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和森、蔡暢之母葛健豪被稱為“革命的母親”。她去世時,毛澤東為她撰寫了挽聯:“老婦人,新婦道;兒英烈,女英雄。”
這是中共黨史上一個絕無僅有的家族,一門出了四個中央委員——蔡和森、向警予、蔡暢、李富春。
在中國現代革命史上,出了一位了不起的革命母親,出了一個了不起的革命家庭,這個家庭出了蔡和森、向警予、蔡暢、李富春四位了不起的無產階級革命家。他們所從事的早期革命活動,都聯系著一個偉大女性的名字——葛健豪。
葛健豪(1865-1943),原名蘭英,湖南省雙峰縣荷葉鎮桂林堂人。她是中國共產黨早期卓越的領導人蔡和森、中華全國婦聯主席蔡暢的母親。她年近半百還帶著兒孫三代人進省城求學,后又偕子女遠涉重洋赴法國勤工儉學,是1600多名留法勤工儉學學生中年齡最大的“老同學”,被當時的輿論界譽為二十世紀“驚人的婦人”。
奇女子萌發革命思想
葛健豪出生時,當地有三大望族:曾國藩家族、秋瑾的婆家王氏家族和葛健豪的娘家葛氏家族。他們彼此聯姻,構成了封建統治階級在荷葉鎮的最上層。
葛健豪的父親原是湘軍的參將,與曾國藩有姻親關系。葛健豪自幼聰明,五六歲時隨哥哥葛望欽在家館讀書習字。當時,距荷葉鎮30多公里的永豐,有個叫蔡壽嵩的大戶,他與葛健豪的父親同在湘軍任職,他們早就為兒女定下了親事。葛健豪16歲時,奉父母之命出嫁到了永豐,與蔡家之子蔡蓉峰結婚。
結婚后,葛健豪并不滿足于做一個賢妻良母,而是十分關注社會、關注民生。她有六個子女。她對子女除了慈愛有加外,還經常教育他們要關心貧苦大眾,要樂于助人。在母親的教育和影響下,小兄妹經常去幫助人家插田、割禾、割草、放牛。
女革命家秋瑾的婆家所在地與桂林堂相隔不遠。葛健豪聽說秋瑾是一位能文能武的巾幗奇人,接連幾次去拜望。從她那里,葛健豪接受到了一種全新的思想。從此,她經常給兒女們講秋瑾的事情,說秋瑾是一位了不起的革命黨人,稱贊她創辦女學是為了喚醒婦女的覺悟,稱她是憂國憂民的革命先驅。1907年,秋瑾被清王朝殺害的噩耗傳到了荷葉鄉間,葛健豪非常悲痛,她多次帶著子女悄悄地憑吊烈士的英靈。
赴省城尋求濟世良策
從秋瑾那里受到了革命啟發的葛健豪,認定知識能夠改變人的命運。她一方面積極支持自己的子女求學,另一方面覺得自己也應該有知識有學問才行。
于是,便出現了葛健豪三代人同進學堂的新鮮事。1913年,湘鄉縣立第一女校開始招生了,葛健豪得到這個消息后,毅然賣掉了一部分陪嫁的首飾湊足所需費用,帶著蔡和森、蔡暢,還有新喪了丈夫的長女蔡慶熙和蔡慶熙的女兒劉昂,一道進了湘鄉縣城。當她來到縣城第一女校報名時,學校老師以她年紀已經這么大了(48歲)為由,不肯讓她報名。她很氣憤,便要兒子幫她寫一張“狀紙”到縣衙去告狀。縣官覺得她是一位了不起的婦人,便在呈文上批了“奇志可嘉”四個字,令學校破格錄取。就這樣,葛健豪被免試進了湘鄉縣立第一女校,與兒子蔡和森同讀高小班。蔡暢就讀于初小班,長女蔡慶熙就讀于縫紉班。入學后,葛健豪和兒女們一樣勤奮好學。
1914年,葛健豪的丈夫為得到一個財主的500塊銀元,要把年僅10來歲的小女蔡暢賣給人家做童養媳。葛健豪極力反對,蔡和森在長沙知道這件事后,也極力反對,三個人一致認為只有用“逃婚”的辦法來解決這個問題。蔡和森把妹妹蔡暢從永豐接到長沙讀書。1916年,蔡和森考入湖南省高等師范學校讀書,蔡暢考入周南女校讀書。在蔡和森的支持下,葛健豪又帶著蔡慶熙及外孫女劉昂從永豐到長沙讀書。葛健豪入女子教員養習所學文化,蔡慶熙入長沙自治女校學縫紉和刺繡,劉昂入周南女校幼稚園。于是,蔡家祖孫三代5口人進省城求學的事,曾一時在省城傳為佳話。
兒子蔡和森與毛澤東等人結識后,葛健豪很快就成了這班有志青年的革命活動的熱情支持者和參與者。大家總是親熱地稱她為“蔡伯母”。她的家,也成了他們談論時政、交流思想的聚會場所。新民學會成立后,“蔡伯母”常常去當“旁聽生”,傾聽他們的議論,領悟其中的道理,從中接受新思想。
辦女校撒播革命種子
葛健豪在湘鄉縣城讀書回到永豐后,打算創辦一所女子職業學校,她認為這是爭取婦女解放,讓女子自立自強的途徑之一。蔡和森利用假期為母親聯系辦學事宜,得到了縣府的同意。當時葛健豪曾就讀的女子職業學校稱為“一女校”,在永豐辦的這所便稱“二女校”,由葛健豪任校長。
