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建筑鄉土化指建筑利用先進的技術手段對傳承地方文脈的基礎上,創造出許多有效多變的外在形象和有序空間從而形成建筑的獨處性。本文從探討鄉土建筑在現代化語境下的生存現狀,并通過實例分析高黎貢造紙博物館中鄉土元素在建造方式及特點當中的運用,得出承接傳統建筑豐富多變的靈活性和經驗直覺的思考方式,才能真正吸收和重釋地域外的建筑思想并提示和延續人們的記憶。
引言
當代全球化發展已經滲透到人類活動的各個層面,建筑領域也逐漸趨向于科技與材料的融合創新去滿足大眾的視覺感官,而全球經濟一體化也導致全球文化趨同,使得傳統背景下的地域建筑文化將在全球化和現代化浪潮的相互激蕩中被貼上”淘汰”的標簽,取而代之的是商業化的迅猛發展。這些代表著中國文化中最樸實、最真率、最生活化的那部分的消失所帶走的不僅僅是作為物象的建筑,更為潛在的失落是對建立在農業文明基礎之上的價值傳統根基的消解所折射出的文化遺產之痛。在全球化語境下鄉土建筑的”去”或”留”顯得尤為重要,如何在標新立異的當下去探尋傳統建筑與現代建筑的有機融合,構建出具有現代感包容的地域文化建筑,是每個設計師刻不容緩的職責。
正是在上述時代背景之下,那些根植于本土的傳統文化在現代建筑設計當中對于訴求的渴望達到空前的強烈。無論是西方早期的鄉土情節建筑大師西扎阿爾瓦羅,通過致力于用現代的表現手法演繹葡萄牙傳統,還是中國唯一獲得普利茲克獎的建筑師王澍,也試圖用一種飽含傳統記憶而又簡潔優美的造型來表達出其建筑與場地的關系。這些別具匠心的空間技巧和建筑語言在這些大師的作品中完美的闡述出對源于“地方”與“鄉土”的形式敏銳,同時也喚醒人們對自我的客觀認知和矯正一個群體的審美價值觀,從而傳遞出的一種普適價值。
實例分析
以華黎的高黎貢造紙博物館為例,該博物館建造在云南騰沖高黎貢山下新莊村邊的田野中,一個擁有悠久手工造紙歷史傳統的村子。
周邊地勢東北高西南低,北側是進村道路,東側是村子,西側是開闊的田野,南側是一片樹林。云霧繚繞的高黎貢延綿于場地的北、東兩個方向,形成了一道獨特的景觀。不可否認該項目所在地毫無疑問是一個自身極具濃厚地域特色和文化符號的大環境,在這樣一個具有強烈所屬性的鄉土環境背景中建造博物館,建筑的活動也應從屬于對當地傳統資源傳承與發展中的一部分。正如造紙的保護與發展一樣,建筑的“生長”同樣依賴于當地的民俗與文化,這些養分的給予會將設計靈感發揮的淋漓極致,等開花結果之時,建筑本身又可以完美的與當地環境相契合從而豐富土壤的成分。 “傳承”不是照單全收,“保護”也不是維持現狀 ,而是與當下相結合在固有的傳統之上的衍生力量。
正因如此,設計靈感伊始于將當地資源、氣候、建造傳統作為整套方案的設計核心,同時設計師希望從建造的角度出發去體現建筑物本身與當地文化的一種相互依附的關系。建筑最終結合了傳統木結構體系和現代構造做法,在材料方面則是采用竹子、杉木、手工紙、火山石等低能耗可降解的當地民間常用的自然材料, 在建構形式上真實反映材料、結構等元素的內在邏輯,以及建造過程的痕跡與特征, 同時施工全部由當地工匠完成建造,基于這一切不難看出設計師的初衷都是基于對地域傳統資源文化的探索與追尋。
建筑自身并不是作為一個單獨的個體孤立存在的,它的具體形式與周邊環境相呼應,空間的組織形式則是圍繞景觀、光線、風景等一系列基本元素所展開的。建筑在尺度上采用聚落的形式由八個模塊相互連接所組成,中間的院子毗鄰西側的山野稻田。此建筑包含一個三層體量(正方),一個兩層體量(陽臺)以及六個獨立的展廳,這些模塊形狀大小不一,高低錯落有致以達到適應周邊場地環境的效果,這樣的拆分使空間化整為零,避免體量過大所帶來的突兀感,而這種視覺上的聚落感又產生了居者在室內外之間、人工景觀和自然景觀之間不斷交互的空間體驗,以此來烘托建筑、地域環境、造紙三者之間的微妙關系。建筑的高度自東向西漸落,適應場地周邊的空間尺度。展廳的屋頂采用當地的金竹,一方面可以通風隔熱,另一方面可以創造一個屋頂形態綿延起伏的人工景觀,這種延續的流動感猶如麥田之上的“竹?!鼻擅畹娜谌氲疆數刈匀伙L景當中,使博物館儼然成為了當地村莊的一個縮影。墻面采用杉木,地面和基礎則采用當地常用的火山巖( 騰沖的火山地質創造了豐富的火山石礦 ),整個建筑全部采用當地材料。
