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力文 曹文祥 宋晟欣
(武漢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
創業活動作為經濟發展的推動力不僅能提供更多的就業機會和平臺,而且能刺激經濟的復蘇與增長。大學生作為一個特殊的社會群體,是未來創新創業人才的主要來源,其就業問題也受到了國家和社會的廣泛關注。隨著我國“走自主創新道路,建設創新型國家”號召的提出,“培養創新創業人才”“支持青年創業”、“促進創業帶動就業”等問題也上升到了國家戰略的高度。特別是在互聯網日益繁榮的今天,傳統的職業環境已經發生了變化,可供選擇的職業形式日漸多元化,互聯網作為第三方開放平臺吸引了大批青年創業者,越來越多的大學生涌入了互聯網進行創業。但是創業實踐的背后隱藏的是創業意向,創業意向是創業行為產生的先決條件[1],大學生的創業意向是指個體計劃在未來創辦新企業的信念,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具有創業意向[2]。社會網絡關系將創業者和創業環境進行了有效的聯系和結合,使每個大學生都嵌入到一定的社會網絡關系中,社會網絡會直接或間接地影響嵌入其中的個體,其嵌入性特征可以對創業意向的形成提供良好的解釋。因此從社會網絡關系的角度研究大學生創業意愿,可以找出其中的關鍵因素和內在作用機制,進一步提升大學生的創業意向,促進大學生的自主創業,帶動“創業型經濟”的發展。
在創業研究領域,學者們一直在探討“為什么有的人選擇了創業而有的人卻沒有”。剛開始學者們從創業者特質、個體差異、人口環境因素等角度進行解釋,并提出了計劃行為理論模型、創業事件模型等。Bird 最早提出了“創業意向”的概念,并且認為創業是一種有意愿和有計劃的行為[3]。Thompson 認為創業意向是個體計劃創建新企業的信念,以及在未來某個時候會自覺執行該計劃的可能性[4]。在后來的研究中,創業意向逐漸構成了創業行為的強預測變量,創業意向只是一種動機,并不一定導致創業行為的產生,但是成功的創業者必然以創業意向為先導。大學生的創業意向是指大學生將創業作為自己未來職業選擇的一種主觀意愿和態度,是一種心理狀態的描述。
創業意向的形成受到教育、制度、文化、政策等因素的影響,就整體而言,我國關于大學生創業意向的研究尚處于探索發展的階段,并沒有形成比較一致的結論。但大家比較公認的是應該采用多項目對創業意向進行測量,以達到更高的信度和效度。Chen、Greene 和Crick 從5 個維度測量了創業意向的形成[5], Thompson 從“創業興趣”“創業打算”等方面開發了六維度的創業意愿測量方法。我國范巍、王重鳴等學者也開發了測量創業意愿的多維量表[6]。
社會網絡是由多個節點構成的一種社會結構,節點通常指個人或者組織,社會網絡有各種形式,包括家庭血緣關系、以友誼為基礎的紐帶、各種交易關系以及建立在共同的信仰或者價值觀、理念、理想或者興趣愛好之上的個人或群體關系。根據社會資本理論的解釋,個人、群體或者組織擁有的社會關系往往被視為一種特殊的社會資源,個體嵌入到一定的社會網絡關系中,并且可以利用自己特殊的位置來獲取資源。特別是在中國“關系”型社會背景下,社會網絡已然成為獲取社會資源的重要方式。社會網絡是發源于20 世紀60 年代的一種社會科學研究方法,并作為一種學術主題逐漸滲透到心理學、人類學、社會學等研究領域。在創業研究領域,社會網絡由于其嵌入性特征已經成為了解釋創業現象新的突破點[7]。但目前的研究還主要集中在創業過程中,對創業前的情境深入不夠,網絡情境下創業意向影響因素還沒有一致結論[8]。
