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津冀協同發展中的金融支持

郭江山

2015年7月《京津冀協同發展規劃綱要》已經印發并開始實施，京津冀城商行與農村金融機構發展作為京津冀一體化戰略發展規劃的一個重要部分，將對區域內的實體經濟發展與產業轉型提供有力的金融資源支持。在此背景下，銀監會在9月開始部署城商行領頭羊工作，將城商行發展提高到地方經濟發展相適應的戰略地位。京津冀地區共有13家城商行以及數量龐大的農村金融機構，按照資產規模分類，差異較大，經營管理水平參差不齊，為了深入研究京津冀地方銀行核心競爭力，借鑒先進地方銀行發展經驗，提高落后地方銀行的經營管理水平與產品創新能力，我們以銀行資管業務為例，深入分析京津冀地方銀行的業務合作的條件與可能路徑。

京津冀地方銀行資管業務現狀

京津冀地區地方銀行主要包括城商行、農商行、農村合作銀行與信用社。具體來說，北京市地方銀行主要由北京銀行與北京農商行組成；天津市地方銀行主要由天津銀行、天津農商行與天津濱海農商行組成；河北省地方銀行主要由河北銀行等11家城商行以及河北省農村信用社（包括農村商業銀行、農村合作銀行與農村信用聯社）組成。截至2014年末（見表1、表2），北京市地方銀行最為發達資產規模達到22351億元，人均資產1.2億元，天津市地方銀行改制較早，其中農村銀行都已經改制為商業銀行，總資產規模為10255億元，人均資產0.65億元，河北省11家地級市都已擁有一家城商行，但是河北省信用社改制緩慢，僅有個別地區信用社改制為農商行，還有170家左右尚未改制的信用聯社法人機構，人均資產只有0.29億元。就資管業務而言，京津冀地方銀行非保本理財產品余額為2130億元，非保本理財產品余額占資產余額比重為4.21%；而資管業務開展最早、規模最大的工行這兩項指標值分別為14548億元、7.06%。雖然工行在全國銷售理財產品增加其理財產品規模，但是從非保本理財產品余額占資產余額比重的指標來看，其理財業務能力非常突出。從京津冀區域內部來看，北京市地方銀行非保本理財產品余額占資產余額比重顯著高于京津冀平均水平，達到5.5%，即使這樣，仍然遠遜于工行的7.06%水平；天津市與河北省地方銀行的理財業務水平較低，其非保本理財產品余額占資產余額比重分別為3.9%、3.33%，尤其是河北省地方銀行理財業務發展較為緩慢。近些年河北省的城商行理財業務開始在得到理財業務許可牌照下，開始設計與發行自己的理財產品，規模增加較快，但是截至目前仍然有三家城商行未能發行自己的理財產品；盡管一些改制的農商行開始理財產品的發行，但是2014年大多數農村金融機構理財業務仍然空白。

從具體城商行資管業務部門來分析，我們以河北省理財業務開展較早、規模較大、組織結構較健全的某家城商行為例，最初該行部門隸屬于總行一級部門——金融市場部，是典型的二級部門，但是2014年7月銀監會下發的《關于完善銀行理財業務組織管理體系有關事項的通知》（銀監發[2014]35號）第一條明確了商業銀行“設立專門的理財業務經營部門，負責集中統一經營管理全行理財業務”，因此該行在2014年9月底完成資產管理事業部的組建，其組織結構包括三個二級部門，分別是產品及投資管理部、綜合支持部、風險管理部。產品及投資管理部負責理財產品的創新、設計以及理財資產、資金管理并對理財產品營銷提供技術支持；人員共5人，其中投資經理3人，運營支持經理2人，產品設計1人。綜合支持部負責宏觀經濟政策、投資策略研究，為事業部業務提供研究支持；人員為1人。風險管理部的職責是在全行的風險政策框架下，根據授權負責制訂和實施各項業務的風險政策以及負責理財業務的信用風險、操作風險、市場風險及流動性風險的管理，包括根據授權負責代客業務的同業授信管理；人員共3人（風險總監1人，風險經理2人）。該事業部管理人員共2人（一正一副），事業部人員總計11人，其中9人擁有碩士及以上學歷，人員共管理資產規模300億元左右。從該行資管部門組織結構，我們認為人員結構與資產管理規模較為匹配。其他城商行，例如天津銀行、廊坊銀行、衡水銀行等資管部門的組織結構、人員數量基本與此類似。與上述地方銀行相比，我國資管業務規模最大、系統建設最先進、產品開發設計領先以及風險控制嚴格的工銀的資管人員至少200人，學歷層次基本以研究生為主，這保證了產品開發設計的創新性；理財資管系統完全依靠工行強大的信息技術部門的支持，完全獨立開發，保證了系統升級改造以適應業務發展的需求。

