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會戰,李樹民,劉洋,李夢( .西北大學經濟管理學院,陜西西安707; .西安財經學院,陜西西安7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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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情境下文化遺產地社區居民旅游增權的結構與測量
——基于個體感知的視角
王會戰1,李樹民1,劉洋2,李夢2
( 1.西北大學經濟管理學院,陜西西安710127; 2.西安財經學院,陜西西安710100)
摘要:本文采用質性研究和定量研究相結合的方法,基于個體感知的視角開發了中國情境下文化遺產地社區居民旅游增權量表,并通過實證檢驗具有較高的測評信度和效度。本研究證實了西方的社區旅游增權四維架構具有跨研究情景、跨旅游目的地類型的適用性,不僅在理論上克服了以往關于社區旅游增權狀況定量測度的不足,使得對文化遺產地社區居民旅游增權的有效評價、歷時追蹤和共時比較研究成為了可能,而且通過實際測試表明,本研究開發的測量工具對評估文化遺產地社區居民旅游增權狀況具有實際應用效力。
關鍵詞:文化遺產地;社區居民;旅游增權;個體感知
盡管西方學者Murphy早在1985年就把“社區參與”的方法引入到了旅游發展研究中[1],但由于大部分研究者僅僅將社區參與視作達致目標的一種技術手段或行動綱領,而不去理解政治和權力關系在社區參與過程的重要性,導致社區參與旅游實踐流于形式[2]。面對這種困境,國內外相關學者展開了深入的反思。1996年,Akama在對肯尼亞的生態旅游研究中最早提出對社區進行旅游增權的必要性[3]。1999年,Scheyvens進一步提出了生態旅游社區增權概念框架[4]。2003年,Sofield強調了旅游增權對實現旅游可持續發展的重要性[5]。2008年,國內學者左冰和保繼剛將旅游增權理論引入中國,對西方旅游增權理論進行了梳理、吸收和批判[2]。此后,國內有關旅游增權的研究蔓延開來。
審視以往關于社區旅游增權的研究發現,盡管圍繞增權研究的邏輯[6]幾乎窮盡了社區旅游增權領域的主要研究主題,但卻鮮有研究能夠突破對具體社區旅游增權現狀定性描述的藩籬,而對其進行定量測度,從而使得對社區旅游增權狀況進行有效評價、歷時追蹤和共時比較變得困難。Stronza和Gordillo認為社區旅游增權定量研究的不足可能源于對社區居民非經濟收益定量化和評估的不易[7]。陳志永認為由于旅游業的綜合性特征,旅游增權的各項社會經濟指標很難從社區總體社會經濟發展的相關數據中剝離出來。但社區居民作為旅游增權的作用對象和實際感受者,其對旅游增權的感知在一定程度上可反映旅游增權的效果,基于這一認識,根據Scheyvens的社區旅游增權四維框架,設計出了一套包含4個維度、37個測項的社區旅游增權測度量表[8]。不過這一量表并沒有嚴格區分社區旅游增權的層次,實際上增權往往涉及個人、組織和社區三個層面[9]。Boley和McGehee注意到了社區旅游增權的層次有別,考慮到經濟增權可能同時表現在個人、組織或社區層面,而心理、社會和政治3個維度的增權則主要關涉個人層面,為保證邏輯的一致性,僅僅開發出了一個包括心理增權、社會增權和政治增權3個維度、12個測項的社區居民旅游增權測度量表[10]。這一量表盡管通過實證檢驗具有較好的信度和效度,但由于經濟增權維度的缺失,并不能很好地測度出一地整體的旅游增權狀況。
以上研究給本文以很大啟發,首先對于引自西方的社區旅游增權概念,如果只是采取簡單的“拿來主義”,而缺乏對中國情景的應有考量,可能得出的僅是荒謬的結論[11]。那么,對于中國情景下的文化遺產地社區,其旅游增權的結構是怎樣的?如何對其進行測量?對前一問題的回答,可以通過扎根研究來實現;對于后一問題,可借鑒過往研究的思路,通過參考主要相關文獻以及開展專家調查和調研訪談,從個體感知的視角進行量表的開發,以保證邏輯的統一和情景的切題。在此基礎上,利用調研數據通過探索性因子分析和驗證性因子分析,建立文化遺產地居民旅游增權的結構模型。
