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汕嵌瓷技藝探秘

潮汕嵌瓷是潮汕地區一種獨特的民間工藝，是工匠們利用彩色的瓷片剪裁鑲嵌在建筑物的屋脊和墻面上的傳統民間造型藝術裝飾。嵌瓷具有：工藝復雜，題材豐富多樣，顏色絢麗多彩和久經風雨烈日侵蝕而不裉色這幾個特點，曾一度被稱為“永遠亮麗的造型藝術”。

潮汕歷來就有“國尾省腳”之稱，它位于我國東南沿海福建和廣東兩省交界，是一個極具地方文化特色的地方。“潮汕”是一個統稱，總體由潮州、汕頭和揭陽組成，也包括惠來、梅州大浦和豐順的一些地方。在這樣一個特殊的地理位置，潮汕擁有自己獨有的民風民俗，當然也產生了許多具有濃厚地域文化特色的民間傳統技藝。這其中，最具代表的就是歷史悠久的嵌瓷藝術。潮汕嵌瓷以精湛的技藝，意匠的獨特，色彩的絢麗，以及栩栩如生的造型設計而著稱，可以說在我國民間傳統工藝中是極少見的。

“嵌瓷”一詞是書面語，在民間俗稱為“扣饒”或者“貼饒”，這樣看起來前后名稱有些奇怪。“瓷”在潮汕方言中發音是“ hul”，“嵌瓷”這一命名主要是因為它是以瓷片為主材，“潮汕人沒有直接采用本地口語稱之為“扣 hui”或“貼 hui”，或用書面語稱為“扣瓷”或“貼瓷”，而偏偏喜用不相干的“饒”字，稱之為“扣饒”或者“貼饒”。”這本身就是個奇怪的現象。嵌瓷一般是應用在寺廟祠堂的屋脊檐角上，老百姓的民居上也有使用嵌瓷做裝飾的，但是民居上的嵌瓷多鑲嵌在墻壁和欄桿上。潮汕嵌瓷多采用宏偉的構圖設計和生動形象的主題來體現，并且用絢麗的色彩來進行渲染，以表達對未來美好生活的向往。

嵌瓷的歷史演變

潮州自古就盛產陶瓷，并有“白如玉，薄如紙，明如鏡，聲如磬”的美稱，宋朝就出現了“百窯村”的現象，這就可以充分證實潮瓷往日的風采。在明朝的萬歷年間，就有一些民間工匠，看到在陶瓷生產過程中產生了許多破碎的瓷片，尤其是那些有著釉彩和漂亮花卉圖案的彩色瓷片，覺得廢棄掉太可惜，他們就變廢為寶，開始利用它們發揮自己的想象力在屋脊上鑲嵌成花卉和動物圖案來裝飾建筑物。

到了清朝中后期，瓷器作坊就有專門燒制的各種顏色的瓷器以提供給嵌瓷工匠。這些瓷器色彩都很濃艷。工匠們把這些瓷器按照所需要的形狀剪裁，再把瓷片進行粘貼、鑲嵌、堆砌進而形成花卉、鳥獸、人物、蟲魚、博古等各式造型，這些造型大都蘊含著如意吉祥的意義，主要是用于祠堂和寺廟建筑的屋脊、屋檐和照壁的裝飾。清代嘉慶《澄海縣志》這樣描述：“望族喜營屋宇，雕梁畫棟，池臺竹樹，必極工巧。大宗小宗，競建祠堂，爭夸壯麗，不惜資費。”可見在清朝時潮汕地區的人民在興建祠堂屋宇時就不惜巨資的注重裝飾。在當時用嵌瓷裝飾建筑的風潮迅速刮起來，后來這種風潮還被潮汕人帶到了東南亞一帶，現在在泰國的曼谷隨處都可以看到鑲嵌在寺廟和花塔上的嵌瓷藝術品。

新中國成立之后，嵌瓷工藝有了新的發展，這個時期有個別嵌瓷工匠開始嘗試制作陳設觀賞的“嵌瓷屏畫”，有掛屏、立體屏等。這種類型的嵌瓷作品對嵌瓷技藝要求更加精細，無論是對瓷片的剪裁，作品造型設計、著色等都更重視精益求精了。有不少作品由于做工精美成為潮汕嵌瓷藝術珍品。