Granovetter 將社會網絡分為整體網絡和自我中心網絡,本文主要研究的是以大學生個體為中心所形成的自我中心網絡。所謂自我中心網絡指的是由個體的主要社會關系組成的人際關系網絡,大學生嵌入到了這些正式的或非正式的社會網絡關系中,其行為意向也相應地受到了網絡中個體的影響。根據Granovetter對社會網絡關系研究的劃分,本文主要從關系主義視角和結構主義視角對大學生的社會網絡關系進行研究。關系主義視角的主要衡量指標是聯系強度,通過聯系強度反映出網絡成員之間的關系特征和成員之間的關系密切程度。Granovetter 認為互動頻率多、感情依附強、關系密切、互惠交換頻繁的為強關系,反之為弱關系[9]。大學生的社會網絡關系比較單一,主要來自家人和學校,在Granovetter 對社會網絡關系劃分的基礎上,我們根據大學生與社會網絡中成員的親疏關系、交流、熟識以及信任程度,將大學生社會網絡關系分為強關系和弱關系。大學生的社會網絡強關系主要包括自己的親人、關系要好的朋友和老師,社會網絡弱關系主要是認識但交往不深的熟人或者有其他間接關系的人。社會網絡關系中的成員對大學生創業的支持程度(在情感上強烈支持,必要時提供一定的實踐和資金幫助,相互交流提供一些創業經驗和知識)越高,大學生的創業熱情、創業信心也越高。因此我們用大學生社會網絡關系中的個體在情感支持、幫助支持、參與支持和交流互動幾個方面的不同表現來具體衡量強關系和弱關系。
Lgor 等從人際網絡關系的角度出發進行研究,證明了人際關系網絡有助于個體創業意向的形成[10]。社會網絡強關系主要是基于血緣關系或者良好的友誼而形成的,具有更高層次的信任基礎,因此,對大學生創業意愿的影響也更為深刻。但是Granovetter 認為社會網絡的弱關系是基于不同群體所建立的,從資源異質性的角度來說,弱關系的建立更有利于獲取異質性高、重復性低的資源[11]。這些研究都說明了社會網絡關系在個體創業行為產生前就已經存在了,并且這種社會網絡關系也會對創業意向產生正面的影響,因此提出以下假設。
假設1:大學生社會網絡強關系對創業意向的形成顯著正相關。
假設2:大學生社會網絡弱關系對創業意向的形成顯著正相關。
社會網絡關系的結構主義視角主要研究網絡規模的大小、網絡類型、網絡密度等問題。大學生的社會網絡規模主要指社會關系的寬度,具體而言就是指大學生社會網絡關系中創業者的數量。創業資源的獲取很大程度上依賴于網絡規模,網絡規模越大,能夠獲取的資源和信息就越多,對創業意向的影響就越大。Kirkwood 的研究發現,個體的創業意向與其身邊成功創業的人有關,網絡關系中的創業者會對個體形成一種示范作用并促進創業意向的形成[12]。相比社會創業者而言,大學生的成長環境比較固定,與之聯系較為密切的社會網絡主要根植于家庭和學校,為了探討不同類型的社會網絡關系對大學生創業意向的作用機理,我們進一步將大學生的社會網絡劃分為家庭社會網絡、學校社會網絡和其他社會網絡,并提出以下假設。
假設3:大學生社會網絡規模與創業意向的形成顯著正相關。
假設4:大學生的家庭社會網絡關系與創業意愿的形成顯著正相關。
假設5:大學生的學校社會網絡關系與創業意愿的形成顯著正相關。
假設6:大學生的其他社會網絡關系與創業意愿的形成顯著正相關。