2.1增權的概念和內涵
增權理論最早是在20世紀70年代為社會工作而提出的,起初關注的重點是提高弱勢群體的權力和社會參與程度,由于其強烈的人文主義關懷理念,后來逐漸擴展到了教育學、政治學、社區心理學和旅游研究等領域。增權是指通過外部的干預和幫助而增強個人的能力和對權利的認識,以減少或消除無權感的過程[12]。這一定義既說明了增權的主體、受體和方法,又揭示了增權的實質和目的。由于增權的對象通常都是權力意識不強、缺乏資本和技能的弱勢群體,因此增權特別強調通過主體的適當放權進而增加受體的權力,正是由于其觸及了社區參與旅游過程中最重要的憑依——權力資源,才使得社區參與有可能落到實處。
2.2社區旅游增權的結構
從增權的內涵來看,增權的結構是多維的。關于社區旅游增權結構的奠基性研究是Scheyvens基于生態旅游社區所提出的旅游增權概念框架,主要包括經濟增權、心理增權、社會增權和政治增權4個維度[4]。之后,在社區旅游增權結構方面,鮮有研究突破Scheyvens的四維框架。但近些年來,也有學者基于民族村寨社區旅游增權的特殊性,新提出了文化增權和環境增權兩個維度[13]。但從其具體內容來看,兩個新增維度的部分測項分別與Scheyvens的心理增權和社會增權的部分測項高度相關,因此其科學性和合理性有待后續進一步的理論證實與實證檢驗。
2.3中國情景下文化遺產地社區居民旅游增權的
特殊性
保繼剛和孫九霞認為中西社區參與旅游在參與意義、利益訴求、參與主動性、參與方力量對比和旅游發展階段等方面存在著明顯的差異[14],從“社區參與”走向“社區增權”,這些差異仍然存在。一方面,Scheyvens關于社區旅游增權的內涵是基于西方的生態旅游社區建構的[4],對于中國的文化遺產地社區,其內容可能會有所不同;另一方面,Boley和McGehee基于西方鄉村社區所開發出來的社區居民旅游增權三維框架[10],舍棄的西方旅游地社區居民并不唯一看重的經濟增權維度,恰恰卻是中國包括文化遺產地在內的大多數旅游地社區居民所最為倚重的增權維度。因為在中國,無論何種類型的文化遺產,或多或少都受文化遺產保護管理制度或文物保護政策的限制,在開展文化旅游活動或進行文化創意活動時容易陷入開發和保護沖突的泥淖,從而導致許多文化遺產地往往成為“文化高地”與“經濟洼地”的混合體[15],當地社區居民不得不為遺產的公共(社會文化)價值“買單”,不僅沒有因為旅游致富,反而出現了積弱,尤其是當出于保護文化遺產或擴大旅游發展規模的需要,限制當地生產、生活活動,或進行房屋拆遷,抑或占用土地時,社區居民所受的負外部性更為顯著。從這個意義上看,亟需對文化遺產地社區居民進行旅游增權。
3.1質性研究
3.1.1樣本點的選取
本文作者在2014年1月和7月曾先后對世界文化遺產秦始皇陵及兵馬俑坑和龍門石窟周邊社區居民的旅游參與和增權情況作了多次調研,雖然兩地旅游資源類型不同,但當地社區居民或多或少都受文化遺產保護政策的束縛和旅游發展的影響,參與旅游狀況和失權程度相近。針對前文述及的現象,亟需對此類社區的居民旅游增權狀況進行有效測度,從而為旅游增權政策或制度的制定提供參考。其中,兩個樣本點的訪談數據主要用于旅游增權結構的建構,問卷數據則主要用做量表的開發。
3.1.2研究方法和過程
由于目前關于文化遺產地社區居民的旅游增權結構尚不明確,而且在中國情景下尚無類似研究,所以在開發文化遺產地社區居民旅游增權量表時,首先通過扎根研究建構出其結構維度。扎根研究作為一種自下而上的歸納式研究方法,特別適合于某一領域或主題理論比較混沌時的探索性研究。相較于其他質性研究方法,扎根研究更加突出基于不同案例之間差異性比較之上的共性因素的抽取與提煉[16],而且由于其置身于研究對象之外的共性探究,其理論成果既具有本地性還能進行延伸與拓展[17]。本文主要采用扎根理論中的問題聚焦訪談法來收集質性資料。首先根據關于旅游增權概念、內涵和結構等方面的現有理論,初步擬訂了一個訪談提綱。為保證訪談內容的全面和切題,通過專家調查、調研小組討論和小規模的預調研等方法對訪談主題進行了調整和優化;然后以此訪談提綱分別到龍門石窟和兵馬俑兩個樣本點展開調研。在訪談過程中,盡管我們主要圍繞訪談主題展開,但總有受訪者給出我們意料之外而頗有價值的回答,每遇此時,我們就會對訪談主題做適當的改良。實際上,整個訪談的過程也是訪談主題不斷聚焦和優化的過程。