鄉土環境中的建造特點主要以手工工場為主要形式的前工業時代建造方式,很難看到現代工藝處理的痕跡。建筑材料中使用的火山石、杉木、竹及手工紙等,這些常用的天然材料以粗獷的線條、真實的紋理和樸實的色澤同樣可以跟材料的精致和結實相媲美。例如木頭,它是有生命的材料,它會隨著日曬雨淋和時間的流逝而褪色和干裂,最終回歸到自然中,而非如混凝土那樣在未來將產生難以處理的建筑垃圾,這不僅僅體現建筑對環境的一種“輕”態度,同時也是天然材料本質的缺陷之美,然而建筑無形間被賦予的時間感也無時無刻隨時隨地的提醒著當地居民這個建筑完全屬于這里。
這個房子既不是傳統形式上的,也不完全代表現代的,它屬于當下的,或許是當地建筑歷史演進過程中的重要一步。同時,它既不是當地的,也不是外來的,它是”此地”的,它可以理解為外來建筑與當地文化元素碰撞后的一種新的結果。正是因為這種“當下”與“此地”使得這個建筑的建設成為地域傳統資源保護與發展的有意義的一部。
趨勢
鄉土建筑以一種十分簡單的模式去解決人類的需求,并且很顯然它在現代建筑設計當中常常被忽略。然而,近年來人們又傾向與可持續發展和綠色建筑。因此,鄉土建筑的趨勢合乎情理的走上了另一條道路。建筑師接受地域主義和文化的建筑傳統,被賦予的這些建造結構被證明高能效和可持續發展。在科技快速前進和城市化的發展過程中,這仍然有許多知識和技術可以從當地房屋建造特點和傳統手工藝中學習。創建房屋的架構方式充分適應了它的地理位置,對于現代建筑設計是有重大意義的。這些也是重要的理念,在一些建筑師的設計當中經常被忽略。
此外,鄉土建筑設計常常使用當地的材料與資源從而體現可持續發展原則和能源高效。
結語
在當代建筑的設計及建造實踐過程中,設計師在很大程度上將鄉土元素的設計靈感植入到最終的設計當中,這樣的建筑不單單是形式上的,更重要的是一種經濟和社會意義的上的介入。這種現代性與傳統性并存的設計手法試圖通過吸收和重釋地域外的建筑思想,并從本地現有的素材入手,濃縮本地獨特的藝術潛力,最終達到一種植根于當地技術和地形條件,整合而又現代的建筑。它是一種在建筑文化領域的一種地域性文化的回歸,它是在后現代文化的背景下,成為地方風格和類型特征以及個性表現的代名詞。
博物館的設計也同樣遵循著這樣的原則:從建筑上能夠看到本土文化的痕跡,因為保留建造的痕跡與特征并如實地反映材料、結構等元素的真實邏輯是一種價值。高黎貢造紙博物館的建造應當關乎手工造紙這一特征:自然的、環保的、文化的、人文的,同時手工紙的文化價值也同樣體現其真實性。手工紙本身反映了勞動的痕跡和其制造過程中的人性特征,因此具有情感價值,建筑亦是如此。從這個角度想, 高黎貢造紙博物館看似體量小,但表達出內容卻很豐富,它不需要刻意追求“不用一枚釘子”這種柏拉圖式的、教條的、口號式的極端態度,而采用適宜的、符合當地的設計通過“呈現”來提示和延續人的記憶。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建筑的結果作為表象只是其意義的一部分,它與其所承載的民俗文化信息一起才構成建筑的全部,它的存在是必然的而并非巧合。因此,這個博物館能夠清晰地“還原”和“呈現”建筑的建造軌跡,是有依可尋的,即使時過境遷后人也可以從它身上探尋到前人的生活方式和居住特點,而博物館的建設本身也將成為這一傳統文化及其價值觀的組成內容。
(作者單位:洛陽理工學院藝術設計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