憧憬愛情,古今皆同。民國那會兒,帝制廢除,思想解放。以前示愛時的欲說還休,早隨著時代的發展變得蹤跡難尋。單身男女們,紛紛通過“征婚”的方式去追求個人姻緣。
那時任性征婚廣告詞
早在1900年前后,蔡元培、章太炎等名流就先舉起了征婚招牌。蔡元培先生到底是留洋歸來,態度開明,開列的5個條件中,有一多半卻是為女方著想:一,女子須不纏足;二,須識字;三,男子不娶妾;四,男死后,女可再嫁;五,夫婦不相合,可離婚。相比之下,章太炎先生的征婚條件還保留著舊文人的一些情調。比如,女方應是個大家閨秀,能寫小文章。最重要的,這姑娘須有服從性質。寥寥數語,要求著實不低。但兩位都是成名的大人物,有提條件的資本,應者如云自不在話下,最后當然也找到了心目中的如意伴侶。
說到普通人的征婚,那真是千奇百怪,內容各異。1930年第1期的《青天匯刊》上,收錄了一位男子的征婚啟事。現年24歲的“某君”,準備去歐美國家考察學習,離開之前想找一位女伴。倘若女方也有意出國,“某君”愿意出資贊助;如果不愿意,那待他回來后兩人結婚也可。“某君”共提出了6項條件。比如,年齡應在17歲至20歲之間,身家清白,初中畢業及以上(大學生更好),性情溫和,思想活潑。還特意指出了對女方身體的期待——“奶部未曾壓束者”。如果對方也看過張競生的《性史》,那就再好不過啦!有符合條件且欲聯系者,可寫信前來,并附上一張照片。“某君”最后保證:“不合原信寄還,絕對代守秘密”。
無獨有偶,該刊物還登載了一位“靜娜”女士的文章,好像是對“某君”征婚廣告的回應。靜娜說,自己年方十九,性格靦腆。走在大街上,看到賊眉鼠目的男士,往往會忐忑不安,面紅耳赤。對于“某君”提到的《性史》一書,靜娜說曾經也看過,但并不很喜歡,因為作者過于站在男人私利的角度上看問題。不知道“某君”看了上述回應,有什么感覺呢?《青天匯刊》沒有繼續登載,也就無從得知了。
相比靜娜,一位署名“胖的儂”的女孩子所寫征婚廣告更加別開生面。單看此一筆名,就知道這是位胖姑娘。“胖的儂”說自己除了有些胖,性格方面則很溫和。上小學堂的時候,有一個男同學,“人很伶俐,很柔和,又很美麗”。兩人互相愛慕,如膠似漆。后來男方托校長前來求親,不料“胖的儂”之父看到男孩后,極力反對,并對女兒講出了理由:“你身子已經太胖,性情又如此柔和,若再配上肥的他,將來生的兒子,豈不像胖冬瓜一樣?你的性已太和,又配他的柔,將來豈不要軟在一堆,變作棉花團嗎?”無奈之下,“胖的儂”只好遵命分手,并發出征婚廣告,用她的話就是:“能夠有一個瘦弱身體、暴烈性的男性來破我的寂寞嗎?”
民國單身男女的征婚套路,時人已有觀察。對男士而言,“先把選擇對象的標準說一說,如‘身家清白’、‘性情溫和’,然后再將‘家道豐富’、‘月入頗豐’等自己的狀況表揚一下,于是請應征者將‘玉’照賜下,以便定奪。”相比之下,大部分的女士征婚則非常務實。1948年第32期的《時報》,提到了一位20歲女士的征婚條件,共有7條,涵蓋了工作、學歷、年齡、外語水平、車房齊備以及疼愛女人等各個方面。
類似的例子,不勝枚舉。今日我們所見所聞的各種征婚版本,在民國的征婚廣告中,早就司空見慣、付諸實行了。開放勇敢的程度,比之今日,似乎也不落下風。
響應征婚那些糟心事兒
姜太公釣魚,愿者上鉤。既然有人主動拋出了橄欖枝,也就少不了積極響應之士。單身男女們,在這方面還是很主動的。畢竟嘛,你情我愿的事兒,何樂而不為呢?征婚者一般會在廣告最后留下通信地址,以便有意者直接聯絡,或委托報社,代為處理。以后兩人怎么發展,則憑著緣分造化,暗中私下進行。但也有一些愿意分享心得的人,借著媒體平臺,繼續公之于眾,那些尷尬有趣的糟心事兒也就人盡皆知了。
一位署名“夢想男”的兄弟,看到《青天小報》上登載了“清清楚”女士的征婚廣告,心癢難耐,躍躍欲試。后來鼓足勇氣,干脆以登報的方式直接應征。他先是佩服這位女士,能夠想出在彩票上加播廣告的方式,來公開自己的“脫單”愿望,并繼續說,我可是中過荷蘭彩票大獎的人,運氣著實不賴,當然也借此暗示自己經濟條件還可以。郁悶的是,“自行車老早已有,不過要玉人作伴”,單身的人存錢再多又如何呢?所以真誠希望和該女士成為朋友,進而發展為戀人。“到那時卿卿我我,逛逛自行車,用真正的愛情來交換我們的愛。”20世紀30年代的中國,有輛自行車確已條件不錯,難怪“夢想男”會屢次提及。只不過,該女士的真意乃是發售彩票,征婚的事也就不了了之,再無下文。
征婚誘惑與風險并存
愛情很美好,征婚須謹慎。通過報紙,單身男女們吐露寂寞之苦,希望在茫茫人海尋找有緣人。但人心難測,僅憑幾句征婚廣告詞,還真不好判定對方到底是何情形。1932年,“方子”女士寫過一篇《征婚的秘密》。文中披露說,有一些征婚的男士,“不過閑來無事,想跟女同胞尋尋開心”。更有甚者,則以征婚為名來謀財圖利,“他們的人格,簡直是卑污到不消提起”。結果,那些出于好奇的單純女士,就容易落入圈套,上當受騙。
“方子”的話,在另一位女士那里得到了印證。該女士有一位朋友,看到報紙上某男子的征婚廣告,說自己是個海歸,現年28歲,正在機關擔任要職,想找個女子做終身伴侶。其朋友當時父喪母病,生活困難,也急切找個丈夫作為依靠。于是寫信表露真心,并約定了會面。不見不知道,一見嚇一跳。陪同朋友一道前往的這位女士,推測那男人少說也有36歲了,而且嬉皮笑臉,沒個正經。聊了幾句,更是處處露餡。那男子非但沒有留過洋,連中學都沒進,還老著臉皮說“美國的牛津大學”如何如何。更可恨的是,該男子已有妻子,只是想花500塊錢再找個小妾。憤怒的女士和她朋友,把該男子臭罵一通,自此對廣告征婚也存了懷疑和戒備。
與之類似,女子征婚也不見得句句實話,虛報年齡、夸張長相的所在多有。1936年某期的《春色》雜志上,有一幅漫畫,名為“征婚”。畫中站著一位白發蒼蒼、身形佝僂的老太太,正與沙發上坐著的青年男子談話。旁邊加注了對話內容:“女:‘先生,我就是來應征的’。男:‘那么……你為什么不像那張相片美麗呢?’女:‘那張相片是我44年前所拍的啊!’”如此滑稽和諷刺的對答,說明征婚相親之時,表述和事實經常會不一致,稍不留神就浪費感情,大失所望。
邢大軍據《北方新報》孔勇,文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