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編編有話說
雖然嘴上說著“哥哥不喜歡蘿莉”,但是現實中總是與蘿莉有著各種各樣的交集,崇宗的生活真是豐富多彩呢。
章之八""淤泥中發芽的惡種
即便是一開始,就抱著最壞的打算,
然而,
事實卻總是在溫暖的懷抱之后,
露出真正的獠牙。
保護自我的外衣,到底能支撐到什么時候呢?
我對生活抱以微笑,
生活對我揮刀相向,
日冕的陽光有照射不到的地方,
“生活”不單單是個名詞,同時也是動詞。
“……”
——太天真了。
崇宗手里拿著一罐熱可可,蹲在灌木叢后面,眼睛盯著那棵大樹,心底忍耐的極限大概也要到了。
他最先是在便利店里一邊看雜志,一邊等那雙馬尾小妹妹,但等了許久都未果,就連便利店的店長都看不過去,送了崇宗一罐熱可可替他加油。
當然,店長誤以為崇宗是在等約好的人。
不忍心再詐騙店長同情心的崇宗,轉移了蹲點的陣地,但眼看都快到喊小孩回家吃飯的時間了,雙馬尾小妹妹還沒出現,崇宗也就漸漸有了放棄的想法。
即使是假設那孩子就是罪犯,也不會有那么笨蛋的罪犯,在第二天出現在案發現場,更別說以同一種方法行騙。
——回去吧。
這里的“回去”,指的不是上杉家,而是學校。這并非是什么臨時決定,而是崇宗一早就預定好的“節目”。
當崇宗回到學校時,已經沒有人還留在學校了。
夕陽伴著教學樓露出半個圓弧,慢慢降下,余暉灑在皮膚上,擴散開一股讓人打從心底感到溫暖的溪流。
崇宗不慌不忙地走向自己的班級,初三(A)班,腳步平緩,沒有發出半點聲響。正如同崇宗所預想的那樣,初三(A)班教室的門還沒有鎖上,僅僅是虛掩著,透過門縫,他看到一只貓正站在自己的桌子上。
——難道,你已經幫我懲罰了他們嗎?
崇宗推開門走到自己的桌旁,他可以清晰的看到,貓的爪子還露在肉墊的外頭,上面沾著血跡,然后,仔細觀察教室便會注意到,墻上、桌子上、椅子上都有細微的血痕。
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崇宗坐在自己椅子上,一邊用手溫柔地撫摸著貓的毛發。
這只貓,是他來校注冊的那天救下的。
“雖然不確定你做了什么,但是謝謝你,你讓我很開心。”
雖然不全是開心的事情,但崇宗今天心情很好,即使抽屜里都是一堆破書他也無所謂了,利落地把書都裝進書包里,他覺得是時候該回去了。
這一次,“回去”指的是上杉家。
然后,急促的腳步聲出現在走廊的遠端,逐步靠近,凌亂,毫無節奏。來了不止一個人,教室的門被用力推開,撞在墻上,發出嘈雜的響聲。
“……”崇宗毫無反應的依舊坐著,表情淡然的看著氣喘吁吁的三人,劍道社的那三人。
“……你怎么會在這里?”
率先開口的,是他們中最為冷靜,最善于謀劃的中川史郎。
“怎么,在學校里賽跑很好玩嗎?蓋房子的三兄弟。”
沒有回答對方的提問,崇宗只是悠閑地調侃。
“你別給臉不要臉,還有,別想扯開話題!”
只是,對方的態度就沒崇宗那么悠游了,三人堵住門口,手中各自拿著一根棒球棍,看起來分量十足,被打到大概會很痛。
“不知道嗎?童話里有蓋房子的三兄弟哦。”
崇宗沒把那幾根棒球棍放在眼里,伸出手指握住黑貓的爪子,和它愉快地握手。
話說到這個份上,中川史郎和本田貴二也反應了過來,手握緊了球棒,指關節嘎吱作響。
“等、等一下,他說的是什么意思,史郎,什么三兄弟?”
只剩下粗壯的上戶次虎,還迷茫于“蓋房子的三兄弟”的謎題當中。
“懶得告訴你,準備動手!”中川史郎對著天花板空揮了一次球棒,風聲低沉厚重,光是聲音就充滿了威嚇感。
而崇宗,身邊卻沒有什么可用的東西。
“嘛,急什么呢,我來告訴你好了,次虎小弟弟。”
“蓋房子的三兄弟,說的是三只小豬的故事呀,想起來了嗎?”
“有點不同的是,現在的三只小豬,都傷痕累累怪可憐的。”
正如同崇宗所說,他們三人裸露的皮膚上,都有被貓爪傷害過的痕跡。
“關于三只小豬的故事,其實是有番外的。”
“有一天,嫉妒心很強的三只小豬,私底下把別人的書撕壞了,事后還很在意,于是又在當天返回確認,只不過這一次,他們被剛好出現的小黑貓弄傷了。”
“真可憐呢,三只小豬,你說是吧,上戶次虎小弟弟?”
該挑明的都挑明了,即使再笨也不至于搞不明白,只不過很多事情一弄清楚后,腦容量處理不了數據的類型,就會頭腦短路,以最直接的方式企圖解決問題。
揮舞著棒球棍,大聲吼叫著的上戶次虎,在他的球棍碰到崇宗之前,他就已經被崇宗隨手抓起的椅子干翻在地上,昏厥了過去沒有更多作為。
“這大概就是用稻草蓋房子的小豬大哥吧,你們說是吧,小豬們?”
崇宗踩著椅子,玩樂一般地坐在椅背上,像是在玩耍。而躺在地上的上戶次虎,他的額頭已經開始滲血了。
血,自古以來,一直都是最好的恐嚇工具。
本田貴二已經被嚇得兩腿發軟,跌坐在地上連動都不敢動了。而依然堅持站著的中川史郎眉頭緊皺,顯然是在思考著該如何逆轉眼前的局勢,但這道題大概是一時半會兒解答不了,其難度大概遠高過哥德巴赫猜想。
“用木頭蓋房子的小豬二哥已經不行了,而懂得用磚頭蓋房子的,最聰明的豬弟弟,你還在猶豫什么呢?”
崇宗咧嘴笑得很開心,純真無邪的笑臉,在他身后血色夕陽的襯托下,顯得有些恐怖色彩。
“這里可沒有大灰狼哦,豬弟弟,所以還是趕在太陽下山之前回家比較好,不是嗎?”
“帶上你的兩只小豬哥哥們一起。”
沉默了許久的中川史郎,艱難地往前邁了一步。
“呸!”他舉起了手中的棒球棍,對準了崇宗的腦袋。
“別太看不起人了,上次我沒有動手,只是因為不想弄臟劍道社的道場而已!”
“那還真是值得贊揚啊,那山地紅毛大猩猩大概會獎賞你一根香蕉吧?”
兩邊的氣氛相差太多,中川史郎的心弦緊繃得隨時都會斷掉,而崇宗這邊卻連一點緊張感都沒有。
這樣的反差,最后點燃了中川史郎的怒火,在武力上他并沒有絕對的自信,但他還是第一次被人連帶智力一起,嘲諷得體無完膚。
棒球棍在地上與瓷磚摩擦著發出脆響,其中交叉著中川史郎沉重的腳步聲。崇宗搖騎著他的木椅木馬,晃動到最后一刻,抬起手接住中川史郎迎頭揮下的棒球棍,順勢將其撥開,倒轉椅子向后翻倒,身子騰空做了一個后空翻,還握著球棒的手不留情面的將中川史郎拉近至身側,毫不猶豫地用被甩起的椅子給了中川史郎當頭一擊,松手之后,中川史郎逐漸遠離了崇宗,失去了意識倒地。而崇宗在完成后空翻后,剛好坐在了椅子上,穩穩落地,恰好回到了他自己的位置上。
只是,椅子的邊緣又增添了新的血跡。
從一開始,三個男生會被一只小黑貓擊退,然后又拿著棒球棍回來復仇,這種程度的男生在崇宗眼里連對手都算不上。他拍拍手,示意躲在墻邊的本田貴二把這兩個人抬走。
木頭與金屬摩擦著,發出尖銳的吱呀聲,教室的前門被推開了。
片霧麻衣站在教室的前門,毫無表情的看著崇宗這邊。
——來得真是時候。
——剛到的嗎?
因為崇宗感覺到她的存在,也就是剛剛的事情而已。
那么,片霧麻衣所看到的,便只是崇宗單方面的毆打了毫無還手之力的中川史郎,再以高高在上的姿態命令本田貴二做事。
——這情況,必然要被誤解了吧。
而事實也正是如此。片霧麻衣掉頭就走。
“該怎么辦呢,小貓咪?”
崇宗和小黑貓四目相對,遺憾的是這并不能讓他們心靈相通,崇宗果斷的單手抱起小黑貓,同時用另一只手拎起書包,沖出了教室去追片霧麻衣。
雖然片霧麻衣這兩天給崇宗的印象,確實是一個對人不友善,十分兇惡的女生。
可是那天中午的事情,他可能不就這么作罷,這可是他眼中的世界,是他的世界,身為神的他,沒有妥協這一說。
——“這種隨自己高興而為的行為,讓你很快樂嗎?”
——“隨意的把自己的力量,用來幫助這些弱小,讓你覺得自己很善良嗎?”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偽善?”
——“你以為這種‘隨意’的態度,真的能夠帶來幫助嗎?”
何需考慮那么多,看到雛鳥從樹上掉下來,幫助它回到鳥巢里才是最自然的行為。
什么叫做“隨意”?又不是救這只雛鳥,而不去救別的雛鳥,這樣做才是符合這個世間的公理。
平時的片霧麻衣雖兇惡,但也只是冷漠的兇惡,更為本質的分析,她只是不帶惡意的與他人拉開距離而已。可昨天中午的話語,即便每一個字音都冰冷無情,卻可以感受到其中的怒意。換言之,雖然看起來總是在生氣的樣子,但實際上昨天中午才是崇宗見到她以來,她第一次發火。
盡管一開始被人莫名奇妙的責罵有些懵,但片霧麻衣說漏嘴的兩句話,崇宗并沒有因為發懵而漏聽。
在崇宗的記憶中,片霧麻衣的責問,有兩句話并不連貫。
——“你以為弱者就需要同情,強者就需要遏制嗎?”
——“你以為你隨便的把它扔在墻角,它就會感激你嗎?”
——“沒有照顧它的覺悟的話,為什么當初還要把它救下?!”