近年來城商行采取“搭臺子、給位子、壓擔子”方式，理財規模迅速做大，但是也存在產品創新程度不高、優質資產減少、風險控制薄弱以及理財產品銷售增長緩慢等發展瓶頸問題。尤其是地方銀行理財產品仍然以預期收益率型為主，非保本理財產品雖然采取了“買者自愿、風險自擔”理財原則，但是地方銀行為了維系客戶，盡管資產管理出現收益下降甚至虧損的情況，通常采取用高收益資產置換的方式變相輸送收益的方式來保證客戶的本金與收益按照理財產品銷售說明書的最高預期收益率予以“剛性兌付”。截至2014年末，我國開放式凈值型理財產品資金余額約為0.56億元，占全部理財市場比例為4%，封閉式凈值型理財產品所占比例不到1%，因此市場的預期收益率型理財產品高達95%。銀行高度依賴這種理財產品反映了銀行還是著眼于在利率管制下通過變相提高客戶存款收益吸引客戶、增加市場份額。

地方銀行資管業務合作的基礎

地方銀行建立合作機制建立的基礎主要是范圍經濟、規模經濟以及比較優勢理論。京津冀地方銀行中的北京銀行資管業務水平處于領先地位，但是由于其在天津與河北網點機構有限，無法將其設計的創新程度較高的理財產品銷售到這兩個區域的投資者；而河北地區的投資者在當地銀行理財產品有限的情況下也無法提高投資收益水平。而通過銀銀合作機制，小型銀行充分利用網點眾多、客戶數量龐大的優勢以及自身理財產品不足的現實，實現銀行銷售渠道上的多產品并向的有效利用，達到范圍經濟效果；較大的地方銀行則通過代理銷售渠道實現理財產品的規模化經營，降低單位理財產品固定成本，實現規模經濟。從根本講，資管業務的開展是銀行混業經營趨勢下的一個縮影。地方銀行資管業務終究無法與大銀行或者基金、券商相抗衡，因為按照相對優勢理論，地方銀行的比較優勢是地方中小客戶與信貸業務。因此地方銀行通過合作組建新型資產管理公司來完全發揮其專業資管優勢，同時地方銀行為本行優質客戶提供資管公司開發設計的理財產品來募集理財資金并進行專業化投資運作，充分地方銀行的比較優勢。

京津冀銀行資管業務合作的三部曲

地方銀行資管業務的初期合作主要表現在理財產品的代理銷售，中期主要以業務人員交流、系統共享、流動性互助為主要內容的平臺交流；從遠期來看，各家銀行可以共同出資成立銀行資產管理公司，實現資管業務專業化運作以便與證券、基金等專業資管公司相抗衡。

初期優勢互補

2011年銀監會發布的《商業銀行理財產品銷售管理辦法》第二十八條明確規定“商業銀行應當在客戶首次購買理財產品前在本行網點進行風險承受能力評估”，根據評估結果進行對應風險等級理財產品的購買。這條規定將城商行理財產品的銷售范圍局限于其有限的網點內，造成具有理財業務資格的城商行無法將其發行的理財產品銷售到其他區域，尤其是還未取得理財牌照的城商行所處的區域，這些城商行理財產品空白區域只能由四大行或部分全國性股份制銀行壟斷經營，結果是投資者只能取相對競爭充分的較低理財收益。監管部門對客戶首次購買銀行理財要求面簽的實質是防范風險，主要體現在客戶身份、客戶資金進出有保證、客戶風險承受能力準確評估三個方面，而地方銀行之間代銷理財產品完全可以滿足這項規定要求。因為銀行所具有的存貸匯等基本功能可以準確核驗客戶身份，同時為客戶開立基本賬戶，保證客戶資金進出安全，而對于客戶風險承受能力評估來說，這需要擁有理財牌照的銀行對沒有理財牌照的銀行進行相關業務培訓，在擬開展理財業務代銷人員通過相應考核后，按照要求進行正式銷售，因此這一方面只要加強培訓、考核與管理，也是可以對客戶風險承受能力進行合理評估。就京津冀地方銀行而言，目前大多數城商行擁有理財牌照并已經設計、發行多款理財產品，但是其他地方銀行由于監管評級未達到相關要求而沒有獲得理財業務資格。需要說明的是我國商業銀行開展個人理財業務需要事先與銀監會及其派出機構事先溝通，銀監會在認可其理財業務的資源配置充分、風險管理措施到位、銀行經營管理穩健后予以批準，也就是說我國銀行理財業務的開展仍然實行的審批報告制。在一些地方銀行獲取開展理財業務資格之前，通過銀行之間理財代銷模式，既可以擴大理財產品業務范圍，業務這些銀行取得理財牌照打下堅實基礎。