改革開放之后，經濟技術迅速發展，人們在生產生活中對美的要求發生了巨大的改變，在這種時代背景下潮汕嵌瓷的生存空間也日益的萎縮，沒有了往日繁華的景象。老一輩的嵌瓷藝人轉作其他職業，新一代的年輕人又不愿意繼承傳統。嵌瓷技藝處于青黃不接的時期，這沉重的打擊了嵌瓷技藝的發展。然而令人欣慰的是，如今在潮汕地區一些村落，嵌瓷工藝發展并沒有停止，它還把工業發展的經驗：“專業細分工”的方法引進來。這種現象對潮汕嵌瓷來說是個好的兆頭。“在嵌瓷傳統的鄉鎮，基礎加工、部件加工、建筑整體裝飾等等不同分工逐漸出現，（如汕頭潮南區大寮村很多家庭作坊專門生產嵌瓷基礎部件和特定規格的碎瓷片）嵌瓷藝人也開始探索適應新生活的嵌瓷藝術新門類和發展方向。特別是新世紀以來國家啟動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工程，嵌瓷藝術很快受到地方政府的重視。嵌瓷藝術的發展迎來發展的一個新階段。

嵌瓷的制作流程

“瓦片是棱骨，水泥是肉，瓷片是外衣。”簡單的十四個字就道出了嵌瓷的工藝精髓。潮汕嵌瓷在制作中工匠師傅依據各種類別的作品，其選用材料工具是不一樣的。不管是建筑物嵌瓷還是嵌瓷工藝品其表現手法主要有平嵌法、浮嵌法和立體嵌法這三種。嵌瓷制作流程中，從工具，準備原材料、整體造型到鑲嵌瓷片，以及最后的調整。其中的每一個步驟工匠師傅都會用心選材，運用不同的工藝來進行創作，下文是按嵌瓷工藝流程的順序進行闡述的：

1.工具

在嵌瓷制作之前，工匠們要準備所使用的工具：粉手和剪鉗。嵌瓷制作中最重要的工具是剪鉗，工匠師傅還會準備幾支畫筆和一塊打磨石，其他的工具是根據各個工匠不同需求各自備用。

2.灰漿的制作：草根粗灰和紙巾灰泥。

a.草根粗灰的制作方法：首先要把提前選好的貝殼燒制成貝殼灰（現在有成品貝殼粉），并將貝殼粉用清水泡發，然后過籮篩篩出灰粉，再按1：1的比例加入提前篩好的細沙，反復攪拌，直到攪勻為止，下一步再加入提前用水浸爛的稻草，用石錘反復錘打，直到錘打到看不到稻草纖維為止，接下來要加入熬制好的濃紅糖液。這種灰漿是嵌瓷制作的最基本的材料，主要是用來起線、粘貼。它具有很大的抗拉性，黏附能力也很強，收縮率小、待到定型之后耐酸耐堿，吸濕性弱，塵菌不易附著等優點。

b.紙巾灰泥的制作方法。

首先要把過篩好的貝殼灰粉進行兩次泡浸兩次過濾，每次泡浸都需要十幾個小時的時間，然后把過濾好的貝灰泥晾曬干，并加入適量的優質白紙攪拌成膏狀，然后做成球狀并浸入清水中，（這樣做會使白灰中的酸堿度中和），最后將白灰撈出放進容器里加入熬制好的濃紅糖汁攪拌，直至攪勻。這樣制作出的紙巾灰泥蓋面墻會使墻體表面光滑鮮亮，并且很堅固還不吐鹽花，經歷幾百年的風吹日曬仍然能保持原本的質地。

3.塑胚胎，俗稱“縛瓦骨”

塑胚胎：熟練的工匠師傅首先在一個固定的類似于底盤的裝置上涂上灰泥，然后用剪切好的瓦片鑲嵌作品造型的棱骨構件，根據嵌瓷作品造型的形狀大小和精細度，底胚的制作是不一樣的。較小件的嵌瓷作品工匠會用提前準備好的瓦片制成主骨架，做成作品的大致形體，最后再涂上糖灰漿塑好作品雛形。“而大的精細的作品則比較復雜： 需要先用粗銅絲或鐵絲制作內心（以銅絲不易生銹為最佳）、折成作品大體的造型。然后在作品主骨架的基礎上用細鐵絲或銅絲進行纏繞，這樣做即能使主骨架更加牢固，又增加了灰泥與骨架之間的粘合力。最后，把預先準備好的糖水灰泥敷在骨架的表面，如果需要加固可以局部嵌入瓦片，這樣就完成底胚造型制作。還有有一些立體嵌作品是要預先定制好的，作品底胚的制作也需要拿到建筑物的屋頂進行裝配，因此要在建筑物上預先埋好金屬條以方便立體嵌底胚的組裝固定。”