訪談時間集中在2014年7月上旬,以兵馬俑樣本點為主,龍門石窟樣本點為輔。其中,在兵馬俑樣本點共訪談社區居民37人次,每人訪談時間從15分鐘到1小時不等,共計訪談時間10小時左右。為保證訪談的信度和效度,在調研前期準備過程中對團隊成員進行了速記培訓,以保證在訪談時能夠將聽到的重要觀點快速、準確記錄。另外在訪談時盡可能爭取受訪者的同意進行錄音。為取得受訪者配合,盡可能聽到真實的聲音,根據社會交換理論,入戶訪談前給每位受訪者贈送了一件小禮品。所有的訪談都要求在調研結束后的第一時間進行整理,共形成1.7萬字的訪談記錄文本。
3.1.3研究結果
根據扎根理論的分析方法[18],按照開放性編碼、主軸編碼和選擇性編碼的順序,對訪談資料進行三級編碼后,初步確立了文化遺產地社區居民旅游增權結構的5個維度,其中經濟增權、心理增權、社會增權和政治增權與Scheyvens關于社區旅游增權的四維框架[4]一致,但文化增權是本研究新發現的增權維度,其合理性以及與其他增權維度的區分性還有待下文實證研究的檢驗。
( 1)旅游經濟增權。Scheyvens認為旅游經濟增權主要表現為旅游給當地社區帶來了持續的經濟收益,發展旅游所賺來的錢被社區中許多家庭共同分享,并導致生活水平的明顯提高等。而對應的旅游經濟去權主要表現為旅游僅僅給當地社區帶來了少量的、間歇性的收益,只有少數個人或家庭從旅游中獲得了直接經濟收益,由于缺少資本或技能,其他人很難找到一條途徑來分享利益[4]。在對旅游經濟增權的追求上,文化遺產地社區居民與其他類型旅游目的地社區居民并無二致,甚至可能由于長期受文物保護政策的掣肘而對旅游經濟增權的渴求更為強烈。Wilkinson和Pratiwi認為,在影響生態旅游可持續發展的因素中,經濟收益的分配與實際經濟收益所得同等重要[19]。陳志永通過對民族村寨社區旅游增權的實證研究得出經濟增權是基礎的結論[8]。
( 2)旅游心理增權。Scheyvens認為旅游心理增權是由于外地游客認為當地社區的文化、自然資源或傳統知識是有價值的或獨特的,從而增加了當地社區居民的自豪感、自尊和自信。而對應的旅游心理去權表現為許多人不僅沒有分享到旅游帶來的利益,而且還面臨著由于使用保護區資源的機會減少而導致生活困難,他們因此而感到沮喪、無所適從、對旅游發展毫無興趣或悲觀失望[4]。對于文化遺產地社區居民來說,文化遺產的獨特性價值往往能夠帶給當地社區居民較高的自豪感和自信。Stronza和Gordillo研究證實亞馬遜某社區的居民自豪感是當地旅游發展中最重要的非經濟收益[7]。陳志永在民族村寨社區的旅游增權實證研究中發現:90%以上的村民由于意識到當地社區的傳統文化、自然資源和傳統知識的獨特性和價值得到外部肯定,從而從內心深處為自身所擁有的文化和傳統而驕傲,并積極主動投入到旅游開發與傳統文化保護中來[8]。
( 3)旅游社會增權。Scheyvens認為旅游社會增權表現為旅游提高或維持著當地社區的平衡,當個人和家庭為建設成功的旅游企業而共同工作時,社區的整合度被提高。而與之相對的旅游社會去權反映為社會混亂和墮落,許多社區居民吸納了外來價值觀念,失去了對傳統文化的尊重,個人、家庭、民族或社會經濟群體不僅不合作,還為了經濟利益而相互競爭,憎恨、妒忌[4]。對于文化遺產地社區居民來說,旅游活動的開展必然會對當地主要依靠傳統文化和鄉土禮俗等建構的社會網絡造成影響,這種影響是否有利于延緩文化遺產地社區由傳統的“熟人社會”日益向現代的“陌生人社會”轉化的腳步,是衡量社會增權的標志。Perkins和Zimmerman認為社會增權有助于社區生活質量的提高和社區組織的聯系[20]。郭文在對云南香格里拉雨崩社區的增權效能研究中發現,社區參與旅游的行為一定程度上規范了當地社會秩序,增進了民族團結[21]。