——“自以為是。”
沒錯,就在這里。
——“你以為你隨便的把它扔在墻角,它就會感激你嗎?”
——“沒有照顧它的覺悟的話,為什么當初還要把它救下?!”
這兩句話當時并沒有聽出不妥,但是冷靜之后,這兩句話的不協調感非常明顯。
什么是“墻角”,什么是“照顧它的覺悟”?
這兩句話和中午發生的事情根本就不沾邊。也就是說,那天中午的事情,只是導火索,而炸藥本身,在于這兩句話當中。
而這兩句話指的是什么,崇宗再清楚不過。
崇宗已經看到問題的突破口了。
“別走得那么快嘛。”
“差勁。”
追逐與被追逐,設下陷阱的提問與應付性的回答,當人正處在某種心情中時,往往無法認清事物的客觀面目,例如說,此時的片霧麻衣,她為了甩開崇宗而走得非常吃力,卻沒注意到她身后的崇宗追得很輕松。
“哪里,遠遠算不上是差勁,這不過是弱肉強食而已。”
“狡辯。”
“還是我應該讓他們成功的以人多欺負人少,這樣結局你才看得更順眼?”
“胡扯。”
“眼睛所見常常并非事實,你只是到的時機有點尷尬,其實我并非是你所想象的那樣。”
“歪理。”
“真的啦,不信你可以摸摸我的胸口,我沒有說謊哦。”
“變態。”
“雖然我不知道你所說的‘善’指的是什么,但我的眼里是容不下‘惡’的,片霧麻衣,小妹妹。”
“……”
這句話讓片霧麻衣當即停了下來,只是崇宗不知道激怒她的是哪一點,大致上,不滿“小妹妹”這個稱呼肯定包含在內,因為如果有人叫崇宗“小弟弟”他也會不爽的,這會讓崇宗搞不明白對方叫的是自己身體的哪部分。
說笑而已。
“這只貓,你認識吧?”
崇宗向前伸出手,盤踞在他肩膀上的黑貓,溫順地沿著崇宗的手臂走下,乖乖地讓崇宗抱在了懷中。
“不知道。”
“這幾天,也都是你在照顧它吧?”
“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就不能坦誠一些嗎?”
“做夢。”
“你喜歡我嗎?”
“怎么可能!”
崇宗狡黠一笑。
“這不是說實話了嗎?”
抓住了機會,崇宗往前跨出一大步,超過了片霧麻衣,以身體擋住了她的去路。
“……”
“……”
沉默并不能對話,片霧麻衣幾次試圖繞過崇宗走過去,卻都被崇宗的身軀擋住了,甚至險些剎不住車,撞進崇宗懷里。
“是不是該冷靜點了,片霧麻衣同學?再怎么說,我也是你的學長。”
“少拿這個來壓我。”
“并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以為你喜歡比你大的而已。”
嘩啦。
毫不猶豫的一巴掌,這次不比上次,是果斷的以扇崇宗一耳光為目的,不會在半路停住的巴掌,只不過崇宗的反應比片霧麻衣快了一拍,在被打到之前,握住了她的手腕。
——開不起玩笑的小朋友。
雖說是開不起玩笑,但崇宗的大叔心卻玩得很開心。
“給我五分鐘跟你說一點事,然后就各走各的,明白?”
崇宗松開了片霧麻衣的手,并往后退了兩步,這樣的禮讓,幫他爭取到了與片霧麻衣對話的機會。
“那天中午在庭院里,在你苛責我的時候,你說漏嘴了。”
崇宗用手摸了摸喉嚨,輕咳了幾聲,似乎是在調整聲音。片刻過后他張開了嘴,發出的卻不是他自己的聲音,甚至不是男生的聲音。
是片霧麻衣的聲音。
“你好,我是片霧麻衣。”
片霧麻衣倒吸一大口氣,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捂住了嘴。
“你以為你隨便的把它扔在墻角,它就會感激你嗎?”
“沒有照顧它的覺悟的話,為什么當初還要把它救下?!”
不單單是聲音,就連語調都模仿得一模一樣。
“這兩句話,說的并不是昨天中午的事情,而是注冊那天,上杉崇宗所救下的那只黑貓的事情。”
“對吧?片霧麻衣同學。”至此,崇宗換回了自己的聲音。
“是又怎樣?”
“是的話,我有事情想要拜托你。”
“休想。”
“不,我想你會答應的,因為與偽善的我不同,你很善良,所以你不會拒絕的。”
“……”
“我希望,我想要讓你幫忙照顧這只黑貓,可以嗎?”
“不可以。”雖然嘴上這么說著,但片霧麻衣卻毫不猶豫地從崇宗手中抱走了黑貓。
“安娜本來就是我的,我才不稀罕幫你照顧什么黑貓。”
——連名字都已經起好了嗎?
“是嗎?那還真是遺憾呢。”
“我走了。”
“嗯,再見,小黑貓也再見咯~”
被片霧麻衣抱走的小黑貓,壓根兒沒理崇宗對它的道別,只是愜意地躺著。
有了女生胸部柔軟,就忘了自己雙手溫暖的黑貓,崇宗抿抿嘴唇,頑皮地吐了吐舌頭。
——就好好的去過你的小生活吧,見色忘友的小壞蛋。
在教學樓的出口處,遠遠的可以看到一個身影,蹦蹦跳跳。還可以聽到她哼著歌,心情愉悅。
“下~班~了~哦~下~班~了~哦~”荒木真弓以自編的曲調,搭配著幼稚的歌詞,自得其樂地哼著神奇的歌謠。
——這是在干嗎?裝可愛嗎?賣萌嗎?
距離她尚有三十米之遙的崇宗,猶豫著是否要靠近她。
假如把歌詞里的“下班”換成“放學”,那這充其量只是一個幼稚園大班的小朋友而已。
只是……這個幼稚園的小朋友走得實在太慢,慢到崇宗懷疑能否在午夜之前回到家里。出于無奈,崇宗閉上眼睛,筆直地往前走過去。
“喲,小鬼。”
“喲,大姐頭。”
不被她發現,那才是奇跡。
“這么快就對小學妹下手了,田村小次郎。”
“是啊,怎么,看不慣嗎?大姐頭。”
崇宗回答得十分淡定,心里早已狂風大浪,思索著這死女人怎么消息這么靈通,以及她所指的“小學妹”是誰?
——呃,怎么覺得有一種濫情的負罪感?明明和我一點關系都沒有。
“想要跟老娘耍流氓嗎?臭小鬼。”
“哪敢,只是想問一下大姐頭前天去哪里忙了?”
崇宗這個話題轉移得相當成功,簡直可謂是效果拔群。喝酒過后的那天,荒木真弓只在學校里露了個臉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干嗎,你有事找老娘?”
“沒有,只是單純的問問。”
“既然你誠心誠意的發問了,那么老娘舅大發慈悲的告訴你吧。”
荒木真弓的情緒莫名的變得很High……
“昨天啊,冥王星黑幫突然向水星的暴走族發起了幫派戰爭,為了維持太陽系的和平,老娘只得抽身去擺平了這場干架,大致上就是這么回事。”
“是嗎是嗎?那還真是可喜可賀呀。”
這兩個人要是能正常對話,大概世界也就和平了。
“既然知道的話,就趕緊滾回家去,別給老娘添亂!”
崇宗求之不得。
“那么明天見,大姐頭。”
荒木真弓與崇宗在走廊的路口分別,分開那一刻,兩人同時在心底咒罵了一句。
——死女人。
——死小鬼。
章之九""圈養蘿莉是犯罪
回到上杉家,并非是避風的港灣,而是另一個戰場的開始。吃過晚飯后,崇宗在房間里忐忑不安的思索著出擊的時間點、地點、切入點以及生還點。
根據崇宗的計劃,他必須在今晚向上杉唯坦白他加入了新弓道社的事情。
但這注定是一件前途多舛的糾結事項,跋山涉水、翻山越嶺、歷盡千難萬險,崇宗終于到達了上杉唯的房間……的門口。
房間的門是開的,里面透出燈光說明有人在里面,只不過這臨門一腳,難過伊朗發射核彈,實在萬分無奈以及委屈,崇宗一咬牙含著淚花把自己的錢包扔進了唯的房間。
這下子騎虎難下了,他刻意自找的。
“抱歉,唯姐姐,我進來撿一下錢包。”
“嗯,沒事的。”
上杉唯正在做功課,背對著崇宗,即使是洗過澡,也不會披肩散發,她會好好地把頭發扎起來,充滿了精神和行動力。
崇宗真想就這么聞著唯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待一整個晚上。
當然,這樣子實在是太變態了,無論是崇宗,還是崇宗的大叔心,都還沒有這么讓人望其項背的覺悟。
“唯姐姐,我加入社團了。”
終于是說出了口。只是這態度,實在是不像是猶豫了很久的樣子,就連崇宗都吃驚自己能這么平淡的把這句話說出來。
“是嗎,加入了哪個社團?”
陷于各種極端情緒的崇宗,并沒有注意到唯此時語氣的冷漠。
“是弓道社,伊藤友乃新建立的弓道社,那時候我并不知道唯姐姐已經……”
“沒事的,不要緊的。”唯打斷了崇宗想要解釋的話語。
“過了今年,我也不再是弓道社的社長了,友乃是個好的領導者,同時她的弓道技藝也很有潛力,只要有相應的舞臺,她就會有很大的發展空間,所以和她一起也是不錯的選擇,你不必抱著愧疚感的。”
“是……是嗎?”
“嗯,給,這是你的錢包。”唯特意離開座椅,幫崇宗撿起了錢包塞進他手中。
“抓緊時間學習吧,已經很晚了。”
“嗯,那么我回房了,唯姐姐。”唯一的微笑,讓崇宗輕松了不少。
在崇宗離開后,唯握著筆的手,依然一個字都寫不下,而書本,也一頁都沒有翻過。她只是就這樣坐著,想起一些事情,發發呆,覺得心情很奇怪。
——你加入友乃的弓道社的事情,我那天就已經聽說了。
翌日的課程,如同崇宗預想中的一樣,讓他感到無比的煩躁。
一開始惹下的大部分麻煩,他都已經解決了,打工那邊也沒問題,只是就這樣丟臉的在公園里被擺了一道,讓他始終難以釋懷。
地理老師在講臺上滔滔不絕地講著各種拗口的地名。
本來用中文來學習地名,就已經不順口了。如今還是聽著非母語的日語,此時的課程對崇宗而言只是增添煩躁心情的柴火。
“秘魯漁場與世界上其他的著名漁場不同,不是由冷熱洋流交匯,而是由于秘魯上升流而形成的……”
——漁場什么的和我有什么關系……
自動鉛筆在崇宗手中無規則地晃動著,時不時在課本上留下一兩道軌跡。
“叮~~咚~~叮~~咚~~”
隨著下課鈴響起,崇宗啪的一聲把地理課本合上,盡管老師的講課還沒停止,這樣做的后果是接收到了地理老師不滿的目光。
——抱歉啦,反正都是聽不下去,不如做些別的事情。
崇宗從座位上站起來,眺望遠方的天空轉換一下心情。而礙于下課鈴已經響起,地理老師只得強忍著不快走出了教室。
雖說拖課是無償加班,但也要適可而止才好,為了彼此的身體著想。
“上杉!”崇宗都還沒有轉過頭,就有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在目前的班里,能十分自然地對崇宗做出這種舉動的,只有速水英二一個人。
“什么事?”
