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席

龔本庭

在壬家灣，無論大事小事，坐上席的不是壬五就是壬六。壬家灣不大，只有百十來戶人家，基本上都沾親帶故，壬五和壬六就是堂兄弟。

壬五在壬家灣有地位，是典型的父憑子貴。他的兒子壬小五是從壬家灣走出去的第一個大學生，如今在省政府工作。壬小五每次回老家，都是輕車從簡，但鎮里領導卻經常到壬家灣看望壬五，不時關心下壬五有沒有什么困難。也有人找壬五幫忙，希望給他壬小五傳個話，比如謀個差事或者解決下困難，也有人只是希望壬五轉告壬小五，說縣里的某某來過了。自然，沒有人空手來。

初始壬五總是說，兒子的事，他不管。但村里人有事，還是請壬五坐上席，無論壬五怎么拒絕。壬五坐在上席，開始還有些不習慣，但村支書都處處對他流露出客氣后，也就習以為常了。幾杯酒下肚，壬五的話就多了起來。人家提有什么要求，自然一切都好說。酒醒后，感覺對兒子不好，但答應人家了，還是得給兒子說說，這樣也有面子。

壬五的兒子，依舊沒為村里、鎮里辦什么事，現在中央反腐，鎮領導、縣領導也不到壬家灣來了。有小道消息說壬小五早已犯了事，現在自身難保，壬五在村里也就受到了冷落，現在坐上席的往往是壬六。

壬六受人尊重，也是因為他兒子。壬六的兒子壬小六讀書不長進，可人家做生意卻很有天賦，他的豆腐店都開到首都北京去了。壬小六做豆腐生意發財后，自己出資把村里的爛泥巴路全部修成了水泥路。據說投進去的錢有100多萬，村里人自然對壬小六充滿了感激，說壬小六富貴不忘家鄉，不像某人的兒子只顧自己當官，一點都不為老百姓辦實事。

閑言碎語多了，壬五臉上掛不住，以后村里有什么事，壬五就千方百計找理由不去了，實在推托不了，就讓老伴去。壬五心里也恨壬小五，讀這么多年書，竟然不如人家賣豆腐的。可是壬五又不知道如何對壬小五說，只能在心里生悶氣。

壬小五不僅沒免職，職務還得到提升，這消息在壬家灣又引起了轟動。畢竟都沾親帶故，壬家灣人雖沒得到實惠，但也為壬家灣出了這樣的人才而高興的。壬五現在又有了面子，走路背也挺得直直的。而壬小六的生意卻因投資失誤，虧損嚴重，現在大不如前，壬六如霜打的茄子。

但壬家灣人依舊讓壬六坐上席，說村里的路是壬小六的功德碑，他們相信壬小六會東山再起。現在就連壬五也覺得壬六應該坐上席，他希望自己的兒子升官后能如壬小六一樣，做點實實在在的事，這樣百姓會永遠記在心里的。

責任編輯/董曉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