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顆媽媽腎的壞死：兒呀你要有所敬畏

夏燕燕+曉娜

誰都知道，世間最偉大的愛是母愛，它能超越一切。可是對于年逾50的李晨英來說，此刻卻痛苦不堪。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再為唯一的兒子獻出什么，才能讓他懂得珍惜生命，感念親恩。可兒子張純良卻似乎并不如母親那般難過，他認為與其活得平平淡淡，不如瀟灑走一回。是什么讓母子之間有這么大隔閡呢？這一切還得從幾年前說起……

1962年出生的李晨英是安徽人，28歲那年她和安徽小伙張城結為夫妻。兩年后，生下兒子張純良。為了讓生活過得更好，李晨英和丈夫來到杭州打工。幾年打拼后，生活逐漸穩定，夫妻兩人把兒子張純良接到了杭州生活。

2010年，張純良如愿考入大學。然而，剛上大一不久，張純良就常常出現惡心嘔吐、腹瀉、全身乏力、食欲不振等癥狀。李晨英緊張不已，多次帶兒子去醫院檢查，最終在浙江大學醫學院附屬第一醫院查出病因，張純良患有尿毒癥。

唯一的兒子得了尿毒癥，李晨英整個人都絕望了。為了給張純良治病，李晨英無奈地為兒子辦理了休學手續。但她暗暗發誓，無論如何，哪怕傾家蕩產也要讓兒子活下去。她帶著兒子積極治療，按時做透析，可透析卻是治標不治本的方法。醫生建議她，做腎移植才是治療尿毒癥的最佳方式，總體費用低不說，而且長期有效。李晨英二話不說，就和丈夫一起去做了配型檢查。

結果，父親張城和兒子的配型不成功，李晨英卻和兒子的配型成功了。李晨英激動不已，甚至感激上天，可以再一次給予兒子生命。為了保證讓自己的腎臟健健康康的，李晨英很注重自己的身體。就連感冒了都不隨便吃藥，怕藥物影響了自己的腎功能。

2011年4月，李晨英和張純良在浙江大學醫學院附屬第一醫院腎臟病中心做了活體腎移植手術，令人欣慰的是手術很成功。李晨英為兒子捐腎的事，也一時被傳為佳話，大家都夸李晨英是個偉大的母親。丈夫張城也很感激妻子，不再讓妻子操勞辛苦，在家搶著干各種家務活。

接受媽媽的腎移植后，張純良的身體也一天天好轉，但他仍需每天吃抗排異的藥物。不僅如此，還要定期回醫院做各項檢查。面對醫生的叮囑，李晨英和張純良連連點頭，保證對后續的治療不會有絲毫的馬虎。

回到家里休養身體的張純良成了家里的重點保護對象，每天早上必須8點起來吃早餐，晚上不得超過10點睡覺，更是不能提重物和參與各種娛樂活動。什么同學邀約唱歌，外出吃飯逛街，都被李晨英嚴厲禁止了。理由是：唱歌噪音大，外出吃飯不衛生，逛街人多，容易被撞傷等等。

有一次，張純良好不容易說動李晨英，陪她一起去超市買點日用品。不想那天超市做活動，李晨英一口氣買了好多東西。從超市出來，張純良看到李晨英提了很多東西，就自告奮勇地要幫媽媽分擔一些。李晨英卻大驚失色道：“你怎么能提這么重的東西呢？我一個人可以的。”說完，連提帶扛地包攬了所有物品，而張純良這個身高1.75米的大小伙卻只能兩手空空地跟在媽媽身邊。看到此景，路上很多行人都對張純良投來了指責的目光，張純良無從解釋，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張純良在家養病就如同坐牢一般，按點吃飯，按點睡覺，甚至還按點出去放風。都說重要的事情說三遍，可李晨英每天提醒他吃藥的事遠遠不止三遍。久而久之，李晨英的各種叮囑聽在張純良耳里都起了繭。在父母的悉心照料呵護下，經醫生批準，張純良終于可以重返學校了。

2012年9月，開學在即，張純良興奮不已，為開學做著各種準備。李晨英也緊張萬分，兒子大病初愈，將獨自在學校生活，他如何能適應呢？左思右想之后，李晨英親自上門拜訪了張純良的輔導員，希望他能多關心照顧兒子。接著，她又分別拜托兒子同寢室的同學，讓他們在生活上照顧兒子，幫兒子打水，買飯等等。為了讓他們心甘情愿地為兒子服務，李晨英給寢室里的每個同學都送了禮物。不僅如此，為了讓兒子記得吃藥，李晨英還特地給兒子買了鬧鐘和一星期藥盒，分門別類把每天必吃的藥都一一裝好。一切準備妥當，張純良也踏入了校門。李晨英還是不放心地一天打好幾個電話關心兒子。

可張純良卻覺得媽媽的過分關心讓自己很有壓力。學校搞活動，他想報名，輔導員就會告訴他，他母親特意交代過，不讓他參加任何激烈的活動和體育項目，所以為了保險起見，勸他不要報名。而同學之間常有的一些聯誼活動，比如跳舞，踏青，打羽毛球等，也沒有同學邀他參與。大家都把他當成玻璃人，小心翼翼地。漸漸地，他覺得自己好像生活在一座孤島上，被周圍的人所遺忘，所遺棄。

