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部由小說《冰與火之歌》改編的美劇《權力的游戲》引起了新一輪追捧熱潮。該劇成功的原因之一,就是將人類政治游戲的諸多基本命題熔于一爐,展現了一場殘酷卻迷人的戰爭史詩。在虛構的情節中,卻影射著不少歷史中真正發生過的故事:“絕境長城”不禁令人聯想到中國的萬里長城和不列顛的哈德良長城;長城之外的“異鬼”反映了古典農耕文明對游牧“蠻族”的長期恐懼心理,而長城之內的列國混戰、爾虞我詐更是幾千年政治史的戲劇化寫照。
真實的歷史,卻常常比虛構傳奇更為波瀾壯闊、蕩氣回腸。英國著名戰爭史家約翰·基根的《戰爭史》就是這樣一部史著。該書依照石頭、血肉、鐵和火四個階段對人類戰爭行為進行了全面而深入的回顧。本書為讀者提供了一幅有血有肉、因果關聯的戰爭史圖景。
與他的其他著作類似,基根的《戰爭史》始于對克勞塞維茨戰爭理論的批判。克氏在《戰爭論》中提出了“戰爭是政治的延續”這個著名論斷。基根不僅不同意這一點,而且認為它十分危險,改變了歐洲的戰爭文化。基根列舉了許多并非受政治驅動、也不具有政治性質的戰爭例證:太平洋上的復活節島,人們因生存資料的缺乏而打破了宗教對戰爭的抑制;祖魯王國因周圍的戰亂局面而變成一個極為尚武的社會;伊斯蘭教禁止信徒之間的戰爭導致了埃及的馬穆魯克這樣奇特的軍事奴隸制;還有日本的武士制度為維持社會結構的穩定而拒絕新的戰爭技術。除了開篇提出的這四個例證外,全書涉及的許多戰爭都挑戰了克勞塞維茨的理論,特別是中亞草原地區所哺育的一代代馬背民族的戰爭行為。他們的戰爭常常不為任何政治目的,只是為了逃避生存危機、掠奪財富或滿足原始的征服欲望。
基根自己一向的觀點是,文化是戰爭的主導因素。在發起戰爭的原因和決定戰爭形態上,文化都發揮著重要的影響。例如,歐洲、中東和中國等地區規模巨大、組織良好的軍隊為何無法抵擋中亞游牧民族的進攻,這是一個長期困擾人們的問題。基根提出了一些線索:游牧民族的生活習慣——騎射、圍趕或分隔牲畜、屠宰等——使他們比習慣于農耕定居生活的人更擅長殺人和作戰。農耕文明產生的倫理或宗教通常對殺戮行為有所約束或疏離,游牧民族卻完全沒有這樣一回事。再如,農耕文明的徒步戰爭形態產生了種種戰場儀式和規則,然而來自不同文化的敵人或技術的變化(如弓箭和火器的產生)都會使這些儀式變得無奈而過時,就像宋襄公的“婦人之仁”一般招人嘲笑。
基根對戰爭史的回顧,最終是為了指向對“戰爭是政治的繼續”觀點的終極否定。“政治必須繼續,戰爭卻不能繼續”,“把政治和戰爭區分開來是更大的智慧”。基根的戰爭史研究雖然有諸多局限,但他對“武力的克制”的強調和對無限制的戰爭目的的批判是彌足珍貴的。基根客觀地指出了中國乃至東方的戰爭文化在武力克制方面的優點。漢字中,“止戈為武”,武力的目的是為了制止沖突,而非制造無限的破壞。戰爭是文明的產物,因而戰爭應該用來保護而非摧毀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