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在左，理智在右

黃蘭

有一種真實是：

我覺得我夠隨性。一路成長，讓我由想要什么變成該要什么、能要什么。愛讀書的女子，好像都有著安靜的面龐，扎著長長的發辮，溫婉動人。

S也喜歡讀書，但她的形象卻與一般愛讀書的女子完全相反。正如寧財神說艷星莫小棋的那樣：“你學歷挺高，本身談吐也不錯，怎么就長得這么沒文化沒知識沒水平呢？”S亦如此。

S屬于那種打扮和行為皆時髦的女子。她好奇心很重，很喜歡探索未知的世界。市面一出什么新鮮玩意兒，她保準用上；衣柜里的衣物永遠鮮艷個性，書柜里放著種類豐富的書，從《物種起源》到《時尚芭莎》，從馬爾克斯到郭敬明，從張愛玲到華爾街……

一個人如果一直追求物質，她或許就會獲得物質；一個人如果一直追求精神，她可能得到精神的滿足。最怕她一會兒追求物質，一會兒追求精神，目標不明確。而S小姐，就是這類人。

她喜歡物質世界的美麗，也喜歡精神世界的純凈。在生活里，她會將一份工作做到極致，忽然又會覺得了無生趣，然后辭職去遠方旅行。

以至于已經活到了相當尷尬的年紀，她還依舊高不成低不就地單著，而且沒有事業心。

小柯是在一次聚會上認識S的。

長發飄飄的S，穿著一襲黑色緊身小洋裙，姣好的身材顯露無遺。她款款坐下，矜持了一陣兒，拿起話筒唱起歌來。聲音似王菲般空靈婉轉，引得一場又一場熱烈掌聲。好一個女神！

喝完歌后，她拿起酒瓶朝大家舉了舉，一口就喝干了。眾目睽睽之下，她竟脫掉高跟鞋，盤腿坐在沙發上。女神形象轟然倒塌，女漢子形象樹立了起來。

小柯認為這是個“混場子”的女孩。誰料好幾次晚上打電話給她，她居然都在家。有時，一高興就跟他分享在讀的書籍，有的是投行并購，有的是互聯網時代發展討論，有的又是“人間四月天”。

“S，你知道你想要什么嗎？”小柯問。

她毫不猶豫地回答：“當然，錢、愛、健康，我是亦舒女郎。”

“她只是喜歡矛盾而已。”與她認識不久的小柯總結道。

但是，實際上并非如此。

S是公司策劃部核心成員，也是公司某個地產代理項目小組成員。自從加入這個小組后，她便收起了散漫的性格，沒日沒夜地加班做方案。領導已經明示過，拿下項目后，就給她升職。

三伏天里，S在全城工地現場奔走，連項目周邊縣區都跑了個遍。遭白眼無數后，才把改了很多遍的方案交給了上司。但甲方并不滿意，S又只好去甲方公司蹲點，上至副總下至保潔阿姨，全都混了個臉熟。

再次提交的文案讓甲方非常滿意。

但是，S也因此了解了甲方公司，他們都是進行暗箱操作的，但由于有著強大的后臺，所以大家即使知道，也無可奈何。

S說：“我們那塊項目地是非法的，農民都還住著呢，他們就準備打廣告了，不是在騙人嗎？”

“S，水至清則無魚，你又不是第一天來上班，何必如此較真？”領導覺得她甚是幼稚。

“可是，那是我的作品，如果以此推廣，那我就是知情者，也等于在騙投資商。”

S要回了方案，她自然知道自己在公司待不下去了。小柯說，她太沖動。她說，她不想看到自己的作品出現在甲方的推廣上。小柯說，對方都已經看過她的方案，稍加改動就會變成自己的，她一個弱女子又能奈大公司何？

“我就是想要自己良心舒服。”S對小柯說。

小柯喜歡過S。只是現實主義的他，不敢想象S這樣的女孩成為自己的妻子后會如何。S如此沖動，經濟上恐怕貢獻不了什么力量，也成不了一個賢內助——小柯去過S家，簡直慘不忍睹，從沒見過一個女孩能把家弄得如此之亂。這，也是本事。

唯一讓小柯眼前一亮的，是那滿柜子、滿桌子、滿床的書。

對小柯來講，和愛讀書的姑娘做朋友挺好，若做妻子，太難控制，他沒有安全感。

所以，小柯遲遲沒有表白。

在這期間，S卻向一個大叔表白了。大叔曖昧，沒有正面回應。

S笑笑，從此再也不與大叔聯系，即使大叔屢發短信、微信，S也不再回應。

“姑娘，我就不懂你了，你說你一個女孩，去表白已經很不矜持了。人家大叔對你應該是有好感的，只是在猶豫，所以才給你發短信挑話題，你反而不理人家了。這算怎么回事？”小柯道。

S看著小柯，很認真地說：“我喜歡一個人，就會告訴他，才不會考慮未來或者其他什么外在因素，我只知道我現在喜歡他。他不正面回應卻跟我曖昧，那表示我愛錯了，那么，我們還是做陌生人吧！”

“每個人都可以找到屬于自己的靈魂。”S幽幽說道，“我們總說這個世界浮躁，可我們有沒有想過，是因為我們相信什么，所以才看到了什么。是什么讓我們從理想主義轉到了消費主義？是什么讓我們成了精致的利己主義者？”

“我就是這樣的我。我的靈魂在左邊，理智在右邊。但那又有什么關系呢？矛盾的，有時也和諧。只要我不在乎你們的想法就行了。”

S離開了這個城市。從此，小柯再也沒見到她。但他心里卻一直記得那個矛盾的，但又最清楚自己要什么的姑娘。

姑娘，人生，其實無非是矛盾與選擇的綜合體，無關對錯，僅僅在于我們能否有勇氣在矛盾中做出選擇并勇敢承擔一切后果。

命運總喜歡逆人所愿，但我們往往是在無數的痛苦中，在重重的矛盾和艱辛中，才真正成熟起來。 （摘自《姑娘，這才是真實的世界》，天津人民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