轉眼到了2014年，與張純良同屆的同學都陸續畢業了，而他因為休學了一年，所以還得繼續留在學校上學。他跟那些原本比自己小一屆的學弟學妹們本來就不熟，如今要在同一教室上課，同一寢室生活，他越發覺得孤獨。而此時，李晨英的工作發生調整，每天忙得腳不沾地。她甚至沒時間像以往一樣，為兒子安排好一切，一天幾個電話地叮囑兒子。

張純良見媽媽很是辛苦，就主動對媽媽說：“你以后不要請假陪我去復診了，這幾年我早都跑熟了，我可以自己去的。再說，我都20多歲了，每次都要媽媽陪著，別人都覺得我是個奶嘴男，以后誰肯嫁給我啊？”兒子的話，讓李晨英很是寬慰，兒子身體也穩定3年了，是該放手讓他學著自己照顧自己了。于是，李晨英每次都會把開藥的錢和復診的錢給張純良，讓他獨自去醫院復查、開藥。

剛開始，張純良都按時復查，遵照醫生的囑咐開藥。見兒子的確懂事，李晨英也漸漸放下心來。而張純良平時除了學習外，就喜歡上網打發時間，久而久之，他迷上了網絡游戲。于是，他把更多的時間耗費在了網游上，甚至還有幾次徹夜在網吧玩游戲。不僅如此，他常常玩得忘了吃藥。

在最初幾次忘了吃藥后，張純良提心吊膽地去醫院做了復查。但檢查結果卻顯示一切正常，醫生也并沒有多說什么，只叮囑他繼續按時吃藥。醫生的話，讓張純良產生了疑慮：這些藥吃下去真的會有用嗎？他甚至覺得醫生在小題大做，是為了更多榨取患者的錢，才會讓自己每天堅持吃藥的。正因為有了這些想法，張純良不再把每天按時吃藥的事放在心上了。隨著張純良在網游世界里的級別越玩越高，所需要投入的錢也越來越多。但父母給他的零花錢并不多，他又不敢隨便編造理由找父母要更多的錢，于是他把腦筋動到了開藥的錢上面。他本來就覺得吃藥沒什么用，如今為了玩游戲更是能省就省。把三天的藥分成一個星期吃，一年下來，他只吃了三分之一的抗排異的藥。

2015年5月以來，張純良又好幾次出現惡心嘔吐、全身乏力等癥狀。李晨英驚恐不已，慌忙帶著張純良來到醫院做詳細檢查。令她不可置信的是，醫生遺憾地告訴她，她移植給兒子的腎臟已經失去功效，不起作用了。張純良重新患上尿毒癥，要靠透析維持生命。這個結果如晴空霹靂般，令李晨英不知所措。

李晨英百思不得其解，不停地追問醫生，兒子一直按時吃藥做檢查，怎么會出現這種情況。醫生也是疑惑萬分。最終，張純良道出了其中真相。當他告訴李晨英自己因貪玩網絡游戲，耽誤了吃藥后，李晨英想死的心都有了。她一邊哭一邊大罵兒子不懂事，不知道珍惜生命不說，還浪費了自己的一顆腎。早知道他這么不在乎，當初就不應該救他……

李晨英越說越傷心，覺得自己為這個兒子傾盡了所有，可是兒子呢？不懂得感恩不說，連自己生命都不懂得珍惜，她真不知道自己怎么養了這么個不懂事的孩子！反觀兒子張純良，他好像對自己再次患上重癥的事毫不在意，他甚至還跟母親說：“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每個人的命數都是注定的，順其自然吧！”李晨英氣得一巴掌甩到了兒子臉上，嘶吼道：“什么天注定？我明明把你治好了，是你自己把自己折騰成這樣的。我為了你，連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你是怎么回報我的？你在乎過我們嗎？我看你才是老天派來懲罰我的……”

不等李晨英說完，張純良就氣憤之極地反駁道：“我是拿了你的一顆腎，但你知道我有多大的壓力嗎？無論我走到哪里，都會有人告訴我，你要懂得感恩啊，你知道你媽媽有多愛你嗎？你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在李晨英驚詫的目光中，張純良接著道：“你為了照顧我，讓我身邊所有的人把我當病人看，因此我沒朋友，我感到很孤獨。只有在網絡里，我才能交到朋友，所以我愿意把所有的時間都花在上面。你希望我懂得愛護自己的身體，可我不愿意按照你所希望的那樣，只為延續生命地活下去。我是20多歲的年輕人，我的生活需要激情，我寧愿少活幾年，也要快快樂樂，活得有質量……”

李晨英從來沒想過，兒子竟然會有這種想法。她發現，自己竟然從來沒有走進過兒子的心里。但如今，張純良只能一邊靠透析來維持生命，一邊等待新的腎源。而目前在浙大一院排隊等待腎臟移植的尿毒癥患者就有2500多位，但是由于腎臟器官來源短缺，平均每位患者都要等待5至10年，而且這個數字每年都在不斷增長。

浙大一院腎臟病中心的吳建永副主任接受采訪時說：“如果張純良能堅持服用藥物，將會和正常人沒什么區別。美國就曾有過報道，說換腎后可以活50多年。但像張純良的這種情況，即使再次換腎，成功的幾率也遠遠沒有上次的高，因為有了上次母親的腎的影響，會更容易產生排斥反應。因此，情況不容樂觀。”

這也許不只是一場母子戰爭，更多的是兩代人對生與死的不同看法。親愛的讀者，你看了此故事，又會有什么樣的看法呢？如果你是母親你會怎么做？如果你是兒子你又會選擇什么樣的生活？我們熱忱地歡迎你加入討論。熱線電話：027-68886171

（因涉及隱私，文中人物均為化名） 編輯/呂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