“走,去上廁所吧。”
“……一個人不能去嗎?”
“你說什么啊,一起上廁所才是男人之間的友情證明不是嗎?”
這種友情證明為什么要挑在那種污穢的地方。
“自己去,我現在不想去。”
“去啦去啦,進去了自然就會有感覺了。”
“……”崇宗一時間找不到吐嘈的地方,貌似有個叫作條件反射之類的生物知識。
“走吧!”速水拉著崇宗的手想要把他拖走,不過崇宗的雙腳卻穩穩地定在了地上。
“有什么事情這里說就好了。”
“……難不成,上杉你對那方面有自卑感?”
“自卑你……”
“別這么激動嘛,我不會說出去的。”
這家伙有些得寸進尺了。
“你再不知好歹,我就把昨天看到的事情說出去。”
關系的不良質變就要像這樣子,狠狠地扼殺在襁褓之中。崇宗這里指的,是速水英二在校外與外校女生親熱的事情。
“對不起……我錯了。”
——還真是意外地抓到了死穴。速水英二被這句話壓得老老實實。
“說吧,找我什么事情?”
“其實,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速水不露聲色的看了一下四周,然后和崇宗一樣看向窗外,壓低了聲音開始說起來。
“昨天放學后,因為很無聊我瞎晃悠了很久,最后不知不覺走進了一個公園里。”
“然后啊,我看到了一個小女孩在哭……”
——公園……小女孩……哭……
崇宗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了,只是因為他自己去了而沒有發現,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那是個扎著雙馬尾的可愛小女孩。”
——然后她的發帶少了一條。
“可是卻有一條發帶被吹到了樹上。”
——于是你就和我一樣,傻乎乎的……
“于是我就爬到樹上去幫她拿。”
——然后你就和我一樣悲慘了。
“等我下來的時候她已經不見了。”
“你中午打算吃什么,速水?”
“哎?為什么突然問我這個?”
“我只是好奇你為什么會和我說這件事情。”
“因為我想你剛好也走在那一帶……”
“所以覺得我可能會看到那個小女孩是吧?”
“是啊。”
速水停頓了一下,然后有些狼狽地說道:“我錢包里的錢不見了。”
“這樣啊……”
“雖然這樣說不太好……”
“我覺得是被那個小女孩拿走的。”
——看來你也不太笨。
“然后呢?”
“想問問你有沒有什么頭緒?”
“不,沒有。”崇宗干凈利落的否定了。
“這樣啊……那我再找別人問問好了。”
“等等,速水。”崇宗把他叫住,當然,不是想要對他坦白。
“假如,你抓到了那個小女孩,不要做過分的事情。”
“你說什么啊,上杉。”
“嗯?”
“我對待女性可都是十分溫柔的。”
——說的也是,忘記這家伙的風流本性,只是沒有想到他的狩獵范圍這么大。
“話說,那個,速水。”
“什么?”
“你不是要上廁所嗎?”
“啊……呃,貌似是憋回去了。”
雖然速水英二的外表屬于上品中的優品,優品中的絕品,但頭腦,大部分時候都只是個擺設。
崇宗覺得上天是公平的,在這一刻。
還有住在西邊的那個上帝,對每個喜歡的蘋果都咬一口,這做法真是邁出平等的第一步。
下午的課還在繼續。崇宗的計劃也翻開了新的一頁。
他之前的猜測通通推翻,直接以“雙馬尾”是犯罪者之一為大前提,開始今天的行動。
雖然崇宗不是把錢看得很重的人,但是饑餓的怨念可是十分強大的。
——居然在欺騙了我之后又繼續作案,無論是什么原因,這樣是不是有些過分了。
——而且,假如被速水先抓到,讓他發現我也是傻瓜之一的話,那就顏面盡失了。
“草履蟲的形狀像是一只破靴子,是單細胞生物……”
——對不起啦,生物老師。
崇宗的耳朵自動把生物課的內容屏蔽在外,以免思考的時候混入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比如變形蟲,阿米巴原蟲什么的。
昨天的蹲點失敗了,原因是笨笨地抓住同一棵樹不放,而更深層次的原因,是崇宗覺得這樣的犯罪根本就不會在同一個地區出現第二次。
他沒想到那雙馬尾小妹妹居然只是換了棵樹就故伎重演。
無論是為了曾經擁有的銀子,還是為了某國未來的花朵,崇宗都非去不可。
——做好覺悟吧,欺騙我善良內心的雙馬尾!
“請注意草履蟲的結構,它在這里,還有一條鞭毛……”
生物老師在講臺上解說著既不能拿來吃,也不能拿來當寵物的草履蟲。
而崇宗的思緒,則全部集中在了那個奪走了他一個月午餐的雙馬尾身上。以她的身高和體格,要把發帶綁在那么高的榕樹上是不可能的。
也就是說,她還有共犯。
于是,思緒自然連鎖到了利用兒童犯罪的團伙上。
——那么,要不要報警呢?
窗外的太陽已經偏離了日中,在云朵之間徘徊著。秋天的清爽,有時也會讓人感到煩躁。望著那片可望不可及的碧空,總會覺得自己渺小,產生一種無力感。
——還是,不要報警好了。
崇宗決定先去看看情況,報警只能作為最后手段。讓一個小孩以罪犯的身分去接觸警察,無論怎么考慮,都是殘忍的。
“那么,今天的課就到這里。”
崇宗迅速把書塞進書包里走出了教室,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學校,直接前往公園。
時間尚早,崇宗認真的考察了一遍整個公園的構造,他需要一個可以監控全局而不被發現的方法。
公園是正六邊形構造,以中心為原點向正六邊形的各個頂點牽引出一條道路通向六個出口,以此劃分出的六個片區種滿了花草樹木供人游玩,而在正中心,則是一個巨大的花圃。
——很難……沒有直觀的方法。
沒有辦法可以同時監控六個出入口,這也就意味著不知道雙馬尾是否進了公園,以及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在這種情況下,單純的巡邏并沒有太大的意義。
崇宗意識到這種方法已經走進死胡同了,于是他決定換一種形式來找出路,也就是換位思考。
——假如我是那雙馬尾小妹妹的話。
崇宗抬起頭,看了一眼太陽的方位,似乎有了頭緒。
隨即他有了決定,拔腿飛奔,在公園的中心,向一個賣氣球的大叔買了六個氣球,然后在六個出入口,都用細得看不見的繩子設置了一個一旦有人進入,氣球就會飛起來的小機關。
然后崇宗回到公園的中心,找了一張長椅坐下,仰望著天空,三百六十度的確認著狀況。
崇宗剛才換位思考所想到的,是對方的身份。
在那個年紀,身為小學生的可能性非常高,那么也就意味著對方很早放學,而在小學生放學到大人工作下班,這其實是一段活動的真空期,會到公園的人幾乎沒有,與其漫無目的的巡邏,崇宗決定利用這種方法玩一把賭博。
他的賭博,是除了自己與賣氣球的大叔以外,下一個進入公園的人,將會是雙馬尾。
——剩下的就只需要等了。
賣氣球的大叔百無聊賴的過來找崇宗聊天,從對話中得知,根據大叔一貫的經驗,這個時間點上基本上是不會有人出現的。
于是崇宗很想吐槽他,既然沒人,那他還來賣什么。另外,崇宗還很想問他,是不是有被一個雙馬尾小妹妹騙過錢。
不過這些話,崇宗都沒說出口。
因為在天際的一角,一個氣球正以飛快的速度飛向蒼穹。
——六點鐘方向。
——是中頭彩了,還是安慰獎?
崇宗甚至來不及與大叔道別,就馬力全開地沖向了氣球升起的出入口,沒花多少功夫,他就在一棵樹下發現了那嬌小的身影。
——如我所愿。
崇宗激動得差點就沒沖上去施展懷中抱雙馬尾殺。
當然,他并沒有這么做。
出于好奇,崇宗并沒有立刻抓住她,而是在一旁躲了起來,觀察她的行為。
雖然計劃啊什么的都決定好了,但是要真板起面孔來對付一個小孩子,對崇宗來說還是需要一點心理準備的。
福利院的孩子們都太乖了,他從沒有教訓小孩子的機會。就本質上來說,崇宗有一種以強欺弱,恃強凌弱的負罪感。
說起來,和這種大膽的手法相矛盾的,是雙馬尾挑選了一個安全的作案地點,因為大家都會覺得這個世界上不存在會在同樣的地方再次犯案的笨蛋。
在觀察她的期間,崇宗回想了一下她昨天的演技,那可不是一般的逼真。
——假如真的是犯罪團伙的話……
一個人深入調查是不明智的,交給警察吧。
只不過,這次的信息量中,有著崇宗感到意外的東西。雙馬尾小妹妹是背著書包過來的,而且書包上還別著校徽。
——沒有記錯的話,那是市立小學的校徽。
也就是說,雙馬尾和有希同一所學校,原本單行線的問題,一下子變得復雜起來。只是單純的憑借在各種媒體上看到的犯罪案例來推斷,讓崇宗過于先入為主了。
——考慮太簡單了。
雙馬尾把書包放在草叢里,站到了榕樹下,從那個地方,似乎可以同時看到公園的出入口。
崇宗和她,一起靜靜等待著他們以外的第三個人走進這個公園。
讓崇宗感到窩火的是,雙馬尾居然面帶微笑,輕松的四處看來看去,難道她可以三秒鐘掉淚,不,是三秒鐘放聲大哭嗎?!
