》等引進劇目都在上海取得了傲人的票房表現，但是它們的成功更多地源自于上海人在不斷變化的環境中所染上的獵奇心理——每當有新的流行趨勢出現，眾人便趨之若鶩、合力追捧，滿足自己的從眾需求。但這終究只是“泡沫市場”，再過幾年，當音樂劇不再屬于新鮮事物，上海的音樂劇市場是否還能維持此時的局面恐怕誰也不敢妄下定論。

而音樂劇票價居高不下的另一個原因則更讓人感到心痛。暫且不談歐美，如今我們的音樂劇創作，在投資與制作規模上，有越來越大的傾向，甚至有些劇目將“大投資、大制作”視為規律，不問自身的條件如何、作品內容需要與否，都爭相在“面子工程”上一拼高下。這種主張奢靡之風的做法，不僅脫離了作品的實際，也有悖于中國的國情，更沒有為投資人們帶來期待中的收益回報。

（三）音樂劇商業化操作不規范

我國的國有院團于2012年基本完成了改制工作，全國有200多家院團由事業單位轉變為企業單位，這些院團今后都要面向市場靠票房生存。隨著各級政府的撥款越來越少、直至停撥，一個關鍵性問題開始顯現：多年來習慣于依靠政府撥款，常年只專注于完成藝術創作任務，從來沒有商業經營理念，并且擁有幾十甚至幾百人的院團能否憑借商業化操作生存和發展下去呢?至少現在來看，我們的從業者對音樂劇商業化操作的認識水平和運作能力還仍然處于“瞎子摸象”的階段。

在這里舉一例來窺探中國音樂劇產業中的不規范商業操作。從我國政府部門管理的角度來說，中國的文化部門十分熱衷于把中國的優秀演出劇目帶到海外。只不過，這種由政府主導的“走出去”與歐美由市場主導的“走出去”相比，雖然能夠取得一定的社會效益，但它毫無疑問是以犧牲國家大量財力為代價的。紐約百老匯之所以能夠成為世界級的音樂劇創演中心，很大程度要歸功于百老匯亞洲娛樂公司的幫助。作為亞洲最大的百老匯音樂劇推介、制作單位，此經濟公司在商業化人才組合、高資本回報率運作以及經紀、策劃、制作彼此打通等方面的成功操作，讓百老匯得以通過市場走出美國、走向世界。

綜合觀之，上海發展音樂劇產業與紐約百老匯相比，起步雖晚，但起點較高。上海在城市稟賦要素上也沒有與紐約有過大的差距，更何況我們有世界上任何一個國家和民族都無法比擬的深厚的音樂戲劇傳統，這是當代藝術家從事音樂劇創作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靈感源泉；而改革開放以來，我國在現代音樂劇文化建設方面所取得的突出成就，也給當代音樂劇產業發展提供了堅實的基礎。只要我們能夠在次基礎上，及時糾正藝術觀念上的主觀主義錯誤、積極培育觀眾市場、提高自身商業化操作水平，上海離“東方百老匯”就不再遙遠。

注釋：

1.百老匯亞洲娛樂公司是亞洲最大的百老匯音樂劇制作單位，同時也是亞太地區最大的巡演機構。

[1]居其宏.朝陽藝術與朝陽產業——音樂劇在中國的命運[M].中央音樂學院出版社，2006.

[2]文碩.中國近代音樂劇史（上下）[M].西苑出版社，2012.

[3]馬述智.百老匯對中國戲劇藝術市場化的啟示[D].中央戲劇學院學報，20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