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在線教育：想說愛你亦不容易

雷茜

在線教育，無疑是近兩年來國內出版同仁關注度最高的熱詞之一。在數字化浪潮的沖擊下，大眾出版的數字化轉型在讀者免費閱讀的消費心理下，尚無好的盈利模式，專業出版的數字化轉型需要龐大的數據庫作為支撐，而教育出版，尤其是涉及出版業利潤根基的中小學K-12教育出版的數字化轉型，則成為大家關注的熱點。美國，作為全球科技和教育全面領先的國度，不僅擁有多家大型教育出版商，也誕生了Coursera、Knewton等一批從事在線教育的科技創業公司，因此也成為中國出版人學習和培訓的圣地。

佩斯大學是美國不多的開設有出版專業碩士教育的高校，其出版系今年建系30周年，是美國出版專業教育最具特色的院校之一。佩斯大學出版系為中國出版集團、中南傳媒、鳳凰傳媒等國內知名出版企業組織了多次中美出版交流和培訓活動。2015年10月，記者跟隨中國一個學習團來到紐約，進行了為期三周的培訓，并采訪了本次活動的組織者之一、佩斯大學出版系教授練小川，聽他聊聊美國在線教育市場的發展現狀和趨勢。

教師工會：手握教材生殺大權

《出版人》：美國各個州采取怎樣的教學方式，使用什么教材，最終由誰決定呢？

練小川：談到這些決定因素，情況非常復雜，但是無論哪種情況，有一個組織是絕對不可忽視的，那就是教師工會。在美國，教師工會的力量非常強大。一所學校是否采用某套教材，可否改變教學方式不是校長說了算，也不能完全由州教育局決定，還要通過教師工會的集體決議。教材采購委員會里有教師工會的代表，如果教師工會不同意，則這套教材或者新的教育方式就無法推進。

教師工會的作用是保護教師的合法權益、薪酬待遇和就業機會。教師工會同政府教育局以及學校都簽有合約來保障教師的利益。如果采用新的教材、教學方式，例如推行統一的教學標準，會導致對于教師的考核方式、工作量要求、雇用教師的標準都發生變化，那么教師工會和學校簽署的合同條款就被改變了，所以教師工會有權以損害教師利益為由拒絕執行。

在線教育的推廣也面臨同樣的問題。新技術的應用，勢必改變教師傳統的教學模式而產生上述考核標準、雇用標準、工作量等一系列涉及教師利益的因素變化，所以是否采用在線教育的新技術也要得到教師工會的認同，并不是出版商的產品夠好，平臺搭建得夠好，就一定會被采用的。

所以，國內企業如有意并購或者參股美國的在線教育企業或者教育出版商，一定要小心謹慎、目標明確。如果是想通過并購來介入美國的 K-12教育，那么首先要理解，美國的 K-12教育含有許多復雜的政治因素，一定要進行大量的市場調研，考察影響教育系統決策的各種因素和被并購企業的具體情況，譬如該企業和教師工會的公共關系維護，和學校校長、州教育局等方方面面的關系都非常重要。如果只是希望通過并購，將美國教育企業的教材、在線教育技術和平臺應用于中國市場，情況會簡單很多。

美國教育出版商：做好一切準備

《出版人》：面對如此復雜的教育體制，美國的教育出版商是如何應對的呢？

練小川：目前，美國的各個州教育局會有自己的教學指南。教材出版商會根據各個州的教學指南來編寫教材。各大教材出版商都有自己的教材，然后每個州對各出版商的教材進行招投標選擇采用。佛羅里達、加州、德克薩斯、紐約這幾個大州是美國教材出版商的必爭之地，拿到這幾個州的訂單，其他的州就相對容易了，會參照執行。此外，和國內每年都會重新采購教材不同，美國K-12教材是重復使用的，采購一次，會使用5-7年。而且每一科采購的時間也不一樣，譬如數學今年采購，歷史可能是明年采購。