二十分鐘后,還是沒有其他人進來。
本來就是工作日,還是下午四點多,學生有社團活動,大人還在上班,可能進入公園的人真的很稀少。
——不等了。
崇宗屏氣凝神,等待著機會的到來。終于,崇宗等到了雙馬尾背對自己的時刻。
“小妹妹。”
崇宗抓住了機會,從樹影中偷偷走出,不發出聲響的走到了雙馬尾身后,然后是不失時機的一聲“問候”。
“啊!”成功的嚇了她一跳。
“還記得我嗎?”
——雖然不想自我吐嘈,但這句臺詞太像壞人了。
“最近的大哥哥之一!”
——看來還記得我啊!
——不過那個“之一”……
“如果說錯了我道歉,我錢包里的錢,是你拿的嗎?”崇宗原地站定面無表情,以求增加自己的威嚴程度來遏制對方。
只不過……雙馬尾一臉天真,單純無辜地眨了眨眼睛,然后……她點了點頭。
“嗯,是的。”
“……”
……出乎意料的爽快承認了?!
“還有什么事嗎,大哥哥?”
事到如今,她居然還可以擺出一幅天真無邪,毫無負罪感的樣子。
——這真的是演技嗎?
——還是她并不覺得這是犯罪?
“你可以把我的錢還給我嗎?”
因為她的純真,至少是看起來純真,讓崇宗無法用強硬的語氣,不自覺地就委婉起來了。
“嗯,可以啊。”
——不是吧。
“我把錢放在書包里了,大哥哥你可以讓我過去拿一下嗎?”她用手指向了崇宗身后的草叢。
崇宗之所以選擇站在這個地方,就是為了防止她拿走書包逃走。
但是眼下,她好像并沒有要逃走的欲望。
而且不過是個孩子嘛,一個初中男生跑不過一個小學女生的話,那也太扯了。
“嗯,去拿吧。”崇宗讓開了路,但是讓她保持在自己兩步之內的范圍。
雖然不至于讓她逃脫,但如果跑到公園外面去,崇宗就麻煩了。
一個初中男生追逐著一個小學女生,無論換作誰,都會毫不猶豫地去幫助那個小學女生吧。
“大哥哥,你的錢。”雙馬尾拿著一本筆記本,上面寫著一些數字。
——犯罪紀錄?
——姑且拿回我的午餐費再說。
“你昨天是不是碰到了一個長得很帥氣的大哥哥?”
崇宗迫不得已第一次在口頭上承認了速水英二的外表。
“唔……是的。”
“能把他的錢也還給我嗎?”
“嗯。”
雙馬尾瀏覽著筆記本,然后從她的錢包里數出鈔票。
——為什么會如此處變不驚呢?
——就好像是經常被人識破,然后拿回錢一樣。
崇宗有些猶豫了,不知道接下來該怎么辦。
——總不能只拿回錢就完事吧?
——紛紛紜紜,斗亂而不可亂;渾渾沌沌,形圓而不可敗。
總而言之,要先打破她的冷靜。
從交涉到現在,她都毫無破綻,這樣下去的話,只能草草了事。
“拿去吧,大哥哥。”雙馬尾用雙手拿著錢,恭敬地遞給崇宗。
崇宗伸出手,拿住錢的一端。
“大哥哥,這些錢給你就放過我好嗎?!”
雙馬尾突然間用非常,非常,非常大的音量,喊出了這句話。
——搞什么,突然這樣。
崇宗在她的目光之中看到了詭譎的光輝。
——難道!!!
崇宗猛然轉過頭,發現身后不遠處有兩三個初中女生結伴走在一起。
而此時,她們的目光正尖銳地指向崇宗。
一個初中男生想要對一個小學女生圖謀不軌,小學女生想要用錢來保全自己……
在她們看來,就是這樣的吧。
——不是這樣的吧?!!
崇宗的頭腦一下子運轉不能。
“大哥哥,這些錢給你就放過我好嗎?!”在崇宗回過神之前,雙馬尾又大聲地重復了一遍。
“求你了,不要對我做那種事情……我還小……”剛剛還跟沒事一樣的雙馬尾,此時已經聲淚俱下,哭腔啜泣。
時光的流逝,在此時減慢了一拍半。
原本只是要穿過公園的幾名女生,腳步已經放緩了下來。而此時,崇宗和雙馬尾,正各自拿著錢的兩端。
——要逃嗎?
只不過,離開這里的話,立場就會完全顛倒過來。
“大哥哥……不要……”逼真的演技還在繼續,單純的臉孔此時充滿了恐懼與悲傷,即便是身為受害者的崇宗,都不自覺的產生了一絲憐憫。
——要逃嗎?
總覺得在這里放棄了的話,就沒有下一次了。
顫抖的眼眸,稚嫩的手臂,讓人想要保護的表情。抓著錢的兩雙手,白皙幼小,相比之下的粗大骯臟。
日光之中,一大一小的兩個身影,以及接近中的數個身影。沉淪降下的太陽,在半空中嘲笑著我此時的處境。
——要逃嗎?
——還真是不甘心。
——可是,完全沒有挽回局面的辦法。
雙馬尾在立場上,就占據了絕對優勢。
——可惡……為什么這個世界的強弱,總是容易被人們以第一印象來判決?!
但就連崇宗自己,都無法擺脫這種慣性思維。
——無論怎么說,都是我輸了嗎?!
——這個女孩,根本就不按照常理出牌。
一直遵循著常規來考慮這件事情的崇宗,陷入了極度的被動。
這個雙馬尾小學生,遠比崇宗想象中的更狡猾,只把她當成一個小學女生是崇宗犯的最大錯誤。
“求、求你了……大哥哥……”
——要逃嗎?
——開什么玩笑。
“抱歉,驚嚇到你們了。”
崇宗稍微用力,就輕松地把錢奪了過來,然后以自己的身體擋住雙馬尾,正面面向走過來的那幾個初中女生,以溫文爾雅,充滿禮貌的語調開始了自己的表演。
“她是我妹妹,精神上有些問題,正處在康復階段。”
因為語氣非常正式,再加上誠懇的態度,崇宗清秀的外表在此刻也派上了用場,雖然比不上速水英二,但最起碼他長得不像綁架犯。
結合了這些因素,崇宗成功的讓接近中的人們產生了困惑,抓住這個機會,“妹妹,你又忘記吃藥了哦,趕緊回家吧。”
不給雙馬尾任何反應的時間,崇宗用一只手把她攔腰抱起,一只手抓起她的書包,步履如飛地穿過那幾個女生。
“對不起,給你們添麻煩了。”
扔下這句話,崇宗飛奔著,揚長而去。這大概就是強行誘拐犯的行徑。
和崇宗想象中的一樣,沒有人追上來。畢竟只是幾個初中女生,為了一個陌生人而深追涉險的,絕對是少數中的少數。
為了避開麻煩,其實崇宗并沒有跑出公園。只是繞了一小圈,找了另外一個,更加偏僻的角落。
雙馬尾還在拼命撲騰著,同時張大了嘴巴大聲呼救。把書包扔到地上,崇宗用空余的一只手把她的嘴巴封上,終于讓她安靜了下來。雖然掙扎并沒有停止。踢來踢去的小腿就不說了,兩只亂抓的小手,不知何時已經讓崇宗襯衫上的三、四個扣子不翼而飛了。
如果把她放開的話,肯定會招來麻煩。可是,現在的這個處境也十分尷尬。
——總之,先把她放到地上吧。
崇宗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腦勺,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巴,雖然她的四肢是自由的,但是由于體形上崇宗占據了優勢,所以她也不能做什么。
“冷靜下來好嗎?我沒有想要傷害你的意思。”
“唔唔唔唔……”
“冷靜下來了嗎?”
“唔……”
“那我放手了?”
“唔。”
崇宗稍微把手移開了一些……
“救……唔唔唔!!!”剛松開就要開始大喊了。還真是一點,就連一點點,都不能讓人放松的孩子。
“要怎樣你才肯平靜地和我交談?”
“……”
“說說你的條件。”
“……”
開始變得沉默了,不過也是,崇宗捂著她的嘴嘛。
“用點頭和搖頭來回答。”
“……”"(點頭)
“是想要把錢要回去嗎?”
“……”"(搖頭)
還真是有些出乎崇宗的預料。
“還是想要我放你走?”
“……”"(點頭)
“放心吧,我不會扣留你的。”
“只是想要問你一些事情,問完了就放你走。”
雙馬尾的臉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我既不會叫警察,也不會通知你的家長,相信我。”
原本疑惑的臉上,此時露出了灰暗的表情。和剛才的純真,抑或是哭鬧的表情都不同,讓崇宗的心里感到一陣難受。
只是一個灰暗的表情而已,卻讓他有些動搖了。
“怎么了?”
她搖了搖頭,同時把灰暗從臉上驅逐了出去。
“那么,我松手了哦。”
不知為何,崇宗有一種她愿意配合自己的感覺,所以他毫無顧忌地把兩只手從她頭上撤離了。
“呼……”就像潛水過久,缺氧的人一樣,她非常夸張的,大口大口地呼吸了起來。
——我明明沒有堵住她的鼻孔……
“稍等一下。”她看了崇宗一眼,然后開始整理凌亂的衣服,因為剛才一系列的動作,讓她身上的衣服被拉扯得很厲害。
大概就是衣衫不整的感覺。
“好了……你不整理一下嗎?”她用手指著崇宗的襯衫。
“還是你喜歡這種風騷的樣子?”
這個雙馬尾的措辭還真是不拘一格。確實,因為少了幾個扣子,再加上她的極力掙扎,崇宗的襯衫已經有些衣不遮體了。
“咳……”崇宗不太好意思地干咳一聲,整了整襯衫,把露出的胸膛和腹部重新遮好。
“原來你不喜歡風騷啊。”
——廢話。
“對了,表揚你一下好了。”
“什么?”
“雖然我不喜歡被別人壓制,不過你的動作還真是溫柔。”
“嗯?”
“就是力道啊,臉上,腰上,被你抓住的地方,沒有痛的感覺,而且……”雙馬尾不知道從哪里摸出一小面鏡子,照了一下自己。“也都沒有被壓迫的紅印。”
“哦……”
因為對方是小孩吧,崇宗下意識的就控制了力道。
“說吧,你想要什么獎勵?”
“呃……不用了。”
——不對,話題的走向完全被她牽引了。
——感覺繞了一大圈,又變成了剛剛見面的時候所處的狀況了。
雙馬尾又變回了那個冷靜,可以隨機應變的小女孩了。
——想個辦法讓她的思維陷入混亂好了。
——要不然這樣子毫無破綻,無懈可擊的,我還真是難辦。
“雖然有些唐突,但是,你為什么要做這種事情?”
