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西洋鏡（下）

王光宇

坐著火車走四方

英國被視為最適合坐火車旅行的城市，其鐵路線四通八達，十分便利?；疖噷τ谟硕杂刑厥獾囊饬x，史蒂文森曾制造了世界上第一臺蒸汽機車，并于1817年主持修建了從利物浦到曼徹斯特的鐵路線，為火車成為現代意義上的交通工具創造了初始框架。倫敦火車站眾多，市內擁有國王十字、滑鐵盧、帕丁頓、馬里波恩等十多個火車站。其中的國王十字站還被選為世界最漂亮的十大火車站之一，雖然電影《哈利波特》中的九又四分之三站臺也使其聞名于世。實際上這個擺有貓頭鷹的站臺僅是車站內的一個小角落而已，并非真正的站臺。在英國乘坐火車的經歷基本顛覆了此前我對火車出行的概念，英國的鐵路系統現由多家私營鐵路公司運營，如從倫敦去往蘇格蘭愛丁堡的線路由維珍東海岸公司運營，從愛丁堡到湖區的線路由中央鐵路公司運營，從湖區到巴斯的線路經停四站，分別由中央鐵路公司、維珍鐵路公司、縱貫鐵路公司、第一大西部鐵路公司四家公司運營，從巴斯到牛津的線路經停三處，僅由第一大西部鐵路公司運營，各家公司在壟斷競爭市場格局中遵循基本的規則開展業務。

英國火車票除了席位不同導致的價格差異，還根據出行時間確定差異化價格。高峰期出行的票價高于非高峰期，有一種不限出行時間的車票價格最貴，而最便宜的當屬提前車票，往往提前一個月左右才能買到。乘火車有多種優惠卡，如面對行動不便的老人和兒童的卡、16～25歲的青年卡、家庭卡等，據說青年卡主要是鼓勵世界各地的青年乘火車周游英國。值得一提的是家庭卡，英國對于家庭這一概念非?？粗兀易钕雀惺艿揭虼硕艿絻灤氖窃谙Ｋ沽_機場入關時，專門設有家庭快速通道而無需排長隊等候，后來發現基本所有的景點均有家庭套票優惠。英國人就是用如此簡單的方式使家庭這個最基礎的社會單元深入人心，成為社會健康發展的穩定和推動器。如果使用30鎊一張的家庭卡購票，再幸運地搶上提前票，則價格就真的很到位了。我購買了3張從倫敦到愛丁堡的車票，四個半小時的車程價格為44.4鎊，價格低于國內類似時間高鐵的價格。從愛丁堡到湖區溫德米爾兩個半小時車程僅花了13.95鎊，價格低于當地一份中餐炒菜的售價。不過，從湖區到巴斯的火車票中間換乘三次，購票硬是花了108.7鎊，感覺到票價有時也不留情面。而最沮喪的是，因為列車需要在伯明翰中轉，我嘗試了下不從起點站直接買到終點，而是分為伯明翰中轉前后兩段路程單獨購買。區別僅是該種方式從伯明翰出發的列車晚十多分鐘開行，中間?？康能囌緞t完全一樣，結果竟然只需60多鎊——便宜了40多鎊！直線購買反而比分段購買的貴出不少，這真是挑戰了人的智商。后來了解到這是一種在英國乘火車的常態，也是可以利用的小技巧。由于首尾的線路可能由不同鐵路公司運營，各家定價考慮因素不同，加上高峰和非高峰期的區別，導致了票價出現異變。