自從京津冀一體化戰略上升到國家層面以后，京津冀農村金融機構合作步伐加快，在2014年208月北京農商行、天津農商行與河北省信用聯社簽署戰略合作協議基礎上，2015年8月，北京農商行率先通過河北省農信機構（包括農商行、農村合作銀行、農信社）發售該行“金鳳凰理財”系列產品，既共同豐富產品體系，又拓寬服務范圍，滿足京津冀客戶多層次金融服務需求。在京津冀一體化戰略下，北京銀行2014年已經開始在河北省石家莊建立分行，并且像其他區域開始鋪設機構，這種方式固然可以增加其理財產品銷售，但是短期內實現網點全覆蓋還不太現實，這直接制約了其理財品牌在河北市場的拓展。但是像北京銀行等資管業務開展相對較為成熟的銀行可以借助理財產品發行較少的銀行進行銷售，提高理財產品銷售規模，實現規模經濟，降低單位理財資金成本，而代理銷售的銀行則可以充分利用營業網點、等多種客戶渠道進行銷售，實現范圍經濟，提高單位銀行員工貢獻度，增加中間業務收入。可以想象，當各家銀行網點已經鋪設完畢以及能夠獨立開發自己的理財產品后，代理銷售理財模式將趨于終結，取而代之的是各家地方銀行之間無序競爭，這種無差異低層次營銷客戶資金手段顯然無法與工商銀行相抗衡。

中期搭建業務合作平臺

地方銀行無論是組建資管事業部還是組建理財業務子公司，其本身總行的資產規模決定了資管業務拓展空間有限。尤其是當遇到到類似2013年6月我國金融市場發生的“錢荒”以及2015年3月以來的“資產荒”，提出對地方銀行資管業務的流動性管理能力以及資產選擇與風險控制的的考驗。地方銀行理財銷售的“紅海”競爭以及來自以工行為代表的大銀行對理財市場的壟斷，地方銀行必須放棄自我積累、自我發展的固有思維模式。通過成立類似京津冀區域金融聯盟的組織，提高應對市場風險的能力，改善成員銀行資管業務服務水平。例如流動性是開展資管業務的地方銀行主要風險，通過聯盟平臺，改進流動性管理，協助平衡成員資金頭寸；聯盟成員拿出一定數量資金，成立共同風險基金，在銀行自身防御基礎上增加行外防線；為突發情況下的個別成員資金需求提供緊急流動性支持。在業務合作上，各家銀行借助該平臺，可以降低信息不對稱成本，通過廣泛的資金交易、資產推介以及同業理財合作，擴大業務規模，提升資產質量，并且借助這個平臺，廣泛開展人員、技術的交流與合作。

河北省城市商業銀行合作組織圓桌會議是這種金融聯盟的初級形式，其已經成了十年，但是合作形式更多表現為象征性戰略形式，具體資管業務合作只是一兩種，其未來合作的方向應該將北京與天津市的先進銀行吸收進來，充分吸收其資管業務發展經驗，提升自身資管水平。而2015年9月24日天津銀行發起成立的環渤海銀銀合作平臺，已經開始注重流動性資金互助、金融功能互助、投資業務互助等方面深化協作。這些合作平臺為建立京津冀金融聯盟平臺提供了經驗。盡管通過聯盟平臺，可以實現資源共享，但是這種機制相對比較松散，容易出現“利己不利人”的情況以及流動性風險集體爆發的無奈。在2013年6月的“錢荒”中，一些中小銀行由于加大了資金杠桿，在資金緊張時，各家銀行只能向平時業務往來較密切的銀行“找錢”，這種解決流動性風險的途徑在平時資金市場平穩運營時可以使用，但是當資金市場出現集體“缺錢”，流動性互助機制就會出現失靈。