關于創業意向的測量,已經有成熟的量表可用,本文借鑒了其他學者的研究,利用Likert 五點量表讓大學生根據自己的實際情況在“創業興趣”“創業打算”“創業準備”“創業可能性”和“職業選擇”五個方面進行主觀的評價,并將評價結果作為衡量大學生創業意愿的標準。社會網絡的強關系和弱關系分別從情感支持度、幫助支持度、參與支持度設置了24 個問題進行測量。社會網絡關系結構維度主要測量了大學生在家庭環境、學校環境以及其他社會環境中創業者的個數。經檢驗所有量表具有較高的內部一致性,其Cronbach’s α 值均在0.8 以上。為了避免共同方法偏差,我們采用Harman 單因素檢驗法進行檢驗,結果并未發現能夠解釋大部分方差的主導因子,說明共同方法偏差對本次研究結果并不會造成重大影響。
本文主要采用問卷調查的方法選取云南大學在校本科生作為研究對象,分層抽樣并發放了問卷400份,回收有效問卷305 份,問卷有效率為96.8%。樣本中男女生比率為44.6%和55.4%,來自城鎮和農村的同學各占47.5%和52.5%。
表1 顯示了全部變量的描述性統計分析和相關系數矩陣。從表中可以看出社會網絡規模與家庭、學校和其他社會網絡之間的相關系數比較大,但社會網絡規模并不與其他社會網絡在同一回歸模型中進行分析,因此并不影響分析結果,除此之外其他自變量和控制變量之間的相關系數均小于0.6,說明多重共線問題并不嚴重。相關系數顯示自變量和因變量之間的關系非常顯著,也在一定程度上支持了假設。
我們構建了4 個回歸模型對假設進行檢驗。如表2 所示,模型1 是對控制變量效應的檢驗,模型2 是對假設1、2 的檢驗,模型3 是對假設3 的檢驗,模型4 是對假設4、5、6 的檢驗。模型2—4 與模型1 相比,R2 和調整后的R2 都得到了顯著的提高,四個模型的F 值都十分顯著(P<0.001),說明各個模型都具有良好的解釋力度。進一步地我們對回歸模型進行了多重共線檢驗,其中VIF 值最高為1.597,并未超過臨界值,說明多重共線問題不會影響本次的研究結果。
模型1 顯示大學生的性別(β=0.297,p<0.000)和家庭背景(β=0.650,p<0.000)對大學生創業意向的形成有十分顯著的影響。從四個模型來看,隨著其他自變量的進入,性別和家庭背景的影響水平基本沒有發生變化。早期有關創業者個體特質的研究已經得出了比較一致的結論,男生和女生在心理、性格、風險承擔、成就動機、價值取向等方面的個體差異導致了不同的創業意向,社會經濟中以男性為主導的創業者也從創業行為領域進行了佐證。不同家庭背景的大學生創業動機也是有顯著差異的,從社會網絡的角度來看,來自農村的大學生家庭條件稍差一些,他們的社會資源也比較少,相反成就動機更強一些,對創業充滿熱情,也希望通過創業來改變貧窮的境況,因此他們具有更強的創業動機。而來自城市的大學生家庭條件稍好一些,他們的家庭網絡資源能夠給他們提供相對較好的工作和生活條件,因此來自城市的大學生更趨向于尋求穩定的工作而不必要去冒風險創業。國內肖璐[13]和蔡穎[14]等學者的研究也有類似的結論。

表1 描述性統計和相關系數
模型2 從關系主義視角探討了社會網絡關系的強弱對大學生創業意向的影響。結果顯示強關系對大學生的創業意向影響更加顯著,支持假設1,但是弱關系的作用并不像Granovetter 所說的那樣強大,研究結果不支持假設2。對于大學生這個特殊群體,他們生活和接觸的環境比較單一,與其經常交流互動的群體主要是家人、同學和老師,在此基礎上構建起來的強關系對大學生的心態影響更為深刻。由于群體的特殊性,大學生接觸其他社會團體與其他社會創業者交流并獲得異質性資源的機會比較少,因此弱關系對大學的創業意向影響并不顯著。對于社會創業者來說,弱關系卻扮演著很重要的角色,強關系往往由于嵌入過度,反而阻礙了創業意向的形成,湯勇發現弱關系更有利于創業園的企業員工產生創業意向[15]。進一步地分析我們發現了在大學生社會網絡關系中強關系個體在情感上和幫助上的支持作用效果是最顯著的,大學生在缺乏資源、技術的情況下萌生出的創業想法是很脆弱的,這時候更需要家人、朋友在情感上的鼓勵和支持,從而增加他們的信心和承受挫敗的能力。
