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明月

葉志勇

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女兒在很小的時候，就會背張若虛的這首《春江花月夜》。她自顧自地背誦這月色一樣朦朧美麗的詩句時，我情不自禁地想到了曼妙飄逸的明月和大海。

可是，在她漸大之后，她竟問我，月亮是什么樣子的，我們一起去看看月亮好嗎？我猛然想到，我也是好久沒見月亮了，月亮是什么樣子的呢？

我們一起去陽臺看月亮。看見的是高樓，是閃爍的霓虹燈，是被現代建筑隔開、禁錮的世界。女兒索然無味，走了。留下我，在被月亮遺忘的角落，呆呆地想著月亮。

月亮是古典的。是一輪白玉盤鑲嵌在天上，是無限情思幻化成團圓的模樣，是我們用心靈呵護摩挲的夢想。“天上一輪才捧出，人間萬姓仰頭看。”讀《紅樓夢》，看見葫蘆僧在中秋之夜，望月詠出這樣脫俗的詩句，真的覺得月亮是那么靈氣流轉。它若即若離地凝視人間，一如我們深情地仰望它。我們能掬起一捧散金般的月光，卻永遠抵達不了它空山幽谷般的靈魂。我們在人間不停地跋涉，想著一些如月般的容顏和如月般的話語，而月，只在蒼穹深沉地思索。無限的距離，隔開了天上人間。

月亮是淡雅的。誰也未曾見過抹脂的月，月永遠素面示人。它淡淡地飄逸，恬恬地微笑。在靜靜的夜里，它用如水般的清輝撫平人間的傷痕，從一個心靈到另一個心靈，它輕柔地舞蹈，讓疲憊的人們沉沉睡去，讓黎明亮起一天的希望。月淡淡來去，悄無聲息，靜靜的模樣讓人心平如水。

月亮只在心中。進入城市的我，多久未想到月了呢？當我今夜想到月的時候，卻找不到它的蹤影。是我淡忘了它。在鄉村，不用抬頭，我就能見到它，它一直陪伴著我。有月的鄉村，清新怡人。寂靜的夜晚，有月歌唱，有月舞蹈，有月在鄉村悄悄走過。月就是鄉村的守護神，有了月鄉村才有生氣，才有靈氣。喧囂的城市，人性張揚，月靜靜地消隱。然而，只要心中想著月，只要保持一種仰望的姿勢，月會在霓虹褪去時靜靜地俯視大地。

女兒在臥室里又爬上了飄窗。她躺在上面唱著歌。突然，歌聲停止，她驚喜地喊道：爸，你快看月亮。我趕忙像她一樣仰臥，果然，一輪圓月泊在夜空，碩大而明亮。這城市的月，也一樣的美呵。我靜靜地享受這城市的月，心空澄澈，浮躁如水散去。

從此，我要在忙碌和喧囂之后，保持仰望的姿勢，或者就像今夜這樣隨意躺下，讓月在我心中來回穿梭。一生中能悠閑地望月，能無所顧忌地躺下，該是多大的幸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