遠期合資共同成立具有獨立法人資格的資產管理公司

從中短期來看，地方銀行組建自己的事業部開展資管業務，可以實現業務多元化經營，降低對傳統信貸業務的依賴，其實地方銀行可以開展資管業務的制度優勢主要是我國銀行實行分業經營、分業監管。但是在我國利率市場化已經趨于完成、銀行跨區域經營逐漸放開、匯率市場化供求機制基本確立，人民幣國際化影響加大等背景下，中國金融市場化步伐加快，銀行之間的競爭以及銀行與非銀行金融機構之間的競爭將十分激烈。在這種情況下，地方銀行的制度優勢將逐漸消失，其資管業務既受到來自全國性大銀行的擠壓，又將受到基金、證券、信托等傳統資管業務優勢機構的挑戰，其資管業務生存將舉步維艱。

“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地方銀行要想擺脫資管業務的困局出路在于金融創新。按照熊彼特的創新定義，創新就是”通過生產要素的重新組合，創建一種新的生產函數。”京津冀地方銀行雖數量眾多，但管理、人才、資金、風控等都相對薄弱。“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式的全能業務模式最終消耗了銀行的有限資源優勢。正如前文所言，京津冀地方銀行大部分組建了10個人左右的資管部門，每個部門囿于本行的小信息科技系統，致使都需要委托像恒生電子開發商這類進行系統建設與維護。每家地方銀行都進行同質化的部門組建，產品設計、資管業務技術水平、系統服務基本雷同，其最終結果是”1+1=2“，即每家銀行的資源重復使用。如何形成”1+1>2“的結果？可以考慮將京津冀地方銀行資管部門資源重新組合，如系統開發可以自己開發或者委托開發，依附于系統的運營部門人員可以節省80%以上。投資部門組合后，投資經理可以根據投資資產類別進行分類，例如信用債、利率債、非標債權資產、權益類資產、理財直融工具、信貸資產流轉項目等資產真正進行資產的專家管理，發揮專業化優勢，實現對資產遴選更加細致，項目調查更加詳細。產品部門人員從原來的簡單重復設計開始開發滿足不同理財客戶需求的產品，例如凈值型理財產品、開放式理財產品，甚至掛鉤股票指數、黃金、商品等結構性理財產品。為投資支持的研究部門人員優化組合后，研究報告的廣度與深度將大大增加，同時可以仿照券商進行針對性更強的研究。風險部門人員也不再是形式上的風險把控，更加強調專業化與實質層面的業務審核并提出意見。而后勤人員在優化后可以提高服務廣度，從原來人均服務8人可以增加到人均30人。通過人員、資金等要素的重新組合，可以擁有可以和工行、基金、證券相抗衡的 實力，這也使得銀行理財從銀行體系剝離出來，打破銀行理財剛性兌付。

組建法人類的子公司還有一個最大的優勢是改善了溝通機制。地方銀行為了便利資管業務展開，通常都選擇將資管部門單獨設置在北京，而遠離總行其他部門，其弊端是資管業務部門管理人員以及其他人員需要經常往返于總行與北京之間，對于一些資管業務時效性要求非常強將帶來諸多不便；而管理人員頻發參加總行的各種形式會議更是降低了整個部門的管理效率；同時總行其他部門人員工資與北京的資管部門存在的較大的差異也影響到資管部門與其他部門的協作。而通過以資本為紐帶的子公司，將避免以上種種問題，能夠使資管業務更加專注、效率更高。

通過合作成立資管公司，京津冀地方銀行資管業務在與大銀行及其他非銀行資管機構競爭中建立起可以相抗衡的資金、人才、資金、管理等優勢的同時，還可以憑借多年多年來積累起來的客戶資源優勢充分，因為銀行系的資管公司完全同多其擁有眾多網點的股東得以銷售給廣大客戶。因此這種合作性資管公司既可發揮自身資產管理的優勢，又有遍布京津冀地區的龐大網絡銷售渠道。而基于股權的資管公司，基本杜絕了了各家銀行基于平臺合作容易發生的“出工不出力”現象；同時各家銀行的競爭結果是銷售規模，促使其更加注重客戶關系與銷售渠道建設。

在2015年9月召開的全國城商行會議上銀監會副主席曹宇對城市行的并購以及設立財富管理子公司給予了肯定。城商行的并購推動雖然很鼓舞，但是決定權主要在省級政府；至于京津冀地方銀行之間的收購更是涉及到三省市政府利益均衡，短期內尚難實現，而是否建立基于各家地方銀行基礎上的資管公司完全基于各家銀行自身利益的角度來決定。基于以上分析，我們認為在京津冀一體化的國家戰略、在監管層的大力支持以及各家地方銀行自身利益的考慮，成立股權為基礎的資管公司是京津冀地方銀行資管業務發展的現實路徑。

（作者單位：河北經貿大學金融與企業創新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