“因為需要錢啊。”
“沒有別的獲取渠道了嗎?”
“想不出來……”
“樹上的發帶是你自己弄上去的嗎?”
“不是。”
——同伙?
“那是?”
“本來就在那里的……”
“哎?”
“你自己看嘛,上面還有好多條……”
崇宗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確實……當時在榕樹下的角度不容易看清,但是現在就一目了然了……在公園里,有個別幾棵樹上都掛著紅色的絲帶,只是都藏在樹冠很深的地方,所以不仔細觀察還真看不出來。
——這是什么,風俗嗎?
“所以你就特意戴上了紅色的發帶,還故意少綁了一條?”
“不是啦……”
“那是什么?”
“我本來就戴紅色的發帶,而且少掉了的那一條,確實是在樹上。”
——事到如今了還打算繼續糊弄我?
“怎么弄上去的?”
“被風吹上去的……”
——好吧。
崇宗也不知道該信她還是不信了。
姑且先當作她沒有同伙吧,畢竟她通過“犯罪”所獲得的錢財,從剛剛的行動來看,都由她自己保管,假如真的是犯罪團伙的話,不可能讓錢留在她自己的身上。
之前對這個雙馬尾的猜測全部都得推翻了,重新來過吧。崇宗不知道如果換個語重心長的長者角色是否會更好些。
“我們坐下來說話吧。”崇宗把雙馬尾帶到公園的長凳上,從書包里拿出一瓶礦泉水遞給她。
“哦,謝謝。”雙馬尾張開了小嘴咕嚕咕嚕地喝了起來,從剛才到現在講了那么多話,還拼命叫喊,掙扎過,必定是很渴了。
不知不覺中,太陽已經落下了樹梢,帶著寵物出來散步、陪孩子出來玩的主婦,公園里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幸運的是,崇宗現在已經可以正常地和雙馬尾交流了。
“我叫做上杉崇宗,你呢?”
“咕嚕嚕……好奇壞的名字。”
“不要一邊喝水一邊說話……”
“唔……咕嚕咕嚕……我叫做水素。”
——水素?應該是名字吧。
“姓呢?”
“古賀。”
——古賀水素。
“水素還在上小學吧?”
——直接叫名字應該可以拉近距離。
另外,不是問她“還是小學生吧”,而是“還在上小學吧”,因為前者會不經意間變成年齡的回答,而后者則可以確認她的課業狀況,即她的生活狀況,是否還正常。
直到下午見到她之前,崇宗一直都認為她應該是沒在上學,是被犯罪團伙所利用的孩子。
“唔……嚕嚕。”
“在市立小學?”
“咕嚕……你怎么知道的?”
“剛剛看到了你的校徽,你今年應該是小六吧。”
“好狡猾啊,沒錯啦,我今年是小六,別以為是初中生就可以看不起我!”
水素的小嘴很不滿意地撅了起來。
——我也沒那個意思……
不過,水素不但和有希同一所小學,而且還在同一個年級,那么事情就好辦多了。
“水素覺得錢不夠用嗎?”
突然跳轉話題是想要出其不意的效果。
“呃……對啊。”
“水素被風吹走的發帶有什么特征嗎?”
“唔……中間有一個白色的四葉草圖案。”
——白色的四葉草圖案嗎……
崇宗從口袋里抽出一條紅色發帶,這是他前天爬到樹上去拿下來的。
“是這條嗎?”在發帶的中間,剛好有一個白色的四葉草圖案。
“嗯……謝謝。”
“不用道謝,比起這個,為什么錢不夠用不向爸爸媽媽要呢?”
其實這個問題崇宗并不想問。
“我家里比較拮據。”
“抱歉,我不該問的。”
只是有時候,不想做并不能不做。回答這個問題時,水素比崇宗想象的要爽快很多。
——這孩子……
“水素的父母是什么樣的人呢?”
“嗯……爸爸常年在外工作,媽媽是賢慧的家庭主婦。”她說得一臉坦然,看不出是編織出來的樣子。
“這樣啊。”
——聽起來也還算是合情合理。
“為什么水素會覺得錢不夠用呢?”
小學生的消費應該很低才對,即使沒有零用錢,一般也可以快樂的生活。
“因為水素很喜歡吃零食。”
——只是為了吃零食,就做出這種事情嗎?
“水素沒有零花錢吧?”
“嗯。”
“水素,你知道你這樣做是不對的嗎?”
“做什么?”
“就是擅自拿走別人錢財的事情。”
“知道啊。”
一臉理所當然的樣子,她真的知道這是犯罪嗎?
“那為什么還這樣做?”
“因為我需要錢啊。”
——不行,溝通不能。
“雖然是未成年人,但是被抓到的話,會被帶到警察局里,你不怕嗎?”
“怕。”
“那就不要再這樣做了。”
“我覺得不會被抓的。”
“為什么這樣說?”
“上杉哥哥你會叫警察來把我抓走嗎?”
“……”這雙馬尾的洞察力出乎意料的厲害。
“雖然我不會這么做,但是總會碰到狠心的人,不是嗎?”
不知為何,阻止水素犯罪的人已經從正義的一方,變成了狠心的人了……
“咕……說得也是呢。”
“所以啊,收手不要再這樣做了,好嗎?”
“你突然這樣勸我,讓我感到很為難呢……”
——別把自己的“犯罪”說得理所當然啊!!!
“那這樣好了。”水素的雙手,啪地擊了一下掌。
“我需要零食,所以我需要錢,可是我又沒有別的途徑獲得錢,而你又不想讓我通過現在的這種途徑獲得錢……”
“所以呢?”
“所以啊……唔……那你養我?”
崇宗覺得自己被騙進了一個精心設計的圈套里面了。
——憑什么我要對你不得不犯罪的理由去負責啊?
——憑什么我要犧牲自己的午餐費來換取一個雙馬尾的零食啊?
“唔……你的臉色好難看。”水素用小巧的手指戳了戳崇宗的臉頰。
——不經意間就把不悅表現出來了,直到剛才明明都還掩飾得不錯的……
“也是啦,要你一個初中生,包養我這種既沒有姿色,也沒有身材的小學生,確實不太可能呢。”
不,絕對不可能會是“包養”這種級別的事情。
“那這樣好了。”雙馬尾有些羞澀地說道,臉頰微微的紅了起來。
“每天讓你看一次內褲作為交換好了。”
水素幼嫩的小手有些猶豫的,拉起了裙擺,白色內褲的一角,漸漸顯現了出來。
“誰要看啊?!”
在小熊內褲的全貌完整的暴露在崇宗的眼里之前,崇宗把她的手從裙擺上拉了下來。
“哇,你這樣做很傷我自尊呢!”
——這怎么和自尊扯上關系了……
“難道我的小熊內褲就這么沒有誘惑力嗎?!”
請不要理直氣壯的說出這么害羞的臺詞。
“唉……原本還以為能夠喚醒你內心的蘿莉控屬性……”水素灰心喪氣地哀嘆著。
蘿莉控是什么東西,那是犯罪的第一步啊!
——不行,崇宗你要冷靜!
——區區小熊內褲,怎么可能動搖你的內心!
——你是一個健全的初三男生,崇宗!
——我的目的是讓她混亂,借以將形勢引向對自己有利的方向,我的步調先被她打亂的話,剛剛那么多的鋪墊就沒有意義了。
——沒錯,我冷靜下來了。
“那你要我怎么辦啦?”她一臉哀怨的看著崇宗。
——為什么反而是我變成了無理取鬧的人了……
“你就不能不吃零食嗎?!”
“不能!”
“無論如何都不能嗎?!”
“無論如何都不能!”
交涉不能。
“所以啊,大哥哥,你到底要我怎么樣啊?”
“我覺得還是你付錢幫我買零食比較好。”
——打死我都不可能做出這種白癡的事情。
“好不好嘛……”
像蓮藕一般白嫩的雙手拉起崇宗的手晃來晃去,雙馬尾臉上是泫然欲滴的表情。
“……好吧。”
——我個白癡!
“真的?!”
雙馬尾一下子蹦到了崇宗的懷里,眼睛閃閃發光。
——怎么可能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
——我個廢柴……
“大哥哥最好了!”
——原來我是對弱小這么沒有抵抗力的人。
——我這個月的伙食費是一萬兩千五百円,全部給她的話,我應該會在不久之后告別人世。
“你一個月要多少錢來買零食?”
“一萬兩千五百円。”
——怎么剛剛好?!
“太多了。”
“唔……”
雙馬尾再次扭捏了起來,讓人看著有點小小揪心。
——不行,這一次絕對不能讓步!
一個月按三十天來算,每天一百円來買零食就足夠奢侈了。
不過,一百円能買什么?
“只能給你四千円。”
“真的?!”
雙馬尾的眼睛再次閃閃發光。
——喂……你其實根本就不需要這么多吧……
“嗯,真的。但是這種事情,以后不可以再做了。”
“嗯!”水素非常開心,很用力地點了點頭。
——應該是真的吧。
崇宗從剛剛拿回來的錢里,拿了四千円給她,然后把剩下的錢,以及速水那個白癡的錢一起收好。
“你還拿了別人的錢嗎?”
“唔……我看看……”她照例拿起了筆記本,刷啦刷啦地翻看了一會兒。
“這個月,只有你們兩個唉~”
——原來如此,笨蛋只有我們兩個嗎?
“那以前的呢?”
“都用掉了。”
真是直接。雖然她大言不慚地說出了這種話,但單純的面孔還是讓崇宗無法責罵她。
看了一下手表,已經很晚了。
——今天就先這樣子吧。
只是……既然家里很拮據,她應該是沒有手機的,而崇宗也初來乍到,還沒有整備通訊工具。
——如何確保掌握她的行蹤的方法呢……
好吧,雖然不太喜歡這樣做。
“水素。”
“什么事?”
“可以把剛才給你的四千円先給我一下嗎?”