模型3 的研究結果支持假設3,說明社會網絡規模對大學生的創業意向有十分顯著的影響。社會網絡關系成了一種信息和資源的載體,網絡規模越大所包含的資源就越多,大學生利用自己在網絡中的特殊位置所能獲取的創業資源和信息就越多。大學生嵌入到不同的社會網絡關系中,而社會網絡中的創業者也會對大學生的思想和行為產生影響,網絡中創業者的人數越多,大學生受到創業方面的影響就越強,其創業意向就越高。
模型4 根據大學生群體的特殊性進一步將社會網絡劃分為了以家庭、學校和其他關系為背景的網絡類型。檢驗結果顯示家庭社會網絡和學校社會網絡對大學生創業意向的形成有顯著的影響,支持了假設4 和假設5。但是其他社會網絡對創業意向的形成沒有顯著影響,假設6 不成立。從影響程度上來看,以家庭為背景的社會網絡關系作用效果最為顯著(β=0.56,p<0.000)。家庭社會網絡主要是基于血緣關系所形成的,成員之間具有更高程度的信任和依賴,因此家人對大學生的影響也最為深刻。根據“角色理論”,父母的職業選擇會對孩子未來的職業發展產生深遠的影響,家庭社會網絡中父母是最主要的影響因素,因此如果父母已經創業成功或者正在創業,那么大學生也會受到父母角色的影響,其創業意向也會顯著提升。學校網絡關系往往基于共同的信念、興趣和價值取向而形成,其次在學校生活中,大學生與老師和同學的交流比較密切,參加創業課程的學習,經常交流創業的想法以及在此基礎上形成的學校社會網絡關系也時刻影響著大學生創業意愿的形成,校園中同學和老師形成的諸多創業團隊也從側面印證了這一點。但是大學生的其他社會網絡規模比較有限,對創業意向的形成沒有顯著影響,假設6 不成立。在“差序格局”以及“關系”型社會背景下,大學生的其他社會網絡主要包含一些間接的關系個體,個體間缺乏穩健的關系連接,偶然的接觸難以形成比較持久的影響力。

表2 回歸分析結果
社會網絡關系將大學生嵌入到了不同的創業環境中,形成了一種重要的創業資源,大學生可以利用這種關系的橋接作用獲取創業的信息和資源,并促進創業意向的形成。社會網絡關系的強度與結構對創業意向的影響是不同的,強關系中的個體由于聯系密切、交流頻繁,更能促進大學生創業意向的形成,但是弱關系的作用效果并不顯著。由于大學生群體的特殊性,家庭網絡關系和學校網絡關系是其主要的資源載體,應當重視這些網絡關系的作用,父母、老師和同學在情感上和行動上的正面的鼓勵、指導和幫助有利于激發大學生的創業熱情,影響他們創業意向的產生。大學生由于接觸的社會群體有限,他們通過弱關系和其他社會網絡獲取異質性資源的能力受到限制,因此學校也要重視創業教育的重要性,不僅要開展相關的創業教育課程,也應該鼓勵大學生參與創業培訓、創業講座、創業比賽、創業實踐等活動,邀請成功的創業者與大學生共同分享創業經驗和創業知識,這些弱關系也可以拓展大學生的社會網絡規模,激發他們的創業意向。作為大學生自己,不能忽視學習的重要性,更應該積極參加與創業相關的學習和社會活動,增加創業知識,拓展社會網絡,積累創業信息和資源,提升創業意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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