( 4)旅游政治增權。Scheyvens認為旅游政治增權表現為旅游發展為所有社區組織提供了一個用以表達對旅游發展關心和疑問的場合或渠道,社區政治結構公平地代表了所有的利益相關群體。而與之相對應的旅游政治失權表現為社區擁有一個專橫的或以自我利益為中心的領導集體,社區的大多數成員感到他們只有很少或根本沒有機會和權力發表關于是否發展旅游或應該怎樣發展旅游的看法[4]。對于文化遺產地社區居民來說,除了缺乏大部分旅游地社區所不擁有的旅游參與權外,還囿于文物保護政策或文化遺產保護管理規定的限制,甚至基本的經濟發展權利都受到一定程度的制約。Rappaport認為政治增權是最重要的增權維度[9]。陳穩亮在對漢長安城遺址保護區內的社區居民生活質量滿意度的調查中發現,當地居民對于現行的限制型的遺址保護管理政策表現出了強烈的抵觸情緒,有的甚至上升為對政府的不滿[22]。
( 5)旅游文化增權。文化增權是本文通過扎根研究建構出的關于旅游增權的一個可能存在的新維度。與心理增權強調旅游發展增強了當地社區居民的自尊、自豪感和自信所不同的是,文化增權強調旅游發展增進了當地社區居民對文化遺產知識的了解,進而提高了其對遺產的文化認同和保護遺產的文化自覺。而對應的文化去權表現為當地社區并沒有因為旅游的發展而加深對文化遺產的了解、認同和自覺保護。Medina研究發現伯利茲瑪雅文化遺產地日益發展的旅游業增加了當地人對瑪雅文化遺產的認同與保護[23]。廖軍華在對民族村寨旅游發展的研究中把當地社區居民對文化的自豪感從心理增權中剝離出來,形成了文化增權構念[13],不過與本文通過扎根建構的文化增權維度有所差異。
通過以上扎根研究,建構出了文化遺產地社區居民旅游增權的5個維度,盡管前4個維度與Scheyvens的社區旅游增權四維框架基本一致,但考慮到中國情景以及文化遺產地社區居民旅游增權特殊性的影響,其內涵可能會發生變化,加之新增了文化增權維度,新的量表開發已成為必需。
3.2定量研究
3.2.1量表編制
( 1)測項開發。根據上文扎根研究建構出的文化遺產地社區居民旅游增權五維框架,結合Scheyvens對社區旅游增權四維架構內涵的解釋[4]以及文化遺產地社區居民旅游增權的特殊性,并參考國內外關于旅游影響的感知與態度的相關文獻[24,25],從個體感知的視角初步生成一個包含旅游經濟、心理、社會、政治和文化增權5個維度、29個測項的文化遺產地社區居民旅游增權初始量表。
( 2)內容效度評價。在開發出初始量表后,首先采用德爾菲法對其內容效度進行評價,通過電子郵件把量表發給相關專家、學者,重點檢查相關測項是否恰當地代表了不同維度旅游增權構念定義中某一方面的內容,所有測項是否完全涵蓋了旅游增權的理論邊界,測項的分配比例是否反映了旅游增權不同維度構念中各個成分的重要性。在首輪反饋中,超過三分之二的專家對文化增權維度提出了質疑,但為了避免誤刪,與文化增權相關的部分測項,本文作者還是堅持了保留。此外,根據專家的建議對初始量表中不準確、無關或易混淆的測項進行了修改或刪減,共刪除了1個無關測項和9個消極測項,雖然加入旅游去權的測項可以實現測項與構念定義之間的一一對應,并且可以通過判斷增權和去權得分的邏輯自洽性來甄別問卷的有效性,但考慮到其混淆作用可能使被調查者茫然不知所措,專家一致建議刪除。經過兩輪反饋,專家的意見基本趨于一致,進而生成一個包含19個測項的文化遺產地社區居民旅游增權量表。
3.2.2調研及樣本情況
為避免同源誤差,本文選取了龍門石窟和兵馬俑兩個樣本地進行問卷數據的收集,調研時間集中在2014年7月2日至4日、11日至15日。整體上采取比例抽樣,入戶采取單純隨機抽樣的方法進行數據的收集,并在問卷填寫過程中給以必要的輔導,問卷填寫完成后,當場收回。問卷測量采用李科特5分值量表,從1到5分別代表從“非常不同意”到“非常同意”。這樣在龍門石窟樣本地共收回問卷136份,有效問卷113份,男、女分別占43.4%、56.6%,65歲以上、45~64歲、25~44歲、24歲以下分別占11.5%、33.6%、34.5%、20.4%,大專及以上、中專及高中、初中、小學及以下分別占14.4%、28.8%、41.4%、15.4%;在兵馬俑樣本地共收回問卷278份,有效問卷206份,男、女分別占41.7%、58.3%,65歲以上、45~64歲、25~44歲、24歲以下分別占12.7%、36.6%、32.2%、18.5%,大專及以上、中專及高中、初中、小學及以下分別占14.8 %、27.1%、39.4%、18.7%。