“怎么了?”雙馬尾毫無防備的把錢還給了崇宗。
如此的毫無防備,反倒讓崇宗的良心受到了一些譴責。只是她實在是不可以用常理來判斷,所以……
崇宗收起了三千円,然后留下一張一千円的鈔票,遞給了她。
“下個禮拜的今天,和今天一樣的時間,我們再在這里碰面,好嗎?”崇宗實在無法說出,下次碰面再把一些錢給你,這樣的話語。
可是,即便崇宗做了這樣不信任她的事情,雙馬尾也依然是一幅非常開心的樣子。
“嗯!我知道了。”她天真無邪的這一面,真的很招人疼愛。
崇宗用手摸了摸她的頭,然后拿起了自己的書包。
“已經不早了,小學生早些回家比較好。”
“嗯。”
水素背起書包,踩著有些跳躍的腳步走向了公園的出口。
——那么,我也回上杉家吧。
“大哥哥!”從背后傳來了水素的聲音。
“下次見!”她給了崇宗一個非常燦爛的笑臉。
——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呢……
——我還是更想要相信這個純真的雙馬尾吧。
只要一個笑容,就可以打消之前崇宗對她的壞印象,他還真是一個容易受騙上當的人。只不過這句話適用的對象是有范圍限定的。
“下次見。”崇宗朝她揮了揮手,目送她離開了公園。
只是,這件事情還不到告一個段落的時候。
今晚,還有很多事情要弄清楚。
崇宗的房間并不大,這在之前提到過了。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柜子,還有些雜物,這樣看起來就很充實了。
而現在,崇宗的房間因為容納了兩個人,略為顯得有些擁擠。
有希雙腳并攏,手小心地壓著裙擺放在膝蓋上,臉頰泛紅,表情因為緊張而顯得有些僵硬。
她現在正坐在崇宗的床褥上,坐在崇宗的面前。
而崇宗則坐在榻榻米上,即使是這樣子,兩人的海拔依然有些差距,崇宗并不希望因為這樣而給這個剛認識的妹妹造成壓迫感,于是他盡可能的讓自己的態度顯得輕松且又誠懇。
關于有希,這個容易害羞,無比內向,面對陌生人絕對不可能開口說話的妹妹,為什么會在崇宗的房間里呢?
當然是因為崇宗把她叫了進來。
放學回到家后,崇宗找到了正在客廳里吃著點心的有希,
“有希,可以來我的房間一下嗎?”
“現……在?”
“嗯,我想應該很快就好了。”
雖然聽到崇宗的要求有些詫異,但她還是靦腆的答應了。于是他們兩人現在正在崇宗的房間里獨處。
當然,這樣子的獨處對崇宗來說,誘惑力什么的是完全沒有的,完完全全,沒有的。
“有希,我想要問你一些問題,假如不知道的話,也不要緊的。”
“嗯……”
崇宗把身子往后挪了一些,他意識到似乎是因為自己坐得太近,才讓她感到緊張。
“有希有沒有聽說過一個叫做古賀水素的人?”
單刀直入的問了,對小孩子拐彎抹角也沒有什么意義。
聽到這個名字時,有希顯得有些吃驚。
“古賀水素……”
然后,她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后歪了歪小腦袋。
“有。”
——看來名字不是說謊,不過光核對了名字可不能安心。
“可以描述一下她的特征嗎?”
“唔……矮矮的,和我差不多高,長得蠻可愛的。”
——完全沒有抓到重點。
“她是不是扎著雙馬尾?”
“唔。”有希輕微點了點頭。
“有留意過她用什么顏色的發繩嗎?”
“紅色。”
——大概還算是對得上號。
“我記得,她好像是隔壁班的,常常能看見她。”
說這句話的時候,有希猶猶豫豫像是在說謊,仿佛在掩飾著什么,注意到這些的崇宗,沒有當面點破,只是記在心里。
“有希覺得她是一個怎樣的人呢?”
“可愛的人。”這次,回答得非常果斷。
——為什么我總覺得自己無法和小孩子溝通呢……
——難道……難道這個是傳說中的……代溝?!
“哥哥為什么會問起她的事情呢?”
“啊,不,只是隨便問問。”
這個借口也太敷衍了。
“哥哥喜歡她嗎?”
這突兀的問題從平地中直沖擎天,轉眼間已凌駕霄漢,這簡直就是突破天際的問題啊!
崇宗愣了半秒。
雖然崇宗很想立刻站起來,用拼命地擺手和可以把頭甩掉的搖頭來否定這個絕對不可能成立的事情,但崇宗的理智還是把身體強行鎮住了。
因為一個小孩子的話,慌張成這樣成何體統。
這才叫做欲蓋彌彰。
“不、不是!怎么可能!”崇宗冷靜的,堅決的,徹底的,否定了。
只是看起來,似乎不是這么回事。
“哥哥不喜歡蘿莉啊……”不知為何,崇宗的否定起了反效果,有希的臉上露出了失落的神情。
——我說錯什么了嗎?
這時崇宗才想到自己可能會錯意了,小朋友說的“喜歡”,不一定就是戀愛的那個喜歡……
這個誤會,是自找的麻煩。
“崇宗,你回來了嗎?”門外傳來了唯的聲音,崇宗站起身,打開了房門。
“嗯,有什么事情,唯姐姐?”
雖然崇宗認為這是再正常不過的回答,但是唯卻驚訝地張大了嘴巴看著他。本來銳氣的眉毛,此時竟然變成了八字形,看起來不禁有些滑稽。
“怎么了?”
崇宗仔細一看,發現唯看的不是自己,而是他的身后。
——我的身后?
回頭看了一下,房間整理得很整齊,工口書籍什么的崇宗也根本沒有那個閑錢去買,更沒有興趣,內衣褲崇宗也整理到柜子里面絕對不會亂扔,私藏違禁槍支彈藥什么的更是沒有可能……
唯一的不同只是有希在崇宗的房間里。
這有什么問題嗎?
“小宗宗,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
這時,雪乃姐也恰好路過了,不知道她到底看到了什么,讓她一連重復了22個“你”。
然后,她擺出了和唯一樣,非常夸張的驚訝表情。原本小巧的嘴巴,此時張大得可以放下一個蘋果(大概就富士蘋果那么大吧),仿佛連下巴都要掉下來一樣。即使走在路上看到奧巴馬和南非總統祖瑪走在一起跳《Nobody》,也不會比這個更驚訝了。
——搞什么,連一向什么都能接受的雪乃姐都這幅表情。
“沒想到啊……我還以為第一個應該是唯呢……”
——什么第一個?
雪乃姐低聲叨念著意義不明的話語。
注意到了門口的唯和雪乃姐,有希慌慌張張的從床上跳了下來,站在門口,不安地捏著自己的裙擺,猶豫著是否要出去。
氣氛變得尷尬起來。
——搞什么啊,這種捉X在床的情景絕對是YY!怎么可能發生呢!
——最多也只能說是捉妹在房!
——而且我也什么都沒有做,只是說話而已!——那個X我是絕對不會承認的!
在崇宗崩壞之前,一個熟悉的咳嗽聲挽救了世界,沒錯,挽救了世界。
“咳咳……”不知何時,上杉田野也登場了。
——他什么時候來的?
——他看到全過程了嗎?
——還是?
——不對啊啊啊啊啊!!!!!
——不管他看到什么不都是無所謂的事情嗎?!
崇宗大概已經壞掉了。
于是全家都到齊了,擠在崇宗房門口這片小小的空間里。
“吃飯了。”兩只手分別抓住唯和雪乃姐的后衣領,上杉田野半拖半拉地把嘴巴還無法合攏的兩人帶走了。
而有希也有些木楞地跟了上去。
——到底發生了什么?
崇宗第一次覺得自己的頭腦回路太過簡陋了,他需要來一點超大規模集成電路之類的東西,只不過裝上去的話,大概就不算是人了。
可能連生物都不算了,這還真是嚴重。
——最近總跟不上生活的節拍啊。
——是水土不服嗎?
總之,上杉田野沒有火上澆油讓崇宗對他產生了十二萬分的感激,雖然他并不清楚可以讓上杉田野火上澆油的“可燃物”到底是什么。
昨天晚上的風波,最后很奇異的不了了之了。
當初崇宗看到唯和雪乃姐夸張的反應時,還以為那天晚上會有狂風暴雨,結果卻是什么都沒有發生。
反而讓崇宗在意的是,家里的氣氛似乎變得更融洽了,讓他感到莫名的融洽。
就連因為害羞性格(家人面前)而一直都只有靦腆微笑的有希,都露出了非常柔和自然笑容,全家的氣氛就如同女兒要出嫁了一樣的歡樂……
——什么跟什么嘛……
崇宗嘴上發著牢騷,心里卻很溫暖。
這是個神奇的家庭,僅僅只是兩三天,就讓他忘卻了自己是個新成員,是個外人,是只要一念之差,就和他們沒有任何關系的陌路人。
歡笑,哭泣,繁花笑靨,啜泣哽咽,人生筵席,筵席終散,終散離曲,離曲哀歌,哀歌觥籌,觥籌交錯,交錯在光影之間的是生活,生活,也往往就是這樣開始的。
鏡章之里·隔閡障蔽
小樓安裝的是外設的鐵質樓梯,有人正在上樓。哐當,哐當的聲音,打破了原本的寂靜。反而讓人感到更加空曠,不安。一步一腳,仿佛都踩在心上,隱隱作痛。
是她嗎?呵,怎么可能。她不是那種女人。假如我死了,說不定她也是和往常一樣,匯一筆錢過來而已吧。
只是,錢款明目從“生活費”變成了“殯葬費”。
哐當,哐當。
腳步聲在這個樓層停駐,消散,突如其來的中斷讓我的心跳錯過一拍,找不到落腳點,心悸得難受。然后那腳步聲,慢慢朝著這個房間接近了。無論是誰,都不可能是她的。
哐當,哐當。
就算是她明天就要死了,她也不可能會來這里看一下的。
哐當,哐當。
腳步聲,在這個房間的門前停住了,一下子變得異常安靜。停下來的,到底是腳步聲,還是我心臟的跳動聲?已經什么都不知道了。
頭腦亂作一團,思緒交錯。如果可以的話,希望就這么死了,不想看到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但是,她是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回來的。
那為什么我正在緊張呢?
緊張,說笑的吧。喉嚨莫名的感覺到有些干渴,明明剛剛才喝過水的。用手拿起身邊的水杯,水卻灑了一地。
怎么搞的?把目光移向水杯,才發現自己的手在劇烈的顫抖。
茲茲茲茲——
電鈴被按響了,去開門吧。可腳卻不聽使喚。我在怕什么?
