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我一童話

洪夜宸

（一）

會考結束。

教室里鬧騰得像是煮開了玉米的鍋，三五成群，各自拉幫結派。那邊有人哭訴前一場政治大題的觀點分析錯誤，這邊有人起哄說阿貓阿狗又傳出了新的緋聞。有人鼓掌喝彩，有人為誰講的一個很無聊的笑話而捧腹。你頂著大大的黑眼圈說終于可以睡個好覺，我抱著刷了一半的五三為排名爭分奪秒。

就這樣，大家都在用歡鬧來舒緩即將升入高三的一顆顆躁動不安的心。

我們在同一片環境里，沒有八檔青春片里的打架、斗毆、接吻和離家出走，收斂了個性，只是乖乖在為同一個名為“高考”的目標而努力。

就在家長會上班主任苦口婆心地對一群高三黨的父母說教后，我們開始了歷時一個月的暑假。有人拼命刷題，有人挑燈夜戰，有人被龐大的補習班隊伍淹沒，也有人將手機夾在作業里偷偷看起小說來。班級群里還是有很多刷存在感的學渣，也有已經寫完作業得意地發答案的學霸，大家探討著這道數學題的解法，無聊時幾個人暢談人生哲學。累的時候還是可以蒙著頭一覺睡到中午，發起狂來也可以即使不想看書也要硬撐到三更。

時間就像流水般過著，滴滴答答，日復一日，沒有盡頭。每個人就像上了發條的陀螺，一刻不停地旋轉，偶爾互相投來的一個肯定眼神便令人感到無比地安心。

在這個名不副其實的尖子班里，有人選擇考雅思托福，有人學了美術音樂，也有人堅持一條道走到黑為高考拼個頭破血流。

陳彎彎，喜歡穿超短裙的美少女戰士。

小辣椒，一枚脾氣火爆、熱愛生活的妹子。

許師傅，給我取了個聽起來萌得不得了的外號后暗自得意的胖小孩。

靜怡，一個快言快語的姑娘，我在漫展上第一次看到她，扮著《吸血鬼騎士》里的優姬模樣，摘下假發后依然乖戾得不得了。我喜歡用《哆來A夢》對她的名字顛三倒四，她不留情面地稱我是廣袤宇宙里神奇的單細胞生物。

徐嘉佳，自爆要畢業后登上涼茶好聲音舞臺跟著歡哥游走江湖的追夢大男孩。

章子天和駱霖曾在晚自習合力為我畫過一幅《大太陽加冕證書》，一百個太陽加一百個笑臉，這兩個特定標志我永遠不會忘記。

顧彥，一個頭頂著光環的翩翩少年，剛開學那會兒作為新生代表發言，成績好得不像話，然而相處久了才能真正了解其實他自戀又小氣，內心還腹黑猥瑣到爆。

陸航是個很禮貌的男生，他常替媽媽到張阿姨那里買牛奶，時間久了阿姨會給他留好幾瓶放在前臺，算準了他來的時間然后無比和善地笑。“陸同學來了啊。”“張阿姨好。”男生點點頭，接過牛奶還不忘道一句謝謝才離開。我調侃他是一棵根正苗紅的三好少年，他都會不小心紅了臉頰。

……

還有不到一年的時間，我們就畢業了。

我多慶幸，在我學生時代遇到的都是好人。大家相互取暖，從不同人身上汲取不同的愛好和優點，滿腔熱情地為各自的夢想奮戰，都是當之無愧的“熱血少年”。和他們在一起，即使是干著最苦最累的事兒，也能讓我在不經意間感覺到歲月靜好。

有人說，生命中注定要遇見的人，即使南轅北轍，最終也會殊途同歸。所以，我們上一輩究竟是攢了多大的緣分，才有了今生的不得不相逢呀。

嘿，我會永遠記著你們的。我親愛的同學們。

（二）

臨近高三，有不少迷茫無從解開，心里也說不出個滋味來。有時候突然悵然若失，有時候忍不住就抱頭痛哭起來，泡一杯檸檬水可以坐在窗邊發呆整個下午，盯著馬路上螞蟻般大小的人直至化為黑點消失，這時候又忽然間熱血沸騰，覺得自己其實是戰無不勝的迪迦奧特曼。

