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凸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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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始逃亡,但還未逃出本城地界呢,又折了回來。
他認為不能沒個說法就逃亡,這個世界萬事萬物的運行都是有說法的,一陣風,一場雨,一聲鬼叫,哪一樣沒有說法呢。除了說給自己,還應說給非自己,最窄最不濟也得說給當事人即對方是吧。
他擬了個《尋人啟事》交給打字復印店。
天黑下去、燈亮起來后,他在街車、行人的背角處,把三張《尋人啟事》貼了出去。一地兒一張,三張不多,對于成都這座省會城池來說,可以說少得近似無。但三張中,必有一張她能看見,她必能因為看見而停下腳步,這個把握他還是有的。他要的就是她能看見,看見了,就夠了。她每天走多少路,從哪些路走,哪些情況能讓她滯步,他比她自己都清楚。如果不是因為清楚,他又何必外逃呢。如果不是因為清楚,他又何必折返呢。他甚至清楚她自己都無法看見的她屁股上的一顆紅痣的痣情。
《尋人啟事》上的內容印在16開紙上,“人”占了大半張紙,字很少,其他為空白或美學術語稱的留白。“邵志,男,28歲,與家人失聯已達59小時。請發現其蹤跡者,撥打電話14277589541與祁小姐聯系。”字,少吧。認真一讀還會發現,內中沒對失蹤者的精神狀態、衣著情形、生活習慣等輪廓性概貌性特征進行描述,更沒提對供出線索者論功行賞。就是說,尋人的人,似乎對尋人不是那么展勁、急切。仿佛干這活兒,也就一宗姿態,一項程式。這與窮人富人無關,無酬金就無酬金吧,多寫幾個字會死人啊。
他貼得很認真,一點不慌張,不僅全然沒有地下黨貼標語的麻利動作,那慢吞吞的勁,堪比一棵古柏的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