茲茲茲茲——
電鈴的聲音第一次讓我感到了恐懼。喉嚨變得更加干渴了,就連一聲“稍等一下”都無法發出。
茲茲茲茲——
吵死了!平凡的電鈴聲,讓我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都立了起來,折磨著我的神經。
茲茲茲茲——
強迫著讓身體朝門走去,卻直挺挺地朝地板上撞了過去。鼻子感到了一陣酸楚,下意識地把手放在鼻子上,但并沒有出血。這不但讓這份酸楚顯得不真實,同時也讓我無法相信現在所發生的一切。
茲茲茲茲——
抵抗著的身體,讓我不得不在地上爬行著前進。堆積著灰塵的地面在我爬行過后,留下一道白色的軌跡。爬行著的我,丑陋不堪,如同蛆蟲。扶著門,倚靠著墻壁,終于在門口站了起來。
茲茲茲茲——
不再給自己逃避的時間,我一口氣拉下了門的把手。
“你好,我是樓下的管理員……”
“……”
對啊,是管理員,怎么可能是她呢?
章之十"帶我回你家,好嗎
即便是一開始,就抱著最壞的打算,
然而,事實卻總是在溫暖的懷抱之后,
露出真正的獠牙。
保護自我的外衣,到底能支撐到什么時候呢?
我對生活抱以微笑,
生活對我揮刀相向,
如此簡單,就能融入的環境,
在一開始,就應該要有所警覺。
伸出援手很簡單。
伸出援手很困難。
一旦接觸了,就一定要負責任嗎?
善行并不如想象中的來得容易。
自以為了解的東西,
又何嘗不會再背后偷偷譏笑。
然而,就連外表,都不見得容易看透。
假如在夜半時分,你獨自走在路上,看到地板上躺著一個看起來非常窮困潦倒,困苦不堪似乎失去了意識的人,你會怎么做呢?
其實崇宗正在前往便利商店的路上,雪乃姐拜托他買些保鮮膜回去。然后崇宗看到了在前面的路燈下,躺著一個披頭散發的人。
他的面部朝下,散開的頭發蓋住了他的臉。因為他的身體并沒有完全籠罩在路燈的光亮之中,讓崇宗無法判斷他的年齡以及其他身體特征。
只是這必然是個麻煩,是明擺著的事情。
該怎么做呢?該做些什么,不該做什么?對于這個世界來說,或許已經早有答案了。做什么都是不應該的,而什么都不做,才是該做的。
崇宗和他之間的距離有五十米左右,四下無人。裝作什么都沒看到換一條路走,或者若無其事的從他身旁走過去,都是人們最容易采取的做法。
而且沒有人會責怪。
雖然無情,但這也是人們在日常生活中,漸漸學會的自我保護的方法。過自己的生活就好了,別和可能給自己帶來麻煩的事物扯上關系。
只是,雖然被世俗下了這么多的自我暗示,但崇宗還是徑直朝倒在地上的那個人影走了過去。他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但也總比視而不見來得好。
無論世俗的規則是如何,這是他眼里的世界,他是這個世界的神明。神明是不會背棄自己的世界的。
接近之后崇宗才發現,躺在地上的人比他想象中的要小,或者說這根本就是一個小孩子。而且散落在地上用來綁頭發的發帶,在不久之前崇宗曾經看過。
紅色的發帶,中間有白色的四葉草圖案。
——不是吧?
“喂!你沒事吧?!”
雖然頭發散落開了,但這張臉崇宗卻記得清清楚楚,在公園里發生的事情就在幾天前,這樣的事情發生得太突然,突兀得無法接受。
倒在地上不醒人事的,是古賀水素。
“快醒醒!”崇宗把水素抱在懷中,輕微地搖晃著她的身體,只是她依然昏迷不醒,這讓崇宗愈發的焦急。
——到底發生了什么?
崇宗撥開了她臉上的頭發,臉頰上有幾道紅色的刮痕,以及一塊不是很嚴重的淤青。
——并不是什么很嚴重的傷,應該不至于昏迷。
于是崇宗仔細檢查了一下她裸露在外的手腳,除了幾處擦傷以外,也沒有值得注意的地方。呼吸平穩,崇宗握住手腕幫她把脈,心跳也很正常。
——沒辦法了。
崇宗拉開她的上衣,準備進一步檢查。
“H……”雙馬尾氣若游絲的,帶著調皮的口吻,輕輕說了一句。這句話虛弱得沒有一絲重量。
“喂,你怎么了?!”
雖然被不明所以的說了一句“H”,但現在完全不是在意的時候,崇宗知道她在逞強。
“沒什么。”這明顯是在強辯,水素現在,甚至連眼睛都沒法完全睜開。
——不愿意對我說嗎?
對于別人的隱私,崇宗不喜歡盤根問底,只是他也不能把水素放在這里不管。
原本白嫩的小手,現在布滿了細碎的傷痕,即便如此她仍用手壓住了自己衣服的下擺,雖然完全沒有用力,但卻讓崇宗原本想要拉起她衣服的手松開了。
這是她在表達拒絕,程度的強弱與力量無關,這份纖弱就是她現在的全部意志。
“我送你去醫院。”
“不……不要。”
“雖然不知道你在介意什么,但是傷成這樣不送醫院是不行的。”
崇宗把雙馬尾攔腰抱起,朝著附近醫院的方向,跑了起來。
“……不。”
“錢什么的你都不用擔心,交給我就是了。”雖然這句話有些傷人,但崇宗所能想到的,也就只有這句話了。
雙馬尾用手指輕輕捏了崇宗一下,就再度失去意識了。
——水素,到底發生了什么?
對這個謎團重重的小女孩,雖然被她騙過錢,被她整過,但崇宗卻完全不討厭她。明知道她的行為是錯的,但崇宗卻完全感覺不到她行為中的惡意。
與其說是想要害人,不如說,她正在竭盡全力的想要保護她自己。
——只是……為什么……
現在不是想那么多的時候,崇宗以他最快的腳程跑到了附近的醫院。這時候醫院里已經沒什么人了,正在值班的護士朝著一臉慌張的崇宗走了過來。
“你好,請問……”
“急診室在哪?!”禮貌什么的都被拋到了一邊,崇宗甚至連她的臉都懶得去看,只顧著四處張望急診室的牌子。
“這邊。”
崇宗再一次奔跑起來,幸運的是現在急診室里并沒有其他病患。把古賀水素交給醫生后,崇宗在護士的指導下填寫了一些表格。
“這樣就可以了,不用太擔心,我想她應該沒什么大礙。”
“嗯,謝謝。”
“那么請您在這里稍等一會兒,應該很快就會有結果,有需要的話請到柜臺找我。”
“我知道了。”
一切都已安頓好崇宗這才放下心,然后才注意到剛剛引導自己的護士,其實是戴著護士長的袖標,外形有點小小可怕,若是說一般護士是天使的話,那么她就是夜叉了。
盡管如此,崇宗依然對她心存感激。
“抱歉,我剛才太粗暴了。”
聽到崇宗這么說,護士長也只是揚起手,相當瀟灑的示意自己已經聽到了。
那么,剩下的也就只有等待了。崇宗坐在長椅上,十指交握,抵著下巴,目光低垂看著地板,時不時掃一眼急診室的狀況,心情靜不下來。
不會有事的,他這樣安慰著自己。曾經發生的事情,強迫著,威脅著他的思維,埋葬在心底的酸楚透過地表的土壤,又私自流溢了出來。
手術室亮起的牌子、慌亂的人群、呼喊聲、哭喊聲。破碎的車輛、冒著熱氣的剎車痕。醫生的嘴臉、閃著寒光的手術刀。
病床在廊道上移動發出咕嚕咕嚕,讓人厭煩的聲音。
還有……
——不。
崇宗把手中的熱茶倒在了手背上,灼熱的痛感讓他的腦袋暫時清醒了一些。不過是過去的夢境而已。
——罷了。
急診室的門打開了,醫生一邊脫下口罩,一邊朝崇宗走過來。
“你是病人的……”
“朋友。”
“這樣啊。”醫生帶著疑惑的目光,打量崇宗一會兒。
確實,一個初中生把一個受傷昏迷不醒的小學生送到醫院,而且還是夜晚,無論怎么說都是值得讓人懷疑的。
“她怎么樣了?”
“不要緊的,這點你可以放心,都是一些皮外傷,去拿我開的藥品按照說明外敷就可以了。”
“她只是太累了,另外有輕度的營養不良,應該有一兩天沒吃過東西了,帶她去吃一些清淡的東西吧。”
——為什么會有一兩天沒吃過東西了?
聯想起之前關于古賀水素的種種,崇宗大致上有了答案,這份答案讓他對水素產生了更多同情。
“好的,謝謝您。”
“不,不用,只是……”醫生看著崇宗,然后又回過頭,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古賀水素。沉默了數分鐘,最后,醫生再次轉向了崇宗。
“既然是朋友,就要好好的,盡到朋友的職責。”
“是。”
醫生猶猶豫豫的態度,讓崇宗很是在意。但這份猶豫的潛臺詞不便明說,也就是更多的內容需要崇宗自己去問,或者等水素主動說出來。
崇宗接過醫生開的藥品單,走到了水素身邊。
明明在最后一次看到她的時候還是那么開朗活潑,像是洋娃娃一般純真到讓人疼愛的孩子,現在卻遍體鱗傷地躺在病床上。
漂亮的臉蛋被惡意的破壞了,白里透紅散發著陽光氣息的臉龐,只剩下讓人發怵的蒼白。
“和你在一起總是麻煩不斷啊。”
崇宗把她小小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手心之中,希望能夠傳遞給她一些溫暖,讓她的臉色恢復一些生機。
“吃……我……豆腐。”雙馬尾的臉上,浮現了一抹淺淺的微笑,但這樣,卻讓崇宗感到更加不好受。明明只是一個孩子,在這種時候,卻不哭不鬧,還要露出笑臉給他看。
“笨蛋,你以為這樣我就會覺得你沒事了嗎?”
“呵呵……是啊。”她慢慢睜開眼睛,像是無法聚焦一般,有些朦朧的看著崇宗。
“你家住哪?”
“別……我不要回家。”
是不想,還是不能?這又是一個問不出口的問題。
“這不是任性的時候。”
“……”
剛說完這句話,崇宗就后悔了。
“抱歉。”
——稍不留神,就說得有些過了。
“那你想在醫院里過夜嗎?”