可我還死性不改，一面幻想著以后當個厲害的大編劇在電視臺招搖過市，一面在聊天時玩著抓關鍵詞和縮句的游戲樂此不疲。我還在看《中學生博覽》《哲思》《意林》，看《紫色年華》和《大眾電影》，研究青山七惠和巖井俊二的文風到底誰更治愈，用專屬少女的天真眼睛去看這花花世界。仍舊迷戀于楊洋等各種明星暖男，抱著筆記本安然地構筑自己的城堡。

我還在堅持自己的一些壞習慣和永不磨滅的信仰，喜歡的事自然可以一直堅持，吃甜橙味的奶油蛋糕，喝自己沖的甜牛奶和西瓜汁，會因為來自陌生人的善意而莫名地心情變好，臆想有一天可以光著腳丫趴在星星上大笑或者干脆飛到太空外去。

我還在做那個長不大的念舊的小女孩。熱衷于翻出以前的耳機，過去的CD，小時候的照片，舊時做過的化學卷子。被認為是有時古靈精怪的藍精靈，有時古怪得不得了的文藝女。性格在溫暖和冷淡之間切換自如，在操場上跑步都會偶爾想起喜歡過的人然后突然大哭。過去某一特定場景發生過的事始終清晰地印在腦海，甚至毫不相干的路人甲都會忍不住走個過場。

在生日那天我請了不少人吃晚飯。我收到很多禮物，大家在一起吹蠟燭、許愿、玩真心話大冒險，而后去看夜場電影。我想我忘不了這日子的。

吹蠟燭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我身上，片刻的黑暗里我記起村上的一句話，你要做個不動聲色的大人了，不準情緒化，不準偷偷想念，不準回頭看，去過自己另外的生活。想到這一秒過去后接下來我要過的就是十八周歲生日了，我覺得我有太多不適應，太多的沒有準備好。我不知該怎么承擔責任，不知怎樣把自己狹小的身軀里潛藏的能量通通發揮出來。

（三）

今年高考我們學校考得并不理想，說好的煙花盛宴也化為傳說。許多人約定一起去上晚自習，結果等到深夜漆黑的天空也未曾亮起煙火，這才知道滿心期待的晚會已化為泡影。頹喪不已的同時有人突然不再耷拉腦袋，跺著腳義正詞嚴地大叫：“我們這屆考好了一樣可以看到煙花！”

我趴在桌上看著他，覺得他就像舉著火炬的正義使者化身，此刻大家的眼底都凝聚著星光，我忍不住為班級的這股正能量喝彩。

當翻看物理課本頭痛不已時，我忍不住就開始預想高考畢業后的美好生活：和太陽家族相約好明年暑假結伴去五個城市玩，確定下來的有廈門、長沙和海口;說好了要打電話聊通宵，站在各自家窗子前兩個人看到同一個月亮，不知道星星會不會很多，待到黎明再跑出來爬到山頂去看日出。

準備看電影、寫小說、吃美食、泡市圖書館，學鋼琴、學街舞、學繪畫、學游泳，企圖把一年里缺失的自由都彌補回來。

同學聚會大概十幾場也散不了伙，大家依依惜別戀戀不舍，已經成年卻不知怎么做一個合格的大人，說好的不許偷偷想念卻還是忍不住回顧自己三年里的忙碌日子。每天被新的知識充實，內心迫不及待地要沖破枷鎖追求自我實現，幼稚和天真的想法卻仍滯留在腦海一點沒減。

可是啊，無論幻想的未來有多遙遠多美好，現在要做的事仍舊很簡單很明確——好好用功，認真應考。

像用心書寫一本童話故事那樣，所有人一起拼搏奮斗的日子，大概是會很快樂的。

嗯。就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