壺口瀑布

今年五月中旬，我和幾個朋友到陜西旅游，拜謁了西安歷史雄厚淵深的幾處景區。于一個夜霰散去，晨曦清露的清晨，我們乘坐一輛豪華美觀的中巴，去宜川觀瞻名噪寰宇的中華一大景觀——壺口瀑布。太陽剛爬到半竿子高，中巴就駛上高速公路，大家在閑聊說笑中，因壺口瀑布的神秘和久仰其大名而成了熱門的話題。手持話筒的導游小王，提高嗓門，請大家安靜下來，然后一張伶俐的櫻桃小嘴，情趣疊生地說起壺口瀑布，小王在講述中的一句話，讓我銘刻于心，我想我這一生，只要想起或和別人說起壺口瀑布，都會在腦海激蕩回響著：“壺口瀑布是世界上最大的金黃色的瀑布！”

當我們的車子進入宜川縣境內。此時，渾圓璀璨的太陽已近中天，我們已馳奔了三個多小時的旅程。小王繼續她妙語連珠的說辭，她說等會兒沿著309國道往東行駛，我們將在黃河的岸邊，可以陶然怡然地欣賞黃河的奔流了。而當驅車行駛在黃河岸上蜿蜒狹窄的公路上，我就陡然吃了一驚，身旁的黃河并沒有我想象中的聲勢浩大，震駭我的心靈。它的水面顯得低落，且水的流動，是那樣的纏纏綿綿，緩緩慢慢。為這，我心里起了疑竇，即將瞻仰的壺口瀑布是否名與實不符呢？

忽然，小王指著黃河道上凸起的一座高處，朗聲說道：你們看，那就是壺口瀑布！隨著距離悠忽幾下子的拉近，我圓睜著雙眼，終于近距離地看到壺口瀑布了。當壺口瀑布揭開千年的神秘紗幔，波濤之翻騰，聲勢之磅礴，讓我感到從未有過的劇烈的震撼！雖然我們還在車上，但無人不精神振奮，有的發出“壺口瀑布，我來了”的喊聲。顯然，眼前的瀑布與我在旅途上所見的黃河之水的徐緩有致，形成鮮明的對比。只是我乍見瀑布，已將世間的一切一切，拋向九層天十萬八千里去了。

車子一停下，我們跳了下來，皆生翅長翼地向前飛奔而去。我也如斯。連接黃河兩岸的壺口高凸、傲岸、寬大，尤其是瀑布大潮，沿著狀如“龍槽”的嶙峋石壁俯沖而下，波濤翻滾，激蕩澎湃，聲若雷鳴，震撼云天。平生見到這么大的瀑布，我的頭腦被炸響，胸懷激奮剛烈地轟鳴。天上飄飄灑灑的金黃色的水珠，把我紛亂的頭發，飛揚的衣襟，或淺或深地濡濕。壺口瀑布的四周，并沒有保證游客安全的措施，但我們仍然在幾處巖石陡峭，濕潤光滑的高危之地，與瀑布渾融一體，觀賞和感受眼前激濺漫天水霧的絕世景觀。目睹心測，壺口瀑布落差約三十米；想象著連綿千里的黃河，驟然從“龍槽”傾注而下，才有這驚濤巨浪，倒卷半天煙云之浩然氣勢。壺口瀑布的歷史，應追溯到那個朝代呢？我與身邊的一位朋友閑聊，見他一無所知的赧顏，不由來了大雅之興，我說的“禹治水，壺口始”（《水經注》），也就是說因為大禹在壺口治水，壺口瀑布就載入后世各朝的文字中。而為什么稱之為壺口瀑布呢？我引了一句古言：“蓋河旋渦， 如一壺然（書．禹貢）”，尚未解釋一下，沒想這位朋友也是聰慧絕頂，因我道出的一“壺”，使他頓悟，說這龍槽還真的像一只大壺呢。我必須作補充的是，壺口即是因此句古言而得名。我們在壺口約莫半個小時，鎂光燈一閃一閃的，各自拍了些彌足珍貴的留影，雖然意興已趨飽和狀態，但我仍然三步一回頭地走了下來。不知來過壺口多少次的導游小王，在后面的坡地上佇望，當我們返回時，她與我們開了個玩笑：“瀑布這么大，你們是連命都不要了啊！”

