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昆 金
不寒而栗
◆ 昆 金

一
此時此刻我坐在輪椅里,以舌尖清理牙縫間的殘渣。沒來由的,腦子里突然就被妻子的影子塞滿。而此時,妻子剛剛擦干凈飯桌,把碗筷收進廚房清洗。
她今天穿著一件淺綠色底子的提花棉旗袍,腰間束了個紅色圍兜,讓人一看就禁不住想起春暖花開這個詞來。這件旗袍是她最喜歡的衣服之一,平時輕易不會穿出來,今天卻只是拿來穿著做家務。眼下我們剛剛吃完晚飯,兒子小軍已經進房間寫字去了。
桌上的三五牌臺鐘冷冷地敲了六下,把我從冥想中喚醒。再過一會,我兄弟小武要來。
在妻子看來,我現在的體力剛好足夠把自己從床上挪到輪椅里,或者從輪椅里挪到馬桶上。可如果哪天太陽不錯,我就會再加把勁,把自己推到院子當中,然后閉上眼睛,迎著陽光,展開四肢,把自己當作是一塊剛剛抹完桌椅臺凳的油膩抹布。
我當過兵,打過仗,身手和腦子還算可以。以前我一直在給人當私人護衛,但三個月前,我在護主時不慎傷到脊柱神經,醫生根據我的表現和主訴,判斷我會在半年內徹底癱瘓,具體說來就是胸部以下徹底失去知覺。這是一件改變我以及全家人命運前程的糟糕事,而這也是我讓親弟弟小武今晚趕來的原因。
雇主很感激我救下他的命,付了我全部醫藥費后,又給了我一筆傷殘補償金。這筆錢我壓了好久,最后決定給自己買十份人身意外保險。保險公司在了解我的情況后,提出了苛刻條件,最后總算愿意做我這筆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