英國的車票預訂可以通過網絡進行，能夠選座，可以根據需要選擇是否靠窗、是否需要前面桌子、安靜車廂、座位的方向等。訂票時系統發送一個確認碼，在車站自動取票機插入訂票所用信用卡并輸入確認碼，車票和發票即打印出來，發票和車票的樣式與顏色完全一致，如存在換乘，則每一段的車票都將打印出來。我從湖區到巴斯共有三個換乘車站，自動售票機一共打印了12張車票外加1張發票，共計13張票厚厚的一疊，這與國內從頭到尾持有一張車票存在較大區別。與國內相比，英國的火車票面沒有姓名和身份證信息，也無車次和開車時間，對于習慣了這一切的人而言無疑影響內心的安定。國王十字車站有早上八點倫敦到愛丁堡的火車，考慮到排隊安檢、候車和進站等環節，我只好提前踩點。感到很震撼的是，英國的火車站徹底顛覆了國內旅客幾十年對于火車站的頑固認知，這里并無繁瑣的安檢和候車一說，也沒有四處聚集的人群和彌漫空氣中的難聞味道。國王十字車站通透敞亮，地面一塵不染，進站閘機里頭列車在平面站臺上一字排開?？?，候車地點到列車目可觸及。開車前十分鐘左右，車站內的大屏幕才顯示去程列車的停靠站臺和開車時間。等待的過程并不存在國內乘車衍生的焦慮，諸如擔心需要提前打出時間候車、準備身份證件待查等等，這一切對于英國人都不存在。很多人開車前10分鐘才抵達車站，直接刷閘機進站上車，并無安檢、候車和檢票的過程，簡單便利，即來即走，效率之高讓人驚艷不已。上車后發現所訂的幾個座位后方都插著維珍公司白色的卡片，上面標有乘車區間和座位號等信息，顯示為預訂位置不可占用，并特別注明未經授權移除卡片罰款200鎊，未經授權占用該位置罰款50鎊，真正感受到一絲特殊人物才能享有的禮遇。后來乘坐預訂的中央鐵路、縱貫鐵路和第一大西部等公司的列車，也都有類似預訂卡片保障權益，顯示這已經成為鐵路公司的一貫做法。

實事求是地說，如果就硬件和舒適度而言，國內高鐵已經超越了英國的火車。英國的火車車廂并不寬敞，速度較快但左右搖晃，令人感受到小小的眩暈，乘坐舒適度趕不上我國的高鐵。但就軟服務而言，英國鐵路系統已經甩下了我們幾條街，這一點隨著我乘坐車次的增多感受日益強烈，英國鐵路系統已經將便利乘客出行的理念發揮到了極致。除了此前提到的諸多便利，英國的火車上根本沒有一會一叫賣的售貨推車來往，且往往有專門的安靜車廂，乘坐這類車廂的規矩是不許高聲喧嘩。乘車過程中我還發現英國火車的一個特點，所有的列車都以開行時間作為唯一標志，并無車次劃分。同一車站開行的列車根據時間的不同保證了唯一性，即便是個大字不識的外地人也不會坐錯車，只需關注所乘列車的發車時刻即可，這確實是最簡單最讓人接受的做法。此外就是列車準點率高，我乘坐的數趟車次均基本準點到達。由于購買車票多涉及換乘，如果前面的列車晚點，對我而言不僅錯過下趟車次，還影響了后續一環接一環的行程安排。鑒于國內乘車的經驗，這確實大大增加了焦慮感，但事實證明這多少是過慮了。如從湖區到巴斯三次換乘且每次中間就12分鐘左右，結果列車確實晚點了，但事實上就是二三分鐘而已，加上站內換乘非常便利，并沒有影響，讓人放下了提到嗓子眼的心。從巴斯到牛津在斯溫頓車站有次換乘，距離接駁列車開行僅有八分鐘也沒有出現問題。據說英國火車晚點30分鐘乘客即可以要求索賠，但想來時刻的準確并不僅與此契約有關。

難忘蘇格蘭高地

英國版圖中包括不列顛島北部的蘇格蘭，2014年蘇格蘭曾進行獨立公投，結果是選擇繼續留在聯合王國的大家庭里。歷史上英格蘭和蘇格蘭之間曾存在不少紛爭，這從大片《勇敢的心》展示的蘇格蘭英雄華萊士的事跡中可窺一斑。從倫敦乘坐火車四個半小時即到達愛丁堡威佛利火車站，作為蘇格蘭的首府，這個城市給人的印象更多是其經久醇遠的歷史與藝術氣質。以王子大街為界，愛丁堡分為老城和新城，老城還保留著許多諸如900年歷史的圣吉爾大教堂（St.Gile）等中世紀的遺跡。這里的街道充滿著復古的味道，激發作家J.K.羅琳創作《哈利波特》的大象咖啡館也位于此?；始乙挥⒗锎蠼譂饪s了愛丁堡的精華部分，從最東端的荷里路德皇宮一直到最西端的愛丁堡城堡，街頭充斥著渾身涂滿油彩擺著高難度造型的藝術家、吹拉彈唱的流浪歌手和表演吞火的雜耍藝人，每人都在投入表演希望帶給他人快樂，并以這種方式討取生活。愛丁堡可能是世界各地游客最多的地方之一，滿街的紅男綠女來到這里，不僅為了目睹城堡里那塊對蘇格蘭具有重大意義的“命運之石”，還期望感受這個彌漫著悠揚風笛聲的歷史名城之非凡魅力，并從中尋回自我。