《出版人》：在傳統教材采購之外，美國在線教育目前發展到哪一步了呢？

練小川：目前美國在線教育技術和產品已經很先進很豐富，但教材出版商的收入來源主要還是在傳統教材板塊。美國的學校基本上都已開始嘗試使用在線教育新技術，但主要是配合傳統教育模式，在線教育的發展受到上面提到的諸多因素的制約。

理想的狀態當然是全部數字化。但是美國目前中小學的基礎設施建設還遠遠沒有達到完全數字化的程度，受到各州經濟條件等很多客觀因素的制約。

另外上面提到，在線教育改變了傳統的教學模式，無論是學校的管理模式，還是教師的授課方式、教材內容都會改變，教師如果不接受，教師工會不認同，也是無法推行的。所以在推行在線教育的過程中，要考慮的因素很多：人、技術、經費等等。從某種意義上說，中國強有力的中央政府管理，對于全國推行在線教育，無論是要求課堂引進數字教育技術，還是經費的籌集和支持等都更容易辦到。中國現在有很多學校的硬件設施比美國好得多。國內很多出版機構來培訓，會問我美國的電子書包目前開發和使用情況如何，我告訴他們，美國沒有電子書包，大家都覺得不可思議。美國的在線教育推廣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未來：真正做到“因材施教”

《出版人》：那么美國的教育出版商對于在線教育是如何籌劃的？

練小川：雖然目前美國各學校采用數字教育技術的水平參差不齊，但不可否認的是在線教育是未來教育發展的方向。所以美國主要出版商都已經全面開發了數字教材和在線教育平臺。目前美國出版商提供的教材包括多個版本：傳統紙質教材，網絡教材——僅供在線閱讀，電子書——可以下載到平板或者移動終端來讀。學生可以根據使用需要，決定購買其中一些版本或者全部版本。

但只提供電子教材是遠遠不夠的，學校不再僅僅采購教材，更重要的是需要一個功能完善、可以協助學校管理工作和教師教學工作的在線教學平臺。無論學生選取哪個版本的教材，上課和教學過程都要使用教學平臺。在這個在線教育平臺里，老師可以布置作業，學生也可以通過這個平臺提交作業。更重要的是，老師可以通過這個平臺跟蹤學生的學習過程和掌握知識的程度。

上述技術都已經有了，但是各學校采用的程度不一樣。美國的大學普及程度會更高一些，中小學則更傳統，對于在線教育平臺所有功能的使用率不高，有的學校只使用了其功能的10%左右。例如我女兒就讀的初中，使用了在線教育平臺，老師在平臺上布置作業，把學生的作業和成績都會發布在平臺上，每位家長有自己的賬號，登錄上去就能看見孩子各科目每次練習和小測驗的成績。但他們的教學過程還是傳統方式，使用的也都是傳統教材。

《出版人》：您認為今后在線教育的發展方向是什么？

練小川：在線教育的目標和優點是個性化學習。如果說慕課（MOOC）網絡課程的出現打破了教學的地域距離，使得世界上任何一個角落的人都能聽到大師級的講座;那么在線教學平臺的出現，則解決了教學一對一互動性的問題。在這一平臺上，無論是學生學習還是教師授課輔導，都能更好地針對每一位學生的具體情況進行，我們稱之為“自適應式學習”（Adaptive Learning），數字在線教育能夠真正做到“因材施教”。

美國K-12出版三巨頭哈考特、培生和麥格勞-希爾都已經運用“自適應性技術”。培生和哈考特與教育技術公司Knewton合作，把自己的教材內容放到Knewton的在線教育平臺上，使其獲得自適應性和個性化功能。Knewton的技術可以在學生學習的過程中，實時收集數據，動態地為每個學生建立一個學習科目里各個概念的關系圖，再根據這個數據向每個學生進行個性化的推薦，從而為每一個學生建立一個量身定做的學習路徑。麥格勞-希爾的策略是擁有自己的自適應性技術。2013年6月，麥格勞-希爾并購了ALEKS Corporation，這家公司的ALEKS在線教育技術是一個以網絡為基礎的人工智能測試和學習系統。ALEKS系統的自適應技術能夠迅速、精確地確定一個學生對一門課程掌握了哪些內容，沒有掌握哪些內容，然后向學生提供一個最合適的學習路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