4.剪取瓷片，俗稱“剪饒”

“剪饒”通俗的講就是用饒鉗剪瓷片。通常熟練的工匠隨意把完好的瓷器往地上一扔或者是用錘子敲擊碎，隨后根據瓷片破碎的形狀用大小不等的饒鉗就作品需要進行剪裁，如果需要數量比較多的統一形狀的單片瓷片，工匠師傅會事先在陶瓷作坊定制成品或者把加工好的瓷片按顏色、形狀大小分門別類，這一環節叫取“饒”。

5.鑲嵌瓷片，俗稱“貼饒”，也就是“嵌瓷”

取完“饒”，該進行貼瓷片了。工匠師傅會在底胚的原型上，按照造型的需求用手或用饒鉗進行鑲嵌。在鑲嵌過程中一定要遵循一些既定的規則以便于提高效率，一般要遵循“由下而上、由尾而首、由低而高”的規則。當然作品題材不同，規則也就不一樣。如做一朵花，用平嵌法和浮嵌法的規則就不一樣的，用平嵌法貼花的造型要先由外面向里鑲嵌瓷片，這樣能更好的掌握花朵的整體造型。而用浮嵌法貼花朵則需要先由里面向外面鑲嵌瓷片等等。

6.綜合調整

這是嵌瓷工藝最后一關，工匠師傅要對整個嵌瓷作品從整體造型、著色、層次等等各個角度仔細斟酌做最后的局部調整。最后的綜合調整最是考驗嵌瓷工匠的功底，嵌瓷作品能否成功問世這是最后的考量。

嵌瓷的題材

潮汕嵌瓷不管是房屋的裝飾還是嵌瓷工藝品，都有不同題材類型。題材大都表達美好吉祥意愿，并力求豐富多樣。建筑物上用嵌瓷做裝飾，一般是在屋頂的正脊、脊堵、脊頭（印斗）、規帶、串角（即：“戧脊”）、排仔頭、升頸腳、印斗（脊頭）等這些位置。如通常把八仙人物形象和人物坐騎鑲嵌在脊堵這個位置，而排仔頭以戲曲人物為主，潮汕有句民諺“厝角頭，有戲出”就是講的排仔頭上的嵌瓷。筆者在研究潮汕建筑裝飾時，就發現此地有嵌瓷裝飾的建筑物上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就是在房屋頂兩邊和脊堵這些位置，立著大小不等、形態各異的微型人物嵌瓷造像。這些人物造像大多造型生動、表情逼真都是歷史人物或者是戲曲人物。嵌瓷作品的題材多是表現戲曲和歷史人物故事，這些故事都是婦孺皆知的，如“五子拜壽”寓意著子孫滿堂、富貴高壽； 三羊（陽）開泰”則寓意著萬事興旺，一切安泰表達了人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還有“張飛戰馬超”、“十五貫”等民間故事。潮汕嵌瓷作品的題材非常廣泛，這其中就蘊含著豐富的潮汕本土的民俗文化。常言道：“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從事嵌瓷行當的民間藝人雖然大都沒有接受過良好、系統的藝術教育，但他們卻從小生活在本土豐富、博大的民俗文化圈中：口頭文學、地方戲劇（潮劇）中神話傳說、歷史故事，身邊充滿生活氣息花卉蔬果，都啟迪和引發著他們的創作想象力，另外從師學藝過程的默記和收集傳統的造型式樣，也為再創造提供了依據。”總之，從嵌瓷藝術豐富多彩的題材中反映出了潮汕人民勤勞勇敢的美德，更是體現了嵌瓷精湛的技藝與潮汕本土風土人情的完美融合。

結語

潮汕嵌瓷工藝是中華文化中稀有的民間工藝品種，是在潮汕地區獨特的地理和人文環境中產生的。李澤厚在《美學四講》中提過，美就是人類的主觀意識和客觀對象的統一； 在本質上，美是人類在勞動實踐中的產物，它即是自然的人化，也是客觀的和社會的。潮汕嵌瓷作為一種富有地方特色的裝飾工藝，經歷了數百年的發展和演變，形成了具有濃厚地方文化特色的藝術風格。而嵌瓷藝術的美不僅僅是它所傳達出技術美和藝術美，更多的是要從孕育和養育它的本地文化中去探尋。

（作者單位：湖南工業大學 包裝設計藝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