3.2.3結果分析
( 1)探索性因子分析。為了檢驗上述量表中19個測項的單維性和測量信度,首先利用龍門石窟的調研數據進行探索性因子分析。對樣本的KMO和Barlett測試表明樣本數據適合做因子分析( KMO = 0.802,χ2=1032.81,df =171,Sig =0.000)。然后采用主成分分析法,以斜交旋轉法對數據進行探索性因子提取,參照特征值大于1的標準,發現除了1個測項的因子負荷小于0.4外,余下的18個測項清晰地歸屬于4個成分因子,方差解釋率( 69.32%)超過60%的水平[26]。但扎根研究中歸納出的文化增權因子并未提取出來,其部分測項聚合于心理增權維度,一定程度上證明Scheyvens的社區旅游增權四維架構具有跨研究情景、跨旅游目的地類型的適用性。
( 2)驗證性因子分析。為了進一步檢驗量表的內部結構,本文利用兵馬俑的調研數據進行了一系列驗證性因子分析。根據初步結果,發現有3個測項的因子載荷低于0.7,標準誤差大于0.5,導致模型的擬合度指標不合要求,因此被剔除。再度進行擬合,模型的擬合度指標仍有待改善,參考修正指數,發現有多個測項修正指數大于4.0,根據修正原則,并結合社區居民旅游增權維度的內涵,又刪除了2個測項。然后對包含有4個維度、13個測項的樣本數據再度進行驗證性因子分析,各項擬合指標(χ2/df = 1.85<3,RMSEA = 0.06<0.08,CFI =0.97>0.90,TLI =0.96>0.90,IFI = 0.97>0.90,RFI = 0.91>0.90)完全符合模型擬合度評價標準的要求[26]。表1是最終的分析結果。

表1 探索性因子分析和驗證性因子分析
( 3)信度和效度分析。利用SPSS軟件求得最終量表的Cronbach’s α系數為0.862,又通過計算求得經濟增權、心理增權、社會增權和政治增權構念的組合信度分別為0.894、0.833、0.918和0.853,均大于0.80的標準[11],說明測量結果的一致性、穩定性及可靠性較好。為了考察量表測項能否充分地反映目標構念的理論內涵,還需要利用結構方程建模技術對量表的聚合效度和區分效度做出評價。Fornell和Larcker認為平均方差抽取量一般不能低于0.50,否則該量表的聚合效度就會受到質疑;另外,如果平均方差抽取量的算術平方根大于對應構念之間的相關系數,則證明不同構念之間有較好的區分效度[27]。借助上述驗證性因子分析中獲得的相關參數可以求得經濟增權、心理增權、社會增權和政治增權構念的平均方差抽取量分別為0.738、0.625、0.79和0.595,均大于0.5的標準,說明相關測項對構念的貢獻度要大于對應測量誤差對構念的貢獻度;另外,通過比較發現社區居民旅游增權量表中每一維度分量表的平均方差萃取量的算術平方根均大于該維度分量表與其他3個維度分量表之間的相關系數。以上分析說明文化遺產地社區居民旅游增權量表具有較強的聚合效度和區分效度。基于以上分析,得到一個信度和效度較好的量表,可以去測量文化遺產地社區居民旅游增權狀況。下面以兵馬俑景區周邊社區為案例地,對其社區居民旅游增權狀況進行測度。
整體來看,若以社區居民對每一個增權維度感知的均值為參考依據,兵馬俑景區周邊社區居民對旅游心理增權的感知最為強烈(均值為3.96),對旅游政治增權的感知最弱(均值為2.18),對旅游社會增權(均值為3.18)和旅游經濟增權(均值為2.95)的感知處于中位。這與陳志永,Boley和McGehee的研究結論基本一致,略有不同的是,本文社區居民對旅游政治增權的感知最弱。從調查結果看,當地進行旅游占地等開發活動時,涉及到的社區居民僅被告知的占51.5%,即便告知但提意見無用的占36.7%,根據亨廷頓和納爾遜“政治參與的主動性與人們對政治參與的功效感有關”的觀點[28],這可能既是當地社區居民對旅游政治增權感知度較低的原因,也是當地社區居民無力參與旅游的根源所在。