許多人對蘇格蘭的概念是蘇格蘭高地，愛丁堡有不少經營高地旅游的公司并統一定價，基本在每人43鎊左右。錯過了Rabby公司，我選擇了Timberbush公司的高地一日團，司機兼導游帕特里克是位看上去已經超過60歲的老頭，盡管愛丁堡的溫度已在攝氏16度左右，他仍然穿著標準的蘇格蘭格子裙上崗履職——雖然在此后的時間里我數次見到他搽鼻涕。早上8點鐘從皇家一英里出發，不到半小時即出城融入大自然的懷抱，城里城外的風景迥然不同。一路往西北方向行進，與觸目皆綠交相輝映的是漫山遍野的牛羊群，田園風光隨之而來，無數黑白相間的羊群在近處的農場和遠處的山坡上悠閑自得，為英國的畜牧業忝列于世界頂峰直接作出了貢獻。經過蘇格蘭第二大城市格拉斯哥，到達斯特靈時帕特里克先生很符合時宜地播放了《勇敢的心》配樂，悠揚高亢的音樂讓人回想起蘇格蘭和英格蘭那段紛爭的歷史，以及主人公傳奇英雄華萊士，為旅途增加了一絲文化之旅的味道。車窗外廣袤的原野和成群結隊的牛羊不停向后掠過，穿過幾個富有北國特色的小村莊，大巴在卡倫德停了下來，這里有蘇格蘭高地特有的高地奶牛Hamish，生物學家已經證實了高地牛是目前世界上最古老的喂養動物。稍事停留后在導游老頭抑揚頓挫的解說中繼續向前，帕特里克先生的車速飛快，工作態度極其敬業，一直納悶他為何能夠很好地一心二用。離開卡倫德后大巴漸漸駛入蘇格蘭高地地區，純粹進入了一個綠色的幽靜海洋，蘇格蘭高地的美景漸漸解開面紗。高地由古老而分裂的高原組成，古老的巖石被水流和冰川分割成峽谷和湖泊，大片大片連綿不絕且杳無人煙的荒野平鋪在眼前，時而平緩渾圓，時而曲折起伏，靜靜流淌的河流穿插其間，遠處的山巒起伏，霧繞山頂，感覺進入了與世隔絕的世界。進入高地腹地時下起了細雨，車外一隊騎自行車的青年疾馳而過，遠處一列僅有4節車廂的火車在崇山峻嶺之中行駛，終于為壯闊的蘇格蘭高地山野增加了一絲靈氣。繼續沿著蘭諾克沼地前行，撲面而來的是一種荒涼和凄美，尤其是即將到達格倫科地區之時。動人心魄的格倫科是高地地區著名的峽谷，這里是1692年麥克唐納族群遭遇大屠殺之地，山谷中清冽的寒風為此增添了一絲憂傷的氣氛，令人無言沉思。蘇格蘭高地給人的最直觀感覺是壯闊無比，綿延不絕如同史詩般，其原生態的粗獷和孤寂的自然美此地獨有，也難怪蘇格蘭高地被人稱為歐洲風景最優美的地區。司機兼導演帕特里克先生一路不知疲倦地用平緩的語調述說高地的歷史地理，順著美麗的林合湖向北，到達著名的旅游小鎮威廉堡，感受到了這里的陽光和悠閑。繼續前行，穿過全英最高峰本內維斯山后進入奧古斯丁堡，然后就是觸目可及的尼斯湖自然風光了。尼斯湖24英里長700英尺深，使其聞名的是所謂尼斯湖水怪，但卻從來無人親眼所見。尼斯湖岸邊石崖上的厄克特城堡則似乎更為著名，相傳該城堡的記錄最早可以追溯到公元13世紀，甚至言及早在公元6世紀這里就已經有木質的城堡。此后啟動回程之路，經過蘇格蘭高地首府因弗內斯后往南，一路依舊是無邊無際的田園風光和碧綠的原野，經過皮特羅克雷小鎮休整，一家旅館陽臺上某大約80歲頭戴禮帽精致無比的老太太向我們招手，神情氣質恍若伊麗莎白女王在此，遂增添了人生的些許感嘆。12個小時的原生態荒野與田園風光后返回愛丁堡，后悔史詩般的蘇格蘭高地應該多安排幾天日程，只是這個念想不知何時才能實現了。

