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爾慢下來

齊賢

周日下午，拾掇好冬天的衣服，想給孩子買一雙家居穿的毛線襪套，我于是在淘寶網閑逛，無意間進入一家手工編織的店里。手工針織的短襪、麻花圖案的毛線手套、空心線鉤針的手提袋……似曾相識的感覺帶我穿越回上個世紀80年代，心一下靜了。

那個年代，沒有眼花繚亂的商品，天冷了，孩子穿的都是母親織的毛線衣。我清楚記得，我上托兒所的一天，母親下班來接，遠遠地舉著一個玫紅色空心線鉤針的杯套，我歡呼著奔過去，套在自己的水壺外面，此后每日都背著。手工編織的毛茸茸、軟和和的物件像是有魔力，讓人感覺幸福。

而此時，這樣的幸福感沒由來地出現在這里——一家商品總數不過2頁，照片不經PS，店內裝修也素然的小店。我流連了兩個多小時，忍不住向店主多問了一些問題，她倒是一句句耐心地回答。交談中，我詫異地得知店主竟然是一個80后，在外企上班，編織是她的興趣。“工作太忙碌了，偶爾慢下來做做手工編織，也是一種放松啊。”

“偶爾慢下來”是一種放松，更是一種生活姿態。在第二季《中國好歌曲》中，選手劉胡軼根據已故文學大師木心先生的文字改編的歌曲《從前慢》，打動了現場導師和無數聽眾的心，劉歡老師還在2015年央視春晚上演唱了這首歌。“記得早先少年時/大家誠誠懇懇/說一句 是一句……/從前的日色變得慢/車 馬 郵件都慢/一生只夠愛一個人/從前的鎖也好看/鑰匙精美有樣子/你鎖了/人家就懂了……”懷舊是一場冬雨后滿地的銀杏黃，而“慢下來”就是那片從你眼前飄過的銀杏葉，你駐足彎腰拾起來欣賞，發現——原來落葉也有生機。

據說法國香奈兒公司每年時裝發布季前夕，都會派人送布料給巴黎郊區一位75歲的鄉下老太太，請她為高級禮服制作手工織帶。老太太因長年干粗活，手指關節都變形了，但她接到這些布料后，卻能不緊不慢地用她特制的木頭織機織出各種美艷脫俗的織帶。比起工廠生產線上批量生產的織帶，老太太的手工織帶少了教條和束縛，成了“有內涵的織帶”。她沉浸于編織中，那份優雅勝過巴黎街頭的貴婦。

手工講究的是“慢工出細活”，而這份慢悠悠的姿態如今卻很難看到。人們見面問候常說的一句話是：“最近在忙什么呢？”得到的答案經常是“瞎忙”，似乎忙碌才襯得上城市的格調。作家金庸曾說：“我的性子很緩慢，不著急，做什么都是徐徐緩緩，最后也都做好了，樂觀豁達養天年。”偶爾慢下來，為“瞎忙”找一個能抵達內心真實訴求的方向，何嘗不是為幸福尋找出口呢？

趙保樂曾經是相聲演員、小品演員，現在是央視戲曲頻道總監、著名主持人——不用問，那一定是個大忙人啊。但是自從2010年他拜師書法家歐陽中石先生學習書法后，整個人的生活習慣都發生了變化。基本每晚10點半后，朋友就很難聯系上他了——人家關了手機在家練字呢。他一練就是一兩小時，揮毫潑墨間拋開了外物雜念，在慢節奏中心靈也松綁了。

這讓我想起了一個閨蜜。她離婚后獨自帶著女兒，有壓力有困惑，卻一直在努力生活。她利用陪女兒上跆拳道課的時間，在隔壁報了個工筆畫班。每天晚間，安置好家務，女兒休息了，她就在燈下靜靜地勾線，慢慢地上色。她對我說：“生活在于選擇。白天已經夠忙了，何不選擇夜晚慢一點度過呢？每當畫紙上一朵朵花兒徐徐盛開，內心的壓力都得到了釋放。要不，你也試試畫工筆畫？”

是啊，我也想嘗試，尋找屬于我的慢姿態。或許是學織一雙毛線襪，或許是學畫幾朵玫瑰花，又或許是此時，我在緩緩地寫著《偶爾慢下來》，心也觸到了鳥語花香。林徽因說過：“真正的平靜，不是避開車馬喧囂，而是在心中修籬種菊。”生活中，嘗試尋找你的慢姿態，也許“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滿足就在此間。

（責編/鄧琳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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