為了解兵馬俑景區周邊社區居民對旅游增權的整體感知在人口統計學特征方面有無分異,本文利用德爾菲法確定了社區旅游增權4個維度的權重,并結合每一增權維度的均值,進而計算出旅游增權整體感知度。其中,在性別方面,女性社區居民對旅游增權的整體感知略低于男性,這可能與女性在旅游活動中多從事時間長、收入低、不穩定的工作性質有關。又加之我國廣大農村地區的婦女權力意識比較淡薄,在參與活動中對政府有較強的依賴性,同時又有一定的盲從性,而政治增權的缺乏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她們對旅游增權的整體感知水平[29]。在年齡方面,社區居民對旅游增權的整體感知隨著年齡(段)的增加而降低。這一客觀現象反映了中青年作為社區參與旅游的中堅力量,由于相較于中老年有更多的參與機會和時間,更強的參與意愿和能力,進而從當地旅游發展中得到了相對較多的綜合收益,因此相對具有較高的旅游增權感知度。在文化程度方面,社區居民對旅游增權的整體感知與文化程度的關系呈倒U型,反映了旅游從業人員以中等文化程度為主體的學歷結構。至于大專及以上學歷的社區居民對旅游增權的整體感知相對不高,這可能與文化程度較高的社區居民具有較強的權利意識有關[30]。
本文首先通過質性研究歸納出文化遺產地社區居民旅游增權可能的維度結構;然后在定量研究中采用探索性因子分析和驗證性因子分析相結合的方法對量表結構和測項構成進行驗證和修正,最終生成一個包含4個維度、13個測項且信度和效度較好的文化遺產地社區居民旅游增權量表;最后,依此量表對兵馬俑景區周邊社區居民增權狀況進行了測度,發現社區居民對不同維度的旅游增權表現出一定的分異性;另外,社區居民對旅游增權的整體感知依性別、年齡、文化程度的差異表現出不同的特征,進一步表明本文所開發量表的有效性。
5.1理論貢獻與管理啟示
綜上,本文的理論貢獻在于,基于個體感知視角開發出來的中國情景下文化遺產地社區居民旅游增權量表,不僅克服了以往關于社區旅游增權狀況定量測度的不足,把理論構念推進到了實際應用階段;而且在量表開發過程中,因加入了對中國情景下文化遺產地社區旅游增權特殊性的適當考量,從而保證了情景的切題;同時,通過把旅游增權限制在個體層次,保證了量表不同緯度測項的邏輯自洽;另外,本量表的開發印證了Scheyvens的社區旅游增權四維框架具有跨研究情景、跨旅游目的地類型的適用性。
本文的管理啟示在于,開發的文化遺產地社區居民旅游增權量表可以直接應用于對中國文化遺產地社區居民旅游增權的測評,這把社區旅游增權研究從傳統的定性描述推進到可以客觀評價的階段,同時使得對同一文化遺產地社區居民旅游增權的歷時追蹤研究和不同文化遺產地社區居民旅游增權的共時比較研究成為了可能。旅游管理部門可以利用本量表對文化遺產地社區居民的旅游增權狀況進行有效評估,確定社區居民在不同增權維度的旅游失權程度,以便為實施旅游增權提供基礎性決策依據;還可以了解不同年齡、性別和文化程度的社區居民在旅游增權需求上的差異,從而盡可能做到“因需增權”[6]。
5.2局限性與進一步研究
總體來看,對于本文開發的文化遺產地社區居民旅游增權量表,整體和個別擬合指標并未達致最優標準,可能的原因有,在測項開發過程中,扎根訪談未必達到理論飽和,從而使得量表的個別分維度測項較少,具體表現為相關測項對構念的貢獻度不高;另外,所采用的“5分量表”可能受中國中庸文化的影響導致填寫問卷時的“居中傾向”,一定程度上影響量表的信度。因此,今后一方面,量表的信度和效度有待同類型多案例地的檢驗;另一方面,通過對量表測項的適當修正,運用于不同類型的旅游地社區和研究情景也值得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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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 the Structure and Measurement of Tourism Empowerment of Community Resident in Cultural Heritage Site in China
