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艷 (廣西藝術學院音樂學院 53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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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桂林郡(府)古籍方志、文人筆記中管窺廣西古代音樂民俗與音樂生活
王艷(廣西藝術學院音樂學院530000)
摘要:桂林府是廣西地區歷史沿革久遠的行政區域,在其留下的地方志及文人筆記等文獻資料中全面展示了當地的社會生活,其中音樂生活在少數民族聚居的桂林府尤為豐富,并滲透于各個層面,折射出當時社會、文化等方面的概況,是研究桂林府歷史的另一視角。
關鍵詞:桂林府;地方志;音樂民俗;音樂生活
本文為2015年廣西研究生教育創新計劃資助項目(英文譯名為:Innovation Project of Guangxi Graduate Education)《桂林郡(府)古籍方志、文人筆記中的音樂史料的整理與研究》階段性研究成果。項目標號:YCSW2015203
桂林府所存古籍方志十分豐富,從所存史料中我們可以將桂林府地區的音樂生活在功能上劃分為“娛神”及“娛人”兩類。音樂在祭祀儀式中作為對神靈的獻禮擔當著與神靈交流的重任,因此祭祀音樂多具備凝重、肅穆的音樂性格。祭祀活動中,儀式內容的充實與音樂表現形式之豐富互相促進,使祭祀活動中的音樂逐漸形成嶺南民俗的色彩。從歷史的橫向發展看來,“娛神”類的音樂活動最早產生于祭祀之中。早期人類的信仰理念影響著實踐活動,先民對于自然、神鬼及先祖的尊崇促進了祭神活動的展開,除去將人們的物質享用供奉于神靈外,音樂歌舞等精神享受亦被獻于神靈,以此愉悅神靈、祈禱所愿。祭典中,器樂與歌舞的運用最為廣泛,從這些運用于祭典的音樂活動即可管窺當時音樂生活的發展勢態。桂林府聚居著各個少數民族,擁有著不同的民俗習慣,在音樂的表達方面也擁有不同的特征。其中瑤族作為聚居歷史最悠久的民族之一,由其信仰盤王的祭祀儀式逐步發展而來的長鼓舞是其最為典型的音樂表現形式。在祭祀該族先祖盤王的祭典中,瑤民以歌舞模擬再現盤王的傳說,“跳盤王時,舞場四周懸掛盤王象和十八神像,邊舞邊唱盤王歌”1,祭祀者手持長鼓,邊擊邊舞。“跳長鼓舞除打長鼓外,還有嗩吶、皮鼓、鑼釵等樂器”2,此種配以歌唱及器樂的表演最終形成了歌、舞、樂三位一體的表現形式,即樂舞。而祭祀樂舞所表達的祈求風調雨順的愿望特征中可看出當時人們的勞動生活已然涉及農耕與漁獵,人類寄托于神靈的期望更多的反映出其實際生活上的缺失。此外,瑤族對于先祖故事的代代流傳可知民族信仰文化已然形成,各種信仰之下的祭祀活動與音樂活動間相輔相成、互相促進,使“娛神”活動成為現實生活的反映及藝術化再現。
其次,從縱向發展來看,與“娛神”同步發展的“娛人”類音樂活動是以音樂活動來取悅人類自身。在早期禮儀民俗中,音樂除具備儀仗、導引作用外,在儀式之后、筵席之上更多的是發揮其娛樂賓客、烘托氣氛的“娛人”功用。如婚禮筵席上“酒半相士贊唱賀詞,侑以鼓吹謂之賀郎”3;廟會慶祝活動中“擊鼓樂為嬉,鄉落聚賽會或有迎神者”4等。迎神賽會是當時音樂活動舉辦的重要契機,如臨桂縣在立春時“扮雜劇”5、全縣于元宵時“聯臂歌采茶,笙簫鼓樂前導”6,可見此時歌、舞、戲、樂已經成為最主要的表現形式。而后經濟生活的富足與隨之發展出現的藝人團體,更為廣西地區音樂生活的豐富提供了動力源泉。