湘鄉二女校設在永豐觀音閣。第一學期,只辦了一個綜合班,50余人。到了第二個學期,擴大為文科、縫紉、職業3個班,學生達100多人。到女二校就讀的大多是勞動人民家庭出身的中青年女生,有的家庭還相當困難。對經濟有困難的學生,葛健豪每月發給一定的生活費津貼。葛健豪經常集會宣講時事、議論國是,談婦女解放。她還倡導學生唱歌、跳舞,積極組織跳高、跳遠、競跑等許多體育活動。她自己兼任教導主任,蔡慶熙任縫紉教員,蔡暢任音體教員。當時,在女校學生中,“放足”、留短發,提倡婦女自立自強,反對封建包辦婚姻一時蔚然成風。這些“越軌”的思潮觸怒了封建勢力,他們說“二女校敗壞了社會風氣”,唆使官方“嚴加整飭”。終于,三個學期后,“二女校”被迫停辦了。
但葛健豪并沒有氣餒。她一直積極地投身湖南的婦女解放運動。1924年6月9日,她參加省女界聯合會“恢復成立大會”,并參與了女界聯合會簡章和宗旨的討論、制定工作。1925年夏,她又在長沙顏子廟辦起了一所平民女子職業學校。這所學校由于與共產黨的關系密切,實際上成了革命者的活動場所。葛健豪親自為黨傳遞信件,擔負黨的接頭任務,還讓黨內的許多同志在校內寄住。“馬日事變”后,學校的一些革命者的身份暴露,女子平民學校因此遭到破壞而停辦。
涉重洋赴法留學四載
1919年,赴法勤工儉學運動形成高潮。向警予、蔡暢等人發起“湖南女子留法勤工儉學會”,與新民學會組織的赴法勤工儉學運動相互呼應。當時有些人的出國經費有困難,葛健豪便利用與曾國藩的外孫聶云臺是親戚和同鄉的關系,通過他向裕豐紗廠借來了銀洋600元,解決了部分人的困難。不久,蔡和森又動員自己的母親也去。這一年的12月25日,葛健豪遂與蔡和森、蔡暢、向警予等30多位學生,在上海啟程赴法留學。當時的報紙發表文章說:“近來吾湘學界向外發展的勢頭很大,法國、南洋兩方面去的人頗多,這是吾湘一點生機……其中我最佩服的還有兩位,一是徐君懋恂(即徐特立),一是蔡和森的母親,都是四五十歲的人,還遠遠地到法國去勤工儉學,真是難得哩……”
葛健豪一行于1920年1月30日安抵法國。她與同去的6名女生,進入了蒙達尼女子公學。葛健豪在法國勤工儉學的四年,是她傳奇經歷中最具傳奇色彩的四年。在這里,她像小學~--樣,刻苦攻讀法文。雖然年紀大,記憶差,但她憑著頑強的毅力,從一個個單詞學起。經過不懈的努力,她終于能用法文對話和閱讀法文報刊了。在法國留學的日子里,她積極支持兒子蔡和森與向警予、女兒蔡暢與李富春相互進一步了解,并支持他們分別自由戀愛結婚,認為這是“向封建婚姻制度宣戰”。
葛健豪與蔡暢、向警予一起,白天學習,回家后刺繡直到深夜。葛健豪的刺繡工藝精湛,深得法國婦女的喜愛,一件可賣幾十法郎至上百法郎。換來的錢,她不止是供自己和兒女們勤工儉學,還資助他人。在留學的同時,她又積極參加了留法學生的革命活動,尤其是對蔡和森等人在法國的建黨活動,予以支持和幫助。她曾發起組織了“開放海外大學女子請愿隊”,到里昂大學請愿。
1921年2月28日發生的向北洋軍閥政府駐法公使館的請愿斗爭,她又一次參與其中。她與蔡暢、向警予等人走在400多名留法學生的最前列,沖進了北洋政府駐法公使館,迫使其作出了讓步。
1922年,蔡和森與向警予先后歸國,參加中共中央的領導工作。蔡暢于1923年2月在法國生下了小孩。葛健豪既要做工,又要求學,還要參加革命活動,又要為女兒帶孩子,一個人付出了幾倍的辛勞。直到同年秋,黨派蔡暢、李富春夫婦二人去蘇聯學習后,她才帶著小外孫女李特特輾轉歸國。
歸桑梓晚年心系偉業
葛健豪歸國后,先在長沙安家,大革命失敗后,她先后輾轉于武漢、上海,掩護兒女、兒媳和女婿干革命。至1928年,她的二兒子蔡麓仙與三兒媳向警予先后為革命犧牲后,經蔡和森與蔡暢商定,才把老母親安排回到了老家湖南永豐。1931年,蔡和森在廣州壯烈犧牲。葛健豪居家的生活是十分艱苦的。這時,她在永豐的老家一點財產也沒有了,只好與丈夫帶著長女及孫輩們租居在別人的房子里。1932年,葛健豪的丈夫蔡蓉峰去世,葛健豪便在距永豐十多華里的石板沖定居下來。為了生計,她種了幾畝地,她和女兒慶熙、孫子蔡博,外孫女李特特一起,過著清貧的生活。
1943年3月16日,葛健豪在永豐石板沖與世長辭,享年78歲。
這位偉大的女性,她養育出了四位中國現代革命史上的偉人——兒子蔡和森:中國共產黨創建人之一,中央宣傳部第一任部長;兒媳向警予,我國婦女解放運動的先驅,中國共產黨第一個女中央委員,毛澤東曾稱贊她為“模范婦女領袖”;女兒蔡暢,國際進步婦女運動的著名活動家;女婿李富春,曾任國務院副總理,中央書記處書記。葛健豪為革命養育出了四個中央委員,不愧為偉大的革命母親。
張寧據《時代郵刊》羅紹治,文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