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萊爾寫給上司的信

段奇清

布萊爾中學畢業后，由于家庭經濟狀況很差，無力供他繼續上學，他只得報考公務員，成為英國一名在緬甸的殖民警察。見他做事肯動腦筋，人又勤快，一天，上司麥克·蘭茲利警長欣賞地拍拍他的肩頭，說：“年輕人，憑著你智慧的頭腦，勤快的手腳，只要堅持下去，前途將無可限量。”聽了麥克的話后，布萊爾笑笑說：“謝謝警長的夸獎。”

四年后，布萊爾依然只是一個警察，上司麥克卻官運亨通，被任命為國內一個郡的警察局長。麥克離開緬甸要回到國內去上任，臨行前，很多人都到碼頭送行。布萊爾沒去。后來，他給麥克去了一封信，信中寫道：“麥克先生，聽說那天為您送行的人多得把碼頭都堵住了。少我一人也沒什么，所以那天我沒去湊那份熱鬧。不過要說的是，在與您相處的四年里，您對我的關懷我時刻都記在心中，那天我沒去相送，并不代表我對您沒有感情。”寫到這里，他以真誠的筆觸又寫道：“不過局長，我要提醒您的是，‘灰塵是最勢利的，當你衣著光鮮它退避三舍，當你破衣爛衫它就從四面八方猛撲而來。”

有人或許不解，其實布萊爾是在說，有那么多人為局長送行，其中許多人只是勢利的“灰塵”。他們送麥克，是為他的官位送行，并非為其本人。

收到信后，麥克一時也不理解，最后終于想明白，布萊爾是在提醒他，那么多勢利的人為自己送行，是說官位只是一件讓“灰塵”撲騰而來的“破衣爛衫”，沒什么好驕傲的。麥克于是在回信中寫道：“見到那么多人送我，當時我還頗為自豪。你說得非常對，看看官場，這樣的事著實太多，一個人被提拔時，為他送行的人‘堵塞碼頭，當其被貶為平民甚或遭受流放時，送行的人一個也沒有了。不僅這樣，有的人甚或落井下石。”據說，此后麥克為官一直保持清醒的頭腦，嚴格要求自己，頗有口碑。

由于對官位不看好，服役五年后，布萊爾便離開了殖民警察部隊，即于1927年，他二十四歲時，辭去享有很多特權的公職，從緬甸回到英國。

棄卻公職，也就沒有了生活來源，布萊爾不得不開始四處流浪，先是輾轉英國本島，后又漂泊在歐洲大陸。他做過酒店洗碗工、書店店員和碼頭工人等。在社會底層一流浪就是四年，貧困的生活更使他對官位不看好，對頤指氣使權威的憎恨，也讓他對生活有了更深刻的體會和理解。

1928年，布萊爾開始了寫作生涯，以筆名喬治·奧威爾，先后創作出版了《巴黎倫敦落魄記》《緬甸歲月》《牧師的女兒》《葉蘭在空中飛舞》《窮人之死》《甘地的思考》《獵象》等膾炙人口的作品。他以清晰、準確、簡潔，如同“一扇明凈的玻璃窗”的文字，讓讀者看到他所生活的那個真實世界和他的真誠思考。布萊爾還做出了許多超越時代的預言，被稱為“一代人的冷峻良知”。

從某種意義上說，縱使位高權重者衣著光鮮，如不能修身治心、勤勉愛民、清正廉潔為官，那官位也只不過是招引“灰塵”的“破衣爛衫”。認識到此，縱然不當官，只要有著“冷峻良知”，也會永遠被歷史記住。

【原載《遼寧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