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是我最幸福的一年，兒子水哥的出生對我來說是最有成就感的一件事。隨著孩子慢慢長大，我開始閱讀很多育兒書籍。讓我最有感觸的就是凡事都要讓孩子自己做主。

水哥從3歲起，我就讓他學習鋼琴，他練習了6年，有時認真，有時馬虎。遇到學習緊張，他干脆就把鋼琴扔在一邊，我也不強求他。每次鋼琴老師讓我勸他去考級，我都讓他自己考慮。和他一起學琴的鄰居家的孩子早已過了十級，他還沒有考過。我很慶幸沒有強迫兒子每天練幾個小時的鋼琴，更沒有讓他考級去證明什么。我讓兒子學習彈鋼琴，實際上也只是想鍛煉一下他的身體協調能力，陶冶一下他的情操，讓他沒有更多的時間去玩游戲而已。在這種沒有壓力的環境下，兒子把彈鋼琴當作休息。彈得開心時，就唱上幾首歌。有一天，我無意中聽到兒子唱歌，音準、節拍都很好，嗓子也不錯。有一年元月，遼寧衛視的《天才童聲》想請水哥去參加節目。恰好那時他參加的數學奧賽班也面臨選拔沖刺，我對他說，這兩件事對你來說都非常重要，你自己決定吧，不管做出什么決定，都要盡力去做好。

上電視節目對孩子無疑具有更大的吸引力，他選擇了上節目。在那次節目中，做了充分準備的水哥演唱了賈斯汀·比伯的經典曲目《Baby》，現場轟動的氣氛讓我也情不自禁地走到舞臺中央給兒子伴舞，臺下的觀眾都站了起來，隨水哥的演唱節奏而起舞。最后，當水哥得知自己獲得了現場最佳演唱，并拿到了獎品的時候，也顯得有些激動，但是他卻做出了一個讓我意外的選擇：將獎品送給了小嘉賓寶音德力格爾。后來兒子對我說：“寶音先前走上這個舞臺的時候，她的經歷讓所有人都流下了眼淚，我沒有辦法幫助她，這次我將贏得的獎品送給她，希望對她能有所幫助?！?/p>

“兒子，你幫助別人，一定也感到快樂吧？你都10歲了，認為是正確的事情，你就去做，媽媽支持你。”我說。

“好的，媽媽，您也要常常幫助別人，這樣您就常?？鞓妨?。”兒子說。

“好的，兒子，我們一起加油啊，比比誰有更多的快樂?！?/p>

在水哥9歲的時候，有一天，他突然對我說：“媽媽，我不學鋼琴了，我要打架子鼓?！薄澳銓W鋼琴都6年了，我和你說過，彈鋼琴能培養人高貴的氣質，你看到過有打架子鼓登上世界舞臺的嗎？”我記得當時我是這樣勸他的，而他的回答卻是：“媽媽，我早就想清楚了，我喜歡打架子鼓?！蔽铱紤]再三，還是選擇了讓他自己做決定。沒有想到的是，他學了6年鋼琴也沒有學出什么名堂，而打架子鼓竟然無師自通，學校的老師有次和我通電話說：“馬羚，你兒子在哪兒學的打鼓，怎么那么專業??！”

2014年2月，我陪水哥在美國佛羅里達州參加一場青少年高爾夫比賽，兒子打出了他人生的第一個老鷹球。我沒有關注兒子低于標準桿兩桿的好成績，而是驚訝于兒子第一次參加比賽的心態，鎮靜、恬淡，這不禁讓我想起了幾年前來美國途經夏威夷時的一件事。當時，我們一家人正在街頭閑逛，兒子被一陣薩克斯聲吸引了，他拉著我循聲走到一個黑人身邊。那個黑人正忘情地吹著薩克斯，兒子聽了沒一會兒，就把頭上的帽子摘下來放在地上，然后便隨著那旋律跳起舞來。路邊的行人紛紛把錢放在地上的帽子里，幾曲舞跳下來，兒子看著帽子里的錢興奮地說，這下我有錢買卡酷游戲裝備了。離開時，兒子才發現那個黑人原來是個盲人，他幾乎沒加任何思索就把帽子里的錢全都送給了那黑人。我當時很吃驚孩子的舉動，因為擁有卡酷游戲裝備一直是他的夢想?！皟鹤樱脴拥?！”我大聲喊，觀眾也鼓起掌來。在那一瞬間，我覺得兒子長大了。這些年我常年在外拍戲，陪伴他的時間很少。但我從來沒有代替他做出什么決定，我能做的只是提供選擇的條件。我很高興，在不知不覺中，兒子變得大方、自律，懂得感恩，還有特別可貴的悲憫情懷。我一直喜歡汪曾祺先生的《多年父子成兄弟》那篇文章，作家和父親亦師亦友、亦父亦兄，正是呼吸了這種寬松的家庭空氣，才使得作家的成長像風一樣自由，終成大器。

我們家長能做的就是尊重孩子的天性，尊重孩子的選擇，給孩子提供一個寬松的現代家庭環境，給孩子多一點自由的空間。古人說的“蓬生麻中，不扶自直”，真的是很有道理的。

張寧據《婚姻與家庭》馬羚/文 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