——Based on the Perspective of Individual Perception
WANG Hui-zhan1,LI Shu-min1,LIU Yang2,LI Meng2
( 1.School of Economics and Management,Northwest University,Xi’an 710127,China; 2.Xi’an University of Finance and Economics,Xi’an 710100,China)
Abstract:The paper uses both qualitative research and quantitative research to develop a tourism empowerment scale of community resident in cultural heritage site in China on the perspective of individual perception,and has higher measurement reliability and validity through empirical test.It reveals that the four-dimension structure of tourism empowerment of community in western countries is suitable for cross research context and cross types of tourism destination,which not only overcomes the shortcoming in measuring quantitatively the tourism empowerment of society in theory and realizes valid valuation,diachronic track and synchronic comparison research of tourism empowerment of community resident in cultural heritage site,but also has actual application effectiveness to assess the tourism empowerment situation of community resident in cultural heritage site through test.
Key words:cultural heritage site; community resident; tourism empowerment; individual perception
基金項目: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重點研究基地重大資助項目( 12JJD790018) ;河南省教育廳人文社會科學研究資助項目( 2013-QN-236) ;河南省社科聯調研資助項目( SKL-2013-1128) ;西北大學研究生自主創新資助項目( YZZ13048)
收稿日期:2014-11-04
doi:10.11847/fj.34.4.34
文章編號:1003-5192( 2015) 04-0034-07
文獻標識碼:A
中圖分類號:F5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