再見大不列顛王國

從愛丁堡到湖區的火車不到兩個半小時，為了感受一下英國本地家庭的生活，我以每晚95鎊訂了一間民居。房屋位于鮑內斯-溫德米爾湖碼頭旁，屋子門廳為乳白色，門前開滿了生機勃勃的鮮花。女主人蘇是位熱情而具有鮮明英國教養的女主人，非常精致而知性——后來知道她是位小學教師。所住房間在二樓，蘇還示范小朋友躡手躡腳上樓，一切都起源于以不打擾別人為目的。每天晚上回來，都會在房門口發現主人準備的奶酪，早餐時刻蘇則詢問小朋友是否喜歡，需要什么，就餐完畢還豎起大拇指，頗有愛心。離開湖區那天，蘇早早起來開著家里的寶馬車送我們去火車站，途中繞道幾個景點一一介紹，令人感受到英國人民的友好。這個美好的感覺甚至超過了在湖區雷克賽德乘坐蒸汽火車時的激動，并持續了一路。

從湖區的溫德米爾鎮乘車去巴斯，需要在3個車站換乘。7：03到達Oxenholme Lake District站7：42開，10：05到達第二個換乘車站伯明翰新街站，10：17換乘車次開，然后11：40到達第三個換乘站布里斯托temple meads，換乘11：51開往巴斯終點站的列車。中間兩個換乘車站車次分別僅隔12分鐘和11分鐘，不由讓人心生焦慮，但是后來證明這種焦慮是多余的。英國鐵路系統嚴謹的作風保證了列車的準點運營，并沒有給繁瑣的換乘帶來不便。到達巴斯入住后迅即慕名趕往羅馬溫泉浴場，羅馬人于公元前75年前在此建立了城市，修建了溫泉浴場等社交和娛樂設施?，F在的溫泉浴場基本保持了原始的結構與風貌，攝氏46度的溫泉水一刻不停地汩汩流入埃文河。用手試試流出來的溫泉水，果然是熱的，觀望溫泉池子上方四周站立的由于深度風化而顯零落的塑像——這些都是羅馬時代巴斯古城的頭臉人物，不由有恍若隔世之感。羅馬溫泉有地下的博物館介紹溫泉建造的歷史，一步一步地展現著羅馬文明的智慧。巴斯給人的第一印象是全城四處“嘎嘎嘎嘎”的烏鴉叫聲，抬頭四處張望卻不見鳥影。觀賞完另一個地標皇家新月樓時已是傍晚時分，中午熱鬧的街道已經沉寂下來，巴斯古城火車站附近新建的街道和店鋪更是空無一人，滿城烏鴉的叫聲增添了這座城市的神秘感，不知會帶給游客何種心情和體驗。

巴斯短暫停留后直接奔赴大學城牛津，參觀了著名的基督教會學院，登頂牛津圣瑪麗教堂，某種程度上消除了對這所著名大學的神秘感。次日經由比斯特購物村返回倫敦，終于又回到來時的起點。英國最后幾日的時間在倫敦度過，是因為這個城市還有好多地方需要細細品味。碰上倫敦地鐵大罷工，但沒有影響我的行程。進入威斯敏斯特教堂，英國王室許多國王、王妃和貴族均安息于此，牛頓和達爾文也沉睡于地下，一切都揭示了這里的高貴與不凡。戴安娜王妃婚禮的舉辦地圣保羅大教堂則展示了與哥特式建筑不同的巴洛克風格，從另外的角度展示著另一類建筑文明，偉岸而宏大。離開英國的時間終于近了，到了該說再見的時候，忽然想起格林威治天文臺的各類古老的鐘表，它們定格了大不列顛王國的許多輝煌，只是不知能否定格我的此次旅程，以便讓后來者深入體會到這里的文明。（完）

（作者單位：中國建設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