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水墨人物畫筆墨寫意的特點

現代水墨人物畫在造型上借鑒西方的科學性，但是由于水墨畫獨特的工具材料和人文精神，其精髓是寫意的。筆墨寫意的基礎是技術，其高度卻是情感，沒有情感的筆墨等于零。為避免走入筆墨游戲形式主義的誤區，要時刻注意根據每一幅作品的題材和內容，讓情感有感而發，真摯自然。水墨人物畫的情感主要由書寫性的線條而產生，物象由筆墨構成，其間接表現的特點產生暗示性，藝術作品都會有一定程度的暗示性，水墨畫在獨特的文化氛圍中尤為突出。

寫意性源于筆墨造型的主觀性，水墨畫長于抒情達意，拙于寫實狀物，多用游離于形狀的筆墨來表現作品。游離是一種不即不離、若即若離的狀態，不能機械地再現事物，也不能抽象地完全脫離物象。此外還有專為營造意境或構成畫面需要的“非完形”的筆墨因素，具有抽象性。游離于物象的抽象特點使水墨畫的繪畫性、情感性較強，較少受到形狀自然屬性的制約，有利于作者主觀情感的表達。筆墨具有超乎其可見范圍的深層意義，包括作者的修養、個性、藝術觀點乃至人生態度等等。“超以象外，得其圜中”的筆墨，只是載體，不是目的，作為媒介的抽象筆墨需要暗示性才能傳情達意。優秀水墨人物畫的筆墨應該具備情感性和暗示性的寫意特點。

筆墨的情感性

筆墨的情感是作者豐富感情的外露。一種是營造作品意境所需要的“規定性的情感”，例如要創作一幅歡快、莊嚴或悲壯的作品，要求作者“入戲”，讓筆墨產生相應的情感；也有“情之所至”迸發的情感，畫著畫著就出現了與預期不一樣的，激越或沉郁的筆墨，這是筆墨的偶然性、趣味性，會有意想不到的驚喜效果。“規定性的情感”體現作者的硬功夫，先設定情感的形式，再產生相應的情感，需要不偏不倚、恰到好處，多了就會做作，不到又會蒼白。這一類畫多為主題性、歷史題材等大型創作，例如周思聰的《礦工圖》，壓抑、憤怒的歷史沉重感，并非隨興的筆墨所能達到。“情之所至”是沒有預先的情感設定，但同樣體現作者的功力修養。這一類畫多為隨筆小品，例如周思聰的《彝女系列》、《兒童系列》、《傣女系列》等，畫得多了就不用起稿，有個大體構思即可，畫面中很可能會出現超出預期效果的元素。水、墨、生宣都非常敏感，任何細微的動作都會留下痕跡，水墨畫傾向于記錄一種作畫時的過程和狀態，而不僅僅是呈現一個結果。初學者眼高手低，知道怎樣的筆墨好，但是畫不出來，這是由于筆墨功夫和修養不夠。墨有很大的隨機性與偶然性，法外之趣很大程度上是情感自然流露的表現。偶然迸發的情感能讓作品取得意想不到的特殊效果。初學者越是想把他畫好，謹小慎微越可能畫得很緊。當然，功夫到，自然從心所欲不逾矩，提筆而畫便能輕松自然、內涵豐富，就進入繪畫的自由狀態。水墨人物畫需要造型和筆墨兩方面的功夫，造型好，不熟悉筆墨性能，畫不好，至少不能稱作優秀的水墨人物畫。此外，好作品都會表現出一種節奏與韻律感，如行云流水般氣脈貫通，每一筆都有起承轉合，整幅畫抑揚頓挫，如同一首美妙的樂曲。這要求胸有成竹、意在筆先。否則想一下畫兩筆就會疙疙瘩瘩不流暢，讓人看著不舒服，所謂“佇思停機，多成算子”。荊浩在《筆法記》中說：“氣者，心隨筆運，取象不惑”，不疑惑是一種熟練與自信，是一種筆無凝滯、了無掛礙的豪情。

筆墨的暗示性

用簡潔的筆墨產生豐富的意蘊要借助暗示，所謂筆簡意繁。筆墨的暗示性主要指筆斷意連，筆有盡意無窮。可以用完形心理學（也稱“格式塔”心理學）來解釋。觀者通過畫面提供的，經過精心提煉加工的有限筆墨，結合自己的視覺經驗和知識背景，融入自己的思想感情，對作品進行再創作，得到獨特的審美感受。筆墨情感的節奏要求畫面有強弱虛實對比，幾塊墨色，幾縷線條，暗示全部頭發；幾根粗線，或略加皴擦，暗示圍裙或衣服，這些簡潔如果沒有面部和手的深入刻畫就會流于簡單甚至不知所畫為何物。作畫實處易，虛處難，虛處使畫面有節奏停頓，形成情感間歇，因聯想和想象的空間產生豐富的意蘊。虛處的簡潔、簡單甚至虛空需要暗示。最常見的虛就是留白，水墨畫并不要畫滿，衣服、皮膚不一定直接描繪出其質感，只需關鍵部位的一點暗示即可神完氣足。例如，劉國輝的《搏克手》和《小提琴手》都是不著色的水墨畫，人物的衣服、皮膚都有許多留白，但是誰都不會認為兩個白是相同的顏色和質感，搏克手臉頰上的一點點筆墨，暗示出風吹日曬的高原紅，因為我們都有生活和視覺的經驗，會聯想和想象。《搏克手》衣服寬闊的線條也有暗示粗獷剽悍的重要作用，而不僅僅表現輪廓線、結構和質感，要表現小提琴手的形神，顯然需要另一種筆墨形式的暗示。

結語

畫之為精神產品，無非思想與情感。水墨畫中只有能引起觀者共鳴才是有價值的情感，這有諸多限制，沒有統一的標準，卻有一些共通之處。不同的作品或兼而有之或只具數點，例如，具有時代感的筆墨更能引起情感共鳴，而抄襲古人，筆墨技巧再高也無情感；反之，毫無傳統文化恣意而為的筆墨，再創新也無情感。至于如何才稱為有時代感，如何才是創新則需要深入討論。書寫性的筆墨具有豐富的情感內涵，這些情感通過某種暗示讓觀者產生聯想和想象，領會作品包含、被賦予或作者通過作品想要傳達的深層意義：一種思想、一種理想、一種信念、一種氣節、一種氣氛或一種情調。骨力雄強或豐腴婀娜、一味霸悍或溫文爾雅、放逸不羈或含蓄內蘊，所謂畫如其人，筆墨體現和暗示出人的不同性格特點。暗示性使有意味的筆墨形式產生情感。

（作者單位：滇西科技師范學院藝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