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子
我又活過來了,
不是我不必混跡于人群,
而是我重新獲得了,
一種不僅僅屬于我一個人,
甚至不僅僅屬于任何一個時代的知與見。
而剛剛過去的億萬年間,
我的知音們——
已化為世世代代的,
時間之箭矢,
已化為此刻的,滿天繁星。
保俶塔的瘦,與雷峰塔曾經的笨拙及滄桑
是永恒不可磨滅的,
而日月常新,
而在西湖沿岸,終年穿梭不斷的游人常新,
而孤山的蒼翠常新,而西子湖靜靜的水面,
與一個終年注視一面水的鏡子,并從中
辨認他身體深處的游魚的詩人常新。
哦,那碩大的尾翼緩慢而有力地擺動著,
并在他的前額劃出了一道道細小的波紋。
是像一個男人那樣,
去愛一個女人,那女性的部分,
還是沉溺于江南,這溫潤的,
這豐腴的,這孤獨的,
這值得你奉上全部的詛咒與祝福的命運!
一個自娛自樂的歌者,
一個年過半百的中年人,
相對于匆匆的行人,
靜靜的湖水才是他理想的聽眾。
或許,他曾經經歷過不算成功的人生,
就像他的著裝與眉宇所袒露的那樣。
但那不完美的歌喉中一種如此濃烈的人世
依然絆到了你,
你突然想起早年讀葉芝,
在聽聞毛特·崗結婚的消息時寫下的那首詩,
而生命中那共同的嚴寒
再一次捉住了你。
我愿意成為叢林深處一個終其一生寂寂無名的智者,
或是在田間地頭混跡于村夫野老的曠世勇士,
但——
衰老廉頗的悲涼依然驚懼著我。
聽杜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