“嘗試一下也不錯嘛。”古賀水素說話的聲音漸漸連貫了起來,看來恢復了不少。
“一個人很寂寞的哦,要不要我留下來陪你。”受到她強顏歡笑的影響,崇宗也換上了半開玩笑的語氣來配合她。
“你對我這么好的話,我可是會越來越任性哦。”她調皮地用手指在崇宗的掌心滑來滑去。
“哪,帶我回你家好不好?我不喜歡醫院。”
“是嗎?我也不喜歡醫院。”
憔悴的眼神努力的想要表現出一些讓崇宗寬慰的光彩。
——真狡猾。
——這樣子對我示弱,我完全無法拒絕了。
“走吧,水素。”崇宗小心地把她抱了起來,如同拿著一不小心就會破碎的玻璃娃娃一樣。
“你……還記得我的……名字……呢。”
不知道為什么,直到剛才一直都是強顏歡笑的她,此時的聲音變得有些哽咽。
“是啊,我記得。”
崇宗撫摸著她的頭發,踏上了回上杉家的路途。
——唉……該怎么辦呢?
崇宗看著上杉家燈火通明,無奈地嘆了口氣。雙馬尾不知何時已經在崇宗的懷抱中睡著了,嬌小的身軀蜷縮著,讓人心生愛憐。
只是,要把她帶回上杉家這種事情……
——實在是欠考慮了。
出于很多原因,崇宗都不想讓這件事情驚動別人,也就是說,他想要隱秘作戰。
上杉家是傳統的兩層房,大家的房間都在一樓,而崇宗的房間則在二樓,在這種時候還真是幫了大忙。
崇宗把買來的保鮮膜先放在柵欄外,然后抱著雙馬尾偷偷摸摸地潛行到了屋子后面的庭院里。
假如只有他一個人的話,要徒手爬上去并非難事,但是……
崇宗張望了一下四周,確認沒有被發現,然后打量著庭院里的這棵樺樹。
粗而長的枝干肆意地向空中伸展著,他覺得應該可以承受一個略強壯的成年人的體重,也就是崇宗與水素體重的總和。
——沒想到偏瘦的體格在這種地方也能派上用場……
自我嘲諷了一句之后,崇宗單手抱住水素的身軀,開始了他有生以來最為艱難的一次爬樹。
“呼……哈……”
爬樹的過程比崇宗想象中的還要費力,手臂上被突出的樹枝刮出了數道紅色的暗痕,不過還算是順利。
崇宗小心翼翼地踩著房檐,輕手輕腳地打開窗戶翻入了自己的房間,無意間瞥到了熒光時鐘,從他離開上杉家去便利商店,已經過了兩個多小時了。
嘀嗒嘀嗒走著的時針如若手執鞭條的督察,每一聲響都催促著他,他外出的時間已經遠超出“去便利店買點東西”的范圍了。
把睡著的水素小心地藏進壁櫥后,崇宗迅速回到了一樓的大門口。
用袖子把受傷的手臂遮掩好,把衣服整理整齊,崇宗裝著若無其事按下了門鈴。
“茲茲茲茲……”
啪噠啪噠。
幾乎沒有等門就打開了。來幫崇宗開門的是有希,雪乃姐也跟在她的身后走了過來。有希熱衷于給家人開門,而如若是外人的話,就得不到這份待遇了。
“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小宗宗。”
雪乃姐一如既往地把崇宗迎進門,而有希則是害羞地朝崇宗微笑一下就跑回去了,這樣的表現比起最初時的生澀已經好了許多。
“回來得有些晚呢,小宗宗。”
雖然嘴上的用詞是“有些晚”,但雪乃姐臉上的表情卻是“你跑到哪里野去了?!”。
“抱歉,雪乃姐。”臉上的歉意倒不是裝出來,崇宗自己也有預感,以后可能會有更麻煩的問題。
換下鞋子后,崇宗把裝著保鮮膜的袋子遞給雪乃姐,一邊在心里編造著用來敷衍的借口。
“下次可不要再這樣了。”出乎崇宗的意料,雪乃姐并沒有追問他遲歸的原因,只是用纖細的手輕輕拍了拍他的頭,就把他放進去了。
——先是過了第一關。
崇宗也無暇去慶賀,畢竟會給他帶來劫難的“事物”,現在正在他的房間里熟睡著。
是的,是帶來劫難的“事物”,而不是帶來劫難的“麻煩”,如果是這么想的話,從一開始崇宗就不會選擇帶她去醫院,甚至帶她回家。
他成為自己世界的神,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崇宗和客廳里的上杉田野打過招呼后,他克制著自己不斷想要變快的步伐,盡量裝著和平常一樣返回了房間。
房間里面漆黑一片,就好像溺水的人被救上了岸一樣,崇宗一直猛跳著的心臟,也終于放緩了節奏。平靜下來的心情讓他并不著急著去打開壁櫥。
其實,崇宗也曾經考慮過正大光明的回家,和上杉夫婦商量一下如何處理這件事情。
但是雙馬尾在睡眠中仍然緊緊捏住他的衣服的小手,讓崇宗無法這樣做。
——到底是為什么呢……
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始終縈繞在崇宗心中。
打開房間的照明,崇宗盡量不發出聲音地拉開了壁櫥。水素蜷縮著嬌小的身軀躺在被褥上熟睡著,不時發出輕微的鼾聲。
黑而長的睫毛和柔軟而白皙的臉蛋,讓她看上去就好像是熟睡著的小天使一般。只是這位小天使,已經遍體鱗傷。
返身將房門鎖上后,崇宗把她連同被褥一起放在了榻榻米上。
——就讓她先這樣子睡到明天好了。
考慮到明天的事情,崇宗的頭腦又變成了一團漿糊。要如何把她給運出去,又是一個棘手的難題。
但是,唉聲嘆氣、為什么偏偏是我、麻煩死了這些負面情緒并沒有出現在崇宗腦海,眼下的問題是稍作思考就可解決的,而崇宗現在所放眼觀望的,是讓事情發展到現在這個階段的那些可能性。
考慮到明天還要上學,而且現在已經很晚了……崇宗決定還是先睡了再說。
幫雙馬尾和自己分別鋪好被褥后,崇宗去浴室清洗了一下身體。換上睡衣的時候,崇宗看到自己手臂上被貓抓出的傷痕,想起了那天中午和片霧麻衣的事情。
——“你以為你隨便的把它扔在墻角,它就會感激你嗎?”
——“沒有照顧它的覺悟的話,為什么當初還要把它救下?!”
他對著鏡子里有些愁眉苦臉的自己吐了吐舌頭,以手指支撐出笑臉。
——只是非我不可,與沒有我也可以的不同狀況罷了。
被既是學妹又是班長的伊藤友乃強行拉入“新”弓道社的事情不可能像是表面上的那么簡單,從同好會升級到社團所需要的努力崇宗一眼看不到底,與劍道社那幾個笨蛋的矛盾也還沒解決,崇宗覺得下手再狠,人都是學不乖的。
劣根性這種東西是天生注定甩不掉的,無論是誰,只是有人藏得很好,而有的人藏不住,所以才區分除了人與人之間的優劣關系。
崇宗掰出了三根手指頭,這大概就是他現在生活的現狀,只是翻過這三座小山,之后會是什么,崇宗有些自嘲的認為那不會是平原。
才來京都沒一個月,他就已經被各種棘手問題纏身了。
——明天利用下課時間做些調查吧,還有打工的事情要去做。
崇宗低下頭去確認雙馬尾的狀況,卻發現不知何時她已經醒了。
水素正兩眼迷茫地抓弄著頭發,小腦袋轉來轉去看著崇宗的房間,最后她看到了崇宗,目光停止巡視,與崇宗的視線來來往往沒超過三秒鐘就得出了結論。
“你誘拐了我?”
“……”
古賀水素迷迷糊糊地說出了一句不得了的話。
“才不是這么回事吧,是你自己主動要過來的吧!”這個刺激來得太突然,崇宗相當不淡定地吐了槽,大概是大叔心來不及反應了。
“這樣啊……沒想到你是這么隨便的人。”
“這不是隨便不隨便的問題吧?!”
“算了……反正你要做什么我都無力反抗,隨你喜歡吧,蘿莉控。”
她一邊說著一邊擺出了“任君享用”一般,毫不抵抗的姿態。
“……”
在經過了鈾235半衰期的九百一十九萬八千億分之三年后,崇宗才把過熱燒掉的大腦神經給焊接起來。
——這家伙和剛才在醫院里的那個人,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這吐槽來得實在是太晚。
突然間發生如此迅速而又徹底的轉變讓崇宗無所適從,腦子里的腦細胞就像是以時速三百公里飛速前行的高速列車,“砰”的一聲撞到了重達十噸的大卡車一樣,全部化為了名為“腦漿”的糊狀液體。
“哈哈,和你開玩笑的。”
從“風塵女子”模式轉變回來的雙馬尾露出了頑皮的笑容,伸出雙手抱住崇宗的腰部,小鳥依人一般地靠在了崇宗的腳邊。
“謝謝你啊,崇宗哥。”
這個“崇宗哥”是怎么回事……還有這幅天使一般幸福的笑容又是怎么回事?!
崇宗把雙馬尾和自己的大腿分離開,在她面前正坐下來。
“哇,崇宗哥不要一臉嚴肅啦……”雖然表情不太情愿,但水素也跟著崇宗一起坐下了。
“你現在玩的又是哪一出?”
崇宗覺得再不弄清楚立場之類的問題的話,他將會被這個雙馬尾徹底玩弄于掌心之中。這實在是不符合他做人的原則,盡管這原則其實不一定存在。
“不要那么嚴肅啦。”
雖然崇宗擺出了他自認為最為嚴肅嚇人的表情,但雙馬尾卻毫不在意,咻咻地爬到了崇宗的懷里,用粉嫩的手指戳著他僵硬的臉。
“剛剛也是這樣,一睡醒就看到你的臉色好難看,所以想讓你放松一下嘛。”
水素露出了頑皮的表情,帶著調皮的笑容在崇宗的懷里滾來滾去。
這個,難道是傳說中的撒嬌嗎?崇宗手足無措的看著她開心的嬉鬧著。
第一次遭遇到這種狀況,即使是應對小孩已經身經百戰的崇宗,此時也是左手幫不上右手,手足無措。
而且這到底是怎么回事,這種突然間對崇宗好感十足的表現?
崇宗小心翼翼的想要和她分開,卻被她一把抱住了手臂。小女生身體特有的柔軟感覺,以及略帶著芳香的味道,他都可以清晰的感覺到。
在崇宗被這突然襲擊分散注意力的時候,水素進一步侵入了他的地盤,把臉深深地埋進了崇宗的胸口,舒服地蹭來蹭去。
這個善變的雙馬尾到底想要做什么……
崇宗的大腦已經變得像X液一樣慘白了。
而水素,完美的給了崇宗最后一擊。
她開心地躺在崇宗的大腿上,略帶羞澀但是又充滿熱情地說道……
“最~~喜歡崇宗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