與民間集會熱鬧繁雜的音樂不同的是學校舉行釋奠活動時所運用的嚴格的規范制度下的音樂,其體現出古代音樂生活中與“禮”相配合的特征。釋奠活動中涉及到用樂的包括有樂制、樂器、樂章、樂譜、舞佾、樂舞生等,何時何地用何種音樂均受到了“禮數”嚴格的規范,如靈川縣的祭孔活動中,“先師孔子,每歲以春秋仲月上丁日祭於類宮,正官將事,佐貳分獻,監視以師儒,贊引執事以生員,中和韶樂羽籥之舞。”7其中操琴、吹笙、擊鼓、擎旗、舞蹈等樂舞生一百二十名。這些樂舞生由司樂官率領演習音樂、舞蹈的表演活動。祭孔樂舞表演場所在大成殿的露臺上,祭孔專用的音樂被稱為“大成樂”,其具有悠久的藝術源流及獨特的樂制、樂器、樂譜、舞佾等規定。在樂器方面,據記載祭孔音樂使用古老的樂器,主要有柷、敔、大鼓、大鐘、編鐘、編磬、琴、瑟、簫、笙、龍笛、搏柎、鼗鼓等。在舞佾方面,中國的宗教舞蹈分為“文舞”與“武舞”,祭孔樂舞屬文舞,舞生左手持籥,右手持翟,舞生八人為一隊,稱為一佾,清代祭孔為大祀,因此樂舞用八佾,分縱八橫八排列,共六十四人。祭孔活動在全國范圍內的展開說明了由中央掌控的文化信仰滲透于人民群眾的社會生活中,關于祭孔儀式中音樂的部分,亦反映出統治者以嚴格詳實的禮數規范將用樂的等級制度展現出來,其中各種樂章、樂舞以及各種形制的樂器使用其中,展現出清代音樂生活的豐富多彩。
從當時音樂活動大量與釋奠儀式相結合來看,清代的廣西地區社會各界較為推崇文教,自中央系統貫徹文教、設立各府官學以來,人民對于文教的重視形成了一種共有的意識形態,這反映音樂文化的滲透貫穿于各項具體政策的實施中,音樂作為一種政策實施的手段,無形間影響著群眾意識,以禮與樂的結合將封建社會的階層禮數觀念植入其中。從當時音樂與各種歲時活動相結合的情況來看,傳統文化在民間根深蒂固,群眾間不同習俗文化的融合及對傳統文化的繼承,反映出文化處于互相交融的階段,各民族的聚居使不同民俗相對獨立且互相影響,促使了嶺南文化的形成。另外,從當時音樂活動頻繁出現于節日慶祝及宴餉中,可知當時社會經濟逐步發展,人們將資金用于娛神娛己的各項娛樂活動之中,消費意識的增加從側面反映出經濟社會的發展。這些對社會狀況的側寫,使歷史研究之下的廣西文化更為立體。
從桂林府方志中所呈現出的音樂史料以觀廣西地區的音樂生活,可知在清代廣西的經濟有了很大的進步,人民的音樂生活從以往單純的以音樂供奉于神靈逐漸趨向于娛人娛己,音樂活動的形式從單一的演唱或演奏發展為歌、舞、樂三者結合的樂舞形式,乃至角色扮演的戲劇表演等。這些形式上的改變促進了音樂活動內容的不斷豐富,在繼承傳統音樂的同時也加入了新的、具有時代特色的新鮮血液。音樂活動,逐漸增強了娛樂的性質而被廣泛運用于人民生活之中,成為社會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注釋:
1.姚舜安.《中國少數民族文庫瑤族民俗》.吉林教育出版社,1991(9):162.
2.姚舜安.《中國少數民族文庫瑤族民俗》.吉林教育出版社,1991(9):162.
3.(民國)《靈川縣志》卷四《禮俗》,成文出版社選編《中國方志叢書》(華南地方第212號),第17頁.
4.(嘉慶)《臨桂縣志》卷十二《風俗附?序》,成文出版社選編《中國方志叢書》(第15號),第4頁.
5.(嘉慶)《臨桂縣志》卷十二《風俗附?序》,成文出版社選編《中國方志叢書》(第15號),第2頁.
6.(民國)《全縣志》第二編《社會風俗》,成文出版社選編《中國方志叢書》(華南地方第215號),第57頁.
7.(民國)《靈川縣志》卷八《典制》,成文出版社選編《中國方志叢書》(華南地方第212號),第41頁.
王艷,廣西藝術學院音樂學院2013級中國音樂史研究生。
作者簡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