我問導游小王，壺口瀑布的人文景觀在哪里，小王話匣子一打開，幾乎說個沒完沒了，因我斯斯文文地打斷話題，她才嘎然而止，讓我感到訝異的是，小王并沒有帶著我們去游觀，而是招呼我們上車。見我忤著不動，她說上車后再說。小王說的“黃河三絕一線游”，即先壺口、次孟門、后龍門，雖然旅游部門以壺口瀑布為大背景，把孟門月夜、鎮河神牛、旱地行船、清代長城、明清碼頭、梳妝臺、古炮臺等景區羅致在內，但要到達最近的孟門，徒步行走也得個把小時，更別論更遠的其他的古韻悠然的景致。原來如此。不過我還是為不能前往游覽和觀瞻而抱憾不已。

掉轉車頭的中巴，駛離壺口不過幾里，我望著窗外的黃河，心里又起了疑竇，黃河怎么這么快就失去洶洶的氣勢，而是柔柔軟軟，靜靜美美地流向遠方？來壺口的路上，因未見到奔流直下三十米的瀑布，面對這黃河尚感到愕然的話，那么，這下子可就驚心動魄了。壺口瀑布那么高騰躍而下，那么多湍急而去的水，怎么沒有伴著我們一起奔流了呢？

返回西安，已是街燈冷寂，車少人稀。我們住進一家賓館，每個人都不因為長途的旅行而感到疲倦，想著進洗手間酣暢淋漓地沖洗之后，上柔軟的席夢思裹著潔凈暖和的棉被進入夢鄉，而是聚集在一間房子里暢快恣肆地海侃，好像還在壺口觀賞著瀑布，情緒激昂亢奮?？峙轮挥形乙蝗顺聊徽Z，孤零零坐在一角，成了一個局外人了。

當我突然插嘴，說壺口瀑布如同詩仙李白吟詠的“黃河之水天上來”的巨波大浪，不知流到哪里去了？一位經常走南闖北，十幾二十次經過黃河的老友，聽了我的話，為我的大惑而嗤之以鼻，他說黃河水流量的日漸缺少不足為奇，并有鼻子有眼地說起黃河流域有的地區狀況的惡劣，如某地在岸邊云集著水泥廠、鋼鐵廠、化工廠等，如某地寬達八公里的河床成了平坦而肥沃的土地，如某地因為水淺已經不能駕舟行船，如某地因為斷流而完全裸露的河床……，他這么一說，我不由發自內心地感嘆：黃河的水位會不會不斷地垂低，黃河的水流量會不會不斷地減少，尤其是黃河上游一旦水源缺乏，那么壺口瀑布不也就失去其驚世駭俗的雄渾偉岸之氣勢了嗎？這下子，不止是這位見多識廣的老友，其他人也嘴快舌利地附和，說我把黃河存在的現實問題看的太嚴重了，說我沒必要那么深沉地憂黃河之患和壺口瀑布之患。

大家在喋喋不休的議論之中，都因為國家高屋建瓴，宏旨大略地把治理黃河列入堪稱重中之重的工程而興致勃發，如在黃河上游開發水源，在兩岸廣袤的土地上植樹種林和退耕還林，也是大墨落處的一筆是嚴格限制導致水污染的項目，等等。聽說國家有這么多力治黃河的舉措，我的心情不由轉陰為晴，我怎能不相信，黃河必將保持波濤洶涌澎湃的勢態，繼續它的壯麗和輝煌。

“天下黃河一壺收”，壺口瀑布也將一如既往地咆哮，奔騰！黃河是中華民族的象征，是中華文化的旗幟，壺口瀑布無時無刻都在向全世界昭示：東方巨龍的騰飛，